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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即便我在岸上站了很久,他不确定的事,就是不确定,他必须要让物业或者谁先去看一眼情况再说。 “他不想随便报假警。闻人家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乱七八糟的八卦就会传遍全城……” 连潮眉梢微微一挑:“你不确定你站了‘五分钟’这个具体时间,但你刚才用了‘很久’这个词。 “‘对他来说,即便我在岸上站了很久,他不确定的事,就是不确定’,这是你的原话。 “那么我来复盘一下你和父亲沟通的情况—— “你父亲为人非常严谨,想向你确认,是否母亲真的已经死亡,这个时候,你对他叙述了完整过程,提到了你上岸后,看湖面看了‘很久’。你用的就是这个词,没问题吧?” 观察室内,宋隐嘴角微微一勾,看了连潮一眼。 这人话语里处处是陷阱,闻人舒想不上套都难。 闻人舒似乎没发现什么问题。 更何况“父亲严谨”“很久”这些话,确实是她亲口所说,若她胡乱改口供,更惹警方怀疑。 于是她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还是不合理,”连潮道,“一个丈夫知道妻子在落水后,‘很久’都没有浮起来,即便他再严谨,也该知道她肯定是死了。他为什么要物业先去?” “我不觉得这跟案件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反复追问同样的细节,闻人舒感到有些不耐烦,她皱紧眉头,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但大概觉得自己这样会惹来嫌疑,她深呼吸几下后又恢复了平静,再道:“我母亲她……她会游泳,游得还不错,以前有过在水下憋气七分钟以上的情况。 “所以我父亲觉得,她确实有存活的几率。这也没什么问题吧?总之,监控已经足够说明一切,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警官你问这么多,该不会是怀疑我? “可如果我是凶手,我干嘛来公安局?我跟我哥一样跑了不就行了吗? “我爸很爱我的。如果他知道我是凶手,他又怎么会叫我过来跟你们说清楚呢?” 连潮目光微沉,话锋一转,却是又问:“嗯,也许你不是凶手,但你父亲没可能吗?” “这怎么可能?”闻人舒冷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连潮问的问题非常荒谬,“我父亲在公司开会,无数人可以为他作证。再说监控里他都没出现,他怎么可能杀人呢? “我来这里,是想帮你们减轻工作量,把事情交代清楚,快点结案,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是真在审我吧?” 闻人舒的这番话非常难听,字里行间对警察的嘲讽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在为警察怀疑父亲这件事感到好笑。 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警察没本事,才会无差别地把所有和母亲有关的人,全都怀疑一遍。 由此,连潮反而暂时排除了闻人军的嫌疑。 与此同时,他也认为闻人舒的问题越来越大。 不过连潮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继续不露破绽地问:“换个问题吧,你母亲既然能水下憋气7分钟以上,说明她水性非常好,是个游泳健将。那么她为什么会轻易淹死呢?” 闻人舒重新皱了眉:“现在天这么冷,她可能抽筋了……我当时跳下水后,自顾不暇,我也没看清。” “坠湖之前,她追了你有五分钟左右,算是做足了热身运动,怎么会抽筋?” “这……这我怎么知道?可能她跟我一样,穿的衣服太吸水,人太重了,也可能她最近加班多,人很累,身体不好,我真不清楚。” 连潮点点头,转而又问:“监控显示,你是下午3点半进入的鎏金湾别墅区。你今天为什么去那里,又为什么会和母亲产生冲突?” “没问题。我可以交代。其实我来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跟你们说这事儿……” 许是因为换了话题,闻人舒的肢体语言逐渐变得放松,语速也快了许多,“哦对了,我刚来的时候,碰见那个叫……叫郭安全的警察,我给了他个手机! “你们去查那个手机啊!别跟我这儿纠结落水的事儿了。哎真的,快去啊!” “手机是怎么回事?你解释清楚,我们才好调查。” “行,我来解释。听完我的解释,你们可别后悔查手机查晚了啊!” 闻人舒挑起半边眉毛,抱胸叙述起事情经过—— 警察今天去了闻人栋管理的分公司和家里进行搜查,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自然落到了闻人舒的耳朵里。 她和闻人栋的公司也有业务往来,当即找了人去打听,很快就猜到闻人栋是杀李虹的凶手,且已经畏罪潜逃了。 与此同时,闻人舒从分公司的财务经理那里,知道了闻人栋曾拿走过两百万的事。 闻人舒了解自己的哥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去公司拿钱,否则很容易传到父亲耳朵里,引来他的怀疑。 可他偏偏去了,这意味着他实在缺钱了,且估计真干了点不对劲的事情。 闻人舒无从知晓闻人栋为何缺钱,毕竟这位兄长平时对她严防死守,双方朋友圈的交际也不深。 但她了解这位兄长的秉性,也知道他一直在打奶奶那一屋子财宝的主意,因此很快就猜到了他杀李虹的动机。 闻人舒无暇在意李虹,她在意的是一个凤冠。 闻人家那间小型博物馆里列着诸多珍宝,其中有一个唐朝时期的三彩凤冠,价值连城,极具收藏价值。 闻人舒知道她哥一直觊觎这个凤冠。 可这个凤冠一直是她想要的。 所以在猜到她哥做的一切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别墅确认凤冠还在不在。 “进入那间房的密码,闻人栋不知道,需要从奶奶嘴里套话,他应该是为此才杀的李虹吧? “但我是知道密码的。估计这也是他敢光明正大去偷东西的原因,因为他可以把一切推到我身上!” 闻人舒颇为愤懑地叙述道,“……总之,我下午去家里的时候,新来的家政陪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我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说回自己房拿东西,然后就悄悄去了三楼,进了奶奶的私人博物馆…… “那三彩凤冠果然不见了!真是—— “当时我真的很生气,想立刻找到父亲说明这一切,于是马上离开了那里。 “然而沿着走廊去往电梯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我妈的声音……我顺着声音找到了露台,听见我妈说了一句:‘你尽快给我个账号,我好给你打生活费,好了,不能再说了,否则你的位置可能会被追踪’。” 闻人舒脸色一黑,冷笑着再道:“她这肯定是在给我那杀人犯哥哥打电话呀! “那会儿我没多想,冲进露台就抢了她的手机,我想着,那里有我哥给她打电话的号码,一定还有其他证据,能说明我哥的藏身之处!所以我抢走手机,就是想交给你们警方,让你们逮住他! “我坦白,我这么做,不是什么大义灭亲之举,我就是想让我哥被抓。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后来的事情……你们看过监控的话,应该都知道了。 “我拿着手机跑出家门,当时也是慌不择路了,乱跑,无头苍蝇似的……我妈一路追我到了湖边,想从我身上抢手机,我不让,然后她……哎……” 听到这里,观察里的宋隐忽然想到什么,眼神微凛。 “我去验尸了,有什么新进展,随时手机联系。” 通过耳麦对连潮说完这句话,宋隐这便离开观察室,再离开刑侦大楼,往旁边的法医大楼走了去。 然而刚进解剖室,宋隐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王永昌和梁舟两个人表情难看地站在解剖台边,而出人意料的是,卓宛白居然跳上了解剖台,一把抱住余元春的尸体,将自己的身体直接压了上去。 卓宛白的脸与尸体的脸紧紧贴着,她闭着眼,以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高声喊道:“谁也不能抢走她的尸体!!” 宋隐明白过来什么,脸色当即一变。 冷冷看向王永昌,他沉声质问:“怎么回事?” 王永昌这回被整得过于明显,以至于事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此时看向宋隐的表情也就格外阴沉。 他道:“我已经上报过局长了,这回的案子很简单,就是意外落水,根本不需要验尸!人家属闻人军也找来了,强烈要求尽快把尸体火化,入土为安。 “宋老师,我看没这必要,再把尸体留这儿了吧?闻人家不是普通家庭,背后涉及的问题很多。局长那边可都发话了,把尸体还给家属——”
第25章 上火下地吉 解剖室内温度极低。 宋隐面无表情瞥王永昌一眼, 径直走向了解剖台。 他一手提了下领口,一手拿出手机,很快速地单手打字给连潮发去:【有人来抢尸体】 把手机放进兜里, 宋隐上前拍拍卓宛白的肩, 让她从解剖台上下来,随即披上白大褂, 戴上手套,拿出解剖刀, 头也不抬地盯着尸体道: “案件有疑点, 需要尸检。我要立刻动手。没什么事儿的话, 王副队请离开。” 王永昌脸色更黑了,他当即上前一步看向宋隐:“闻人军本人来了, 李局亲自接待的!跟他一起来的媒体们就在市局大楼外蹲着! “再说了, 相关新闻稿早发出去了,余元春自个儿失足落水, 事实明摆着,还尸检个鸡毛啊? “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散步消息了,说我们淮市刑侦大队庙小妖风大,无故扣人遗体, 对我们的动机产生了强烈质疑! “宋隐,审问陈墨那事儿, 你办得确实不地道,但我现在阻止你尸检, 可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舆论风波一触即发!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上赶着捅娄子!” “哦。可是我也很为难。我的直属上级是连队,他要求我解剖,还说天塌了都由他罩着。不然你去找他吧。” 宋隐语气平静地, 反手将锅甩给了连潮。 王永昌当即没好气道:“你别跟我这儿演这出,李局已经亲自发话——” “那你就让李局去找连队。反正我只听连队的。” 宋隐头也不抬,直接将解剖刀放到了死者胸口,似乎是打算划个“Y”,正式开始解剖。 王永昌当即把手伸向宋隐的手腕,明显是想阻止他。 只见宋隐及时侧身一避,紧接着右手似乎是出于惯性,不小心朝前一划了一下,闪着寒光的刀尖顿时堪堪擦过王永昌的手背。 王永昌立刻收回手瞪向宋隐。 宋隐缓缓抬眸,白色灯光下那双漆黑眼眸冷若寒潭。 “你疯了?你故意的吧宋隐?!你是真不怕惹事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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