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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这种静被打破,是车辆疾驰而来的声响,窗外有了一丝隐秘的亮光。 又过了几分钟,有脚步声渐近,手电筒的光在门外晃动。沈白起身走出去,和匆匆赶到的唐辛迎面碰上,他身后是罗京、陆盛年,楼下停了两辆车,警队还有其他人在下面。 唐辛喘着粗气,一把拉过沈白藏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漆黑的室内。 沈白说:“没有人。” 唐辛这才转头看他。 沈白的衣服上脏兮兮的,又是灰又是血,额头的挫伤,眉骨旁的青紫,鼻梁上被刮破的血痕,还有破裂的嘴角,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垂在腿边的手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唐辛什么都没说。 他们又把附近搜查了一遍,S早就没了踪影。 让其他人撤离后,唐辛带着沈白去医院急诊做了检查,所幸全是皮外伤,没有伤到什么要害。 从医院回蓬湖岛时,天已经快亮了,隐隐泛着鱼肚白,被月光耕耘过的流云像凝固的白浪。 唐辛开着车一直没说话,直到等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向沈白,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问:“手铐另一半呢?” 沈白:“在S手上。” 唐辛点点头,冷笑道:“真行,偷我的手铐,和他当情侣手镯戴。” “……”沈白没说话。 唐辛用指尖拨弄了一下沈白腕上的手铐,说:“这还是今年新款,玫瑰金的呢。” 回到家,唐辛帮沈白把身上沾满血迹的衣服脱下来,又帮他洗了澡,动作温柔,但脸始终紧绷着。 沈白先受不了了,问:“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唐辛语气冷漠:“你现在受伤,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吵架。” 沈白理亏在先,语气放软:“我确实不该单独行动,但这都是为了证据。” 唐辛转头看他,脸色仍然冷得骇人,一字一句道:“没有什么证据需要一个警察豁出命去找。” 沈白蹙眉:“没有到豁出命的程度。” 唐辛本来还能压着火,但见他这么不当回事,忍不住了,语气加重,呵斥道:“你太鲁莽!还有,你什么时候发现徐天闻有问题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白:“那天我在检察院认出他的同时就想起了他当年问我的话,他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工作笔记。说明他从笔记的日期发现我爸的工作笔记缺失了,所以才问我。这种清点应该主要确定内容是否跟案件相关,但是他却特别关注时间,这点就很可疑。”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一直到这里我都只是猜测,直到今天我真的遇袭了,我才能肯定确实跟徐天闻有关系。” 唐辛听着他逻辑清晰的讲述,脸色却越来越沉,问:“你就没想过,如果你猜错了怎么办?” 沈白:“如果我猜错了,如果这些事跟徐天闻没关系,那我就不会遇袭。” 唐辛:“好,那如果S没有出现救你呢?” 沈白:“我在身上贴了有定位的手环表盘,短信里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唐辛:“那个表盘已经被扔在路上了!” 沈白蹙眉,头脑清晰,思路严谨:“是S扔的,但你的前提是S没有出现。如果S没出现,那他就没办法扔定位的表盘。” 唐辛见他到现在居然还有功夫揪自己的逻辑漏洞,简直被气昏了头,怒声质问:“如果我来不及赶到,你就已经被灭口了怎么办?!” 沈白声音也高了起来:“徐天闻不会要我的命,你明不明白?因为他还要拿到我编造出来的那本工作笔记!” 唐辛:“那如果S趁你昏迷的时候伤害你呢?” 沈白再次精准地揪出他的逻辑漏洞:“他出现是为了救我,应该没有动机再伤害我。” 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唐辛却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辩解减消怒气,问:“那如果,在S赶到之前,那四个人下手没轻没重,即使主观上不想要你的命,却还是失手杀了你怎么办?” 沈白眉头紧蹙,仿佛解释得丧失了耐心,否定了这个可能:“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还是那句话,拿到那本所谓的工作笔记之前,徐天闻不会让我出事。事实证明了,那几个人都是赤手空拳,甚至都没有准备武器。” 唐辛:“你当了这么多年法医,应该见过很多极端死亡案例,概率小不等于不会发生,有时候一拳没下对地方就能打死人。” 沈白爱走险招他不是第一天才知道,真豁出去了谁都疯不过他。之前高架桥那次已经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这次又一声不吭地搞了这么一出。 想到这,唐辛也忘了自己压根不想吵架,厉声道:“你还觉得自己特有道理是吗?你只能计算逻辑和人性,却算不出意外和概率,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信?!” 沈白眼睛发红,挫败、焦虑、悲痛,以及意志力的残酷透支,在此刻造成全面反扑,他也暴躁起来:“我只是想找出真相!” 唐辛:“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全。” 两人的序列错位在此时被残忍地揪出,沈白认为底线就是真相,而唐辛觉得生命才是底线。 两人好像都有着无法推翻的正确立场,在这样的争吵中不会产生赢家,只会相互割伤。 唐辛:“之前劝我别急的是不是你?!” 沈白:“不劝你怎么办?总不能两个人都急!” 唐辛:“这是你的活吗你就戗行!” 沈白:“只有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徐天闻才会信!” 两人吵着吵着就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暴躁地走来走去,互相吼。 唐辛:“那你就不能先跟我商量?” 沈白:“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唐辛:“废话!当然不会!” 沈白:“所以才不跟你商量啊!” 唐辛:“你在理直气壮什么?!” 理性和疯狂,深爱和恐惧,语言在此时化作一把把闪亮的尖刀,在屋内穿梭飞窜,朝着对方刺去。 沈白:“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唐辛:“真有事你也不能站在这说这种话了!” 沈白:“你非要因为没发生的事跟我吵吗?” 唐辛:“我现在说的是态度!” 沈白:“我态度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好好跟你说?” 唐辛:“我说的不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是你遇到这种事的态度。” 沈白突然不说话了。 唐辛气得眼睛都红了,胸腔剧烈起伏,半晌后才开口:“这不是第一次了,沈白,你自己想想这是第几次!” 沈白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不语。 唐辛:“第一次你为了追捕S开车冲过高架桥的缺口,第二次你开车撞我劫走李铭。这是第三次了,我还要怎么跟你说?!” “你做事总是这么激进!真相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激进?”沈白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辛。 他眼睛红得骇人,说:“我爸死了十四年!我要是真的激进就不会让这件事十四年还没有结果!你知道家破人亡是什么感觉吗?” 唐辛瞳孔一震,怔在原地,被刺伤了般惊痛地看着他。 两人红着眼对视,霎时间,什么声音都有没有了,只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浓苦命运。 最后那句话一出来,沈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走过去半蹲下,握住唐辛的手,额头抵在他的手心上,眼泪流了下来,懊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怎么能说这种话?他问唐辛知不知道家破人亡的感觉,就像在指责他不够痛,所以才不能理解自己。 可是,唐辛怎么可能不知道? 唐启蒙当年破获了那个全国瞩目的惊天巨案之后,就遭到了报复,双眼被挖,遗体被剁成数块,弃尸江边。
第102章 又见变故 沈白在晨光中泪流满面,为自己的误伤哽咽着道歉。 在他因为职业暴露每天和陈文明谈话时,陈文明闲谈中跟他提起过唐启蒙。唐启蒙逝世时,唐辛才8岁。陈文明说,唐辛那时候有好几个月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明明是一个话多到学手语都要跟人比划着聊天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残忍?在一个人那么小的时候,就让他从最亲的人身上认识什么是死亡。那样超载的悲痛负荷在一颗小小的心脏上面,然后整个世界依然按照原有规律运转,威逼他长出稳定的人格。 而那种细小而连绵不绝的痛,像被磨碎了碾成灰,分发到余生的每一天,每一秒。 唐辛垂眸看着沈白,心脏一抽,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跟着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 他们在理解对方这件事上都天赋异禀,甚至道歉都多余。哪怕对方生命中那最细微、最深邃之处也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是同样浩劫下的幸存者。 唐辛抬手抚摸沈白的头发,亲了亲他满是伤痕的脸颊,问:“困了吗?” 沈白点点头。 唐辛:“睡一会儿吧,醒来还有正事要干。” 晨光闪亮,斜插进客厅,尘埃翻滚模拟星云,卧室门关上,客厅再次变得一片寂静。无人回答的问题暂时搁置,像沉锚停岸的船。 唐辛和沈白抱在一起,陷入深沉的睡眠,像两只幼龄鼠类,在洞穴深处拥抱,沉睡,听寒风过境。 案情分析室。 唐辛正带着众人梳理案情,沈白的行为有效地给他们试出了正确方向,打破了原本毫无头绪的状况。 将案情从头到尾梳理完毕后,唐辛顺便把重点也总结了,说:“我们现在确认的事有这么几点,1,徐天闻和沈秋山的死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凶手。2,沈秋山被害,是因为他死前在查的一个案子。3,这个案子出在江平县的辖区,有很大概率和韩家兄弟有关联。” 说完,他看着在场的人,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我说一下徐天闻的基本信息。” “徐天闻,男,57岁,现任临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96年到05年间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十四年前沈秋山死亡时,徐天闻已经调到临江。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是他在江平县任职期间经手过的,后被沈秋山翻出。” “所以,目前我们能知道的范围就是,96年到05年之间,徐天闻在江平县人民检察院任职期间经手过的所有案子。” 蓝荼听到这里,举手:“唐队,问题是我们怎么看这个时期的案子?” 罗京手里的笔在桌上敲得哒哒响,眉头紧锁:“是啊,检察院那边能配合吗?” 沈白也掀起眼皮,看向唐辛。 唐辛思索片刻,说:“这个我来想办法。” 局长办公室。 陈文明听完唐辛的汇报和要求,看着他,非常认真、诚恳地问:“你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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