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满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也许他真的该去那个银杏林看看。就周末,去一趟,看看石头底下到底有什么。就当是……满足一下好奇心。 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最好,说明这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 如果真的有东西…… 陈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如果真的有,那他平淡无奇的人生,可能就要彻底乱套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眠。 而书桌抽屉深处,那本蓝色日记静静躺着,等待被再次打开。等待那个它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被问出: “你是谁?” “而我又忘记了什么?”
第2章 你是谁? 星期二早晨,陈满在通勤地铁上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那本日记——工整的字迹和潦草的字迹像两条蛇,在纸页上扭打、纠缠,最后拼出四个大字: 去找答案。 “神经。”陈满小声嘀咕,揉了揉太阳穴。 到公司时还早,办公室里只有前台小张在给绿植浇水。 “早啊满哥。”小张抬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啊,昨晚熬夜了?” “做了个怪梦。”陈满含糊应着,走到自己工位。 开机,接水,打开昨天没做完的客户提案。PPT上那些关于“年轻化”“活力感”的要求在屏幕上跳动,陈满盯着看了半晌,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真正的年轻人会在墙里藏日记吗?会怀疑自己身体里住过另一个灵魂吗?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敲键盘时,手指总是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模仿那种潦草的连笔,就是日记里“另一个自己”写字的样子。 午休时,同事林薇凑过来:“陈满,楼下新开了家轻食店,一起?” “啊,好。” 等餐时,林薇刷着手机突然笑起来:“你看这个视频,博主说自己身体里住着个唐朝诗人,每天半夜爬起来写诗,笑死我了。” 陈满心里一跳:“……真有这种人?” “怎么可能!”林薇翻了个白眼,“就是炒作嘛。不过你说,要是一个身体里真有两个灵魂,该怎么分配时间?一人十二小时?还是按需切换?” “可能……”陈满舀了一勺沙拉,“得看关系好不好吧。” “关系不好怎么办?打架?”林薇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那去医院挂号怎么说?‘医生,我跟我室友共用身体,最近他老熬夜打游戏,影响我白天上班’——” 她笑得前仰后合。陈满跟着扯了扯嘴角,心里却沉甸甸的。 如果真的是两个灵魂,他们关系好吗? 从日记看,好得不能再好。 那为什么分开了? 下午的工作效率很低。陈满修改着海报配色,眼睛却总往手机瞟。最后他还是没忍住,点开了昨晚的搜索记录,又输入新的关键词: “多重人格日记笔迹不同” 这次跳出来的内容正经了些。有心理学文章解释分离性身份障碍,有患者自述,还有讨论治疗方法的论坛帖子。陈满点开一个匿名分享帖,楼主写道: “我有三个人格。我们共用一本日记,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医生说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陈满看得入神,直到身后传来主管的声音:“小陈,这个方案客户催了。” 他慌忙关掉网页:“马上就好!” 下班时已经七点半。走出写字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陈满站在公交站等车,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可那本日记在说:不是的。 回到家,陈满没有马上开灯。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蓝色日记本安静地躺在旧杂志上。 这次他没有细读,而是快速翻动。果然,在日记的三分之二处,两种笔迹的对话频率明显增高,内容也变得更……亲密。 工整字迹:“今天物理课,你传过来的纸条被老师没收了。上面写的什么?” 潦草字迹:“不告诉你。(画了个鬼脸)” 隔了一页。 工整字迹:“我看到了。你写的是‘放学后小卖部见’。” 潦草字迹:“!!!你怎么偷看!” 工整字迹:“就许你偷塞我书包里?” 潦草字迹:“……那你去吗?” 工整字迹:“嗯。” 再往后翻,对话里开始出现更多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更多心照不宣的默契。陈满甚至找到一段类似“吵架”的记录: 潦草字迹:“你能不能别总那么听话?他们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工整字迹:“不然呢?像你一样跟所有人对着干?” 潦草字迹:“我是在保护你!” 工整字迹:“我不需要这种保护。” 那一页的纸张有些皱,像是被水滴过又干了。 陈满的手指抚过那些褶皱,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他继续翻,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时间显示是高三上学期,笔迹突然变得稀疏,有时好几页才有一两句对话。 工整字迹:“最近好累。” 潦草字迹:“再坚持一下。等高考完,我们就自由了。” 工整字迹:“‘我们’?” 潦草字迹:“……对,我们。” 陈满合上日记,靠在椅背上发呆。 窗外传来猫叫声,凄凄切切的。他起身走到阳台,看见楼下流浪猫正蹲在垃圾桶旁,眼巴巴望着他。 “等着。”他回屋拿了根火腿肠,下楼。 喂猫时,隔壁单元的刘奶奶正好散步回来。 “小陈啊,又喂猫呢?”刘奶奶笑呵呵的,“你这孩子心肠好,跟你小时候一样。” 陈满随口应道:“我小时候也喂猫?” “喂啊!不仅喂,还为猫跟其他孩子打过架呢。”刘奶奶回忆道,“就那时候,你也就……初中?有个男孩拿石头砸猫,你冲上去就跟人推搡起来。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那天可凶了。” 陈满愣住了:“有这事?” “怎么没有!你爸妈后来还带你去给人家道歉……”刘奶奶忽然停住,摆摆手,“哎,瞧我这记性,可能记混了。老了老了。” 她拎着购物袋慢慢走远了。 陈满蹲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半截火腿肠。大橘蹭了蹭他的裤腿,他才回过神来。 完全不记得。 打架?为了猫? 这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满满,这周末我们回来,给你带了鲜花饼。记得在家吃饭啊。” 陈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想问:“妈,我初中是不是为猫跟人打过架?” 但最终只回了句:“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回到屋里,他重新打开日记本,这次翻到初中时期的部分。一页页找,终于,在初二那年的记录里,看到了相关的内容。 工整字迹:“今天放学看到有人欺负流浪猫,好难过。但我什么都不敢做。” 潦草字迹在旁边,字迹格外用力:“我做了。我把那小子推沟里了。活该。” 工整字迹:“你打架了?!受伤没有?” 潦草字迹:“小意思。就是被爸妈知道了,晚上得挨训。不过值。” 工整字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潦草字迹:“傻不傻。保护你是应该的。” 陈满看着这页,看了很久。 刘奶奶没记错。 但记住这件事的,不是他。 是“他”。 夜里洗澡时,陈满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看。水汽模糊了镜面,他用毛巾擦出一块清晰区域。 “如果你真的存在过,”他对着镜子低声说,“现在去哪儿了?” 镜子里的人沉默着。 “为什么离开?” 依然沉默。 “那个银杏树下的答案……是关于你为什么离开的吗?” 只有水滴答落下的声音。 睡前,陈满查了天气预报。周六,晴,最高气温二十一度,适合出门。 他点开地图,把森林公园的位置收藏起来。从家到那里,地铁转公交,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就当郊游了。”他对自己说,“反正周末也没事。” 但心里知道,不是的。 这不是郊游。 这是一场奔赴一个约好的地点,去见一个可能永远见不到的人,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关灯前,陈满最后看了一眼抽屉。 日记本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见证着一段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光。 也包括他自己。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对话。 潦草字迹问:“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忘了我吗?” 工整字迹答:“永远不会。” 可现实是,有人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陈满闭上眼,在入睡前的混沌中,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许去找那个答案,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而是为了—— 对谁说一声对不起。 至于对不起谁,为什么对不起,他还没想明白。 但周末的银杏林,他非去不可了。
第3章 银杏林里的七步 周六早晨,陈满在地铁上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银杏林里,落叶像雨一样下个不停。有个人背对着他,穿着连帽衫,肩膀很瘦。 “喂——”他喊。 那个人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东边。 然后梦就醒了。地铁报站声冰冷地响起:“森林公园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陈满揉了揉脸,背着包走出车厢。站台上人不多,大多是带着小孩的家庭或是拿着相机的老人。他跟着指示牌出站,又转乘了一趟公交车,晃晃悠悠二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了森林公园的大门。 门票二十元。检票的大爷看了他一眼:“一个人?” “嗯。” “往东走,银杏林现在正好看。”大爷递了张地图给他。 公园里比想象中热闹。有跑步的,有野餐的,还有组团来拍照的大妈们,穿着鲜艳的丝巾在树下摆造型。陈满按照地图指示往东区走,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越往深处走,人越少。等真正走进银杏林时,四周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陈满停下脚步,仰头看。 满树金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对着林子拍了张照,犹豫了一下,发到了家庭群里:“来森林公园走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