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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人肯定早就撤了。 看完监控,三人又回去,路上,陈主任提醒:“你们还是加紧防范吧,医院有时候忙起来,能配合的地方也有限。我会交代下去,以后这个人的所有药品、餐食一刻不能离开视线。” 唐辛:“知道了。” 沈白咳了咳,说:“陈主任,被动过的药我们要带回去鉴定。” 陈主任早就想到这个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封存、拍照、记录了,过去走交接流程签个字就行。” 回去后,她叫来小李,小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恢复,眼睛微红,带着沈白去办手续。 唐辛则和陈主任在窗边的长椅上坐下,等待,看着两人走远,陈主任:“我们科室的小姑娘都快被吓哭了。” 唐辛:“我知道了,你替我请人小姑娘喝个奶茶吧。” 陈主任闻言,突然轻笑了下。 唐辛很少见母亲笑,问:“怎么了?你笑什么?” 陈主任:“想起你爸了。” 唐辛:“我爸怎么了?” 陈主任:“我和你爸第一次见面就是他送受伤的犯人到医院就医,是我负责处理的,处理到一半那人突然暴动,想逃跑。” 唐辛追问细节:“然后呢?” 陈主任:“然后被你爸制止了,事后,他说把我吓着了要请我喝饮料。我说我没吓着,他非说我吓着了。我说没有,他非说有。”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说:“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唐辛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件事。当年父亲殉职,母亲大受打击,平时那么理智冷静的人,在葬礼结束后直接崩溃,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礼拜没出门。 出来的时候暴瘦十几斤,几乎没有人模样。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垮了,可是她却一点点振作了起来。正常上班,开始沉迷于工作和科研。 唐辛歪了歪靠着她,说:“我爸还挺有招的,脸皮也够厚。” 陈主任看着远处在服务台办手续的沈白,突然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爸就聊,以后让你干什么呢?他觉得当警察好,我觉得当医生不错。后来我们开玩笑说干脆当法医吧,又是警察,又是医生。” 唐辛:“可惜我没当法医。” 陈主任收回视线,看着唐辛:“但你找了个当法医的男朋友。” 唐辛怔住,耳朵微红,问:“你怎么知道的?” 陈主任低声笑了:“眼神。” 世间人有千百种,可看向爱人的眼神都一样,她也曾被那样注视过。 唐辛也笑了,抬手搂住她,像小时候那样往她身上歪,在她耳边轻声说:“妈,我很爱他。” 陈主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看出来了。” 唐辛又枕回她的肩上,过了一会儿,突然问:“妈,我爸去世后,你是多久才走出来的?” “从来没有走出来过。”她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我到现在,还是会很想他。” 唐辛抬头看向她,突然发现妈妈开始有白头发了,心中五味杂陈,抬手把她额边掉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无声拂过脸颊。 沈白那边签完字了,陈主任也恢复了以往的理性干练,对唐辛说:“你们忙去吧。” 唐辛嗯了声,起身去找沈白。 陈主任看着唐辛高大挺拔的背影轮廓,和记忆中丈夫走路时的姿态那么相似,总是走得大步又坚定,她眼神越来越柔和,仿佛陷入到不可追溯的往事中去了。 那些因为思念,蜷缩在地板上崩溃痛哭的记忆已经遥远得恍如隔世,不知不觉,她都五十多岁了。 她抬手摸到脖子上的项链,拉出来,摩挲着坠在上面的戒指,语气温柔,对那个人轻声说:“我们的儿子很好,快赶上你了。”
第109章 春雷始鸣 被动过手脚的药物被沈白带回鉴定中心,经鉴定,里面被加入的药物通过静脉注射进入人体后,会立即致人死亡。 虽然没有抓到投毒的人,但是这件事可以侧面印证有人要对老瓢实施灭口,那么之前的车祸到底是不是意外也要重新审视,局势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黄昏,细雨微茫,池春雨早早闭店上楼,他们家这栋小楼下面开店,上面则是住所。 二楼卧室的灯亮起,在细雨中晕染着昏黄的光。 “妈。” 儿子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问:“你在干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听见。” 他刚大学毕业,现在市里工作,周末如果不加班就会回来,见母亲拿着一张照片出神,便拿过来看了眼,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我都没见过。” 池春雨把照片收回来:“很早的了。” 儿子又问:“跟你站一块儿那个是谁?” 池春雨沉默几秒:“你舅舅。” 儿子惊讶:“我还有个舅舅呢?没听你说过,我舅舅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 池春雨没回答儿子的问题,把照片放回抽屉里重新上锁,起身做饭去了。厨房氤氲着蒸气,儿子在外面打开了电视,不停地换台。 你舅舅叫池春雷,为人正直,看到不公平的事总会忍不住站出来,能吃苦,有孝心,他很聪明,也很用功,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是越过龙门的鲤鱼,本该金光闪闪去化龙,可他被当成强奸杀人犯枪毙了! 灯光昏暗,烟雾熏蒸着眼睛,笋切到一半,池春雨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流盖住哭声。 你舅舅池春雷,他是最好的哥哥,最好的儿子,如果活着也会是最好的舅舅,可他99年就死了,没能活过千禧年,也没有机会看到日新月异却与他无关的新世纪。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说你当然不知道。 我也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我从来没有过哥哥,假装没有一个人在小时候曾把我托举到肩上看露天电影,假装没有一个人曾在我哭闹时走在月光下背着我去找妈妈。 假装不知道什么是栽赃陷害颠倒黑白! 水龙头哗哗出水,蓄满池子漫流出来,池春雨瘫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春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天,池春雨在摇摆不定的迟疑中快疯了。 她不想管了,真的不想管了。可是这几天总有春雷轰鸣,在梦里都会把她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只能在黑暗中睁着眼等天亮。 晚上十点多,唐辛洗完澡出来时,沈白正窝在沙发上看书,他有点无聊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猫粮碗空了,就又加了点。 回到沙发上,唐辛问:“对了,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沈白:“它没有名字。” “嗯?”唐辛不是很理解,抬起头:“为什么不给它取名字?” 沈白头也不抬:“它不上学、不上班,也不交社保,有没有名字对它来说没区别。” 唐辛:“那也要名字啊,不然你怎么叫它?” 沈白:“喵两声不就行了。” 说完,他冲着房间角落“喵”了两声,几秒后,黑猫从桌子下钻出来,探头看着沈白,确认这人没吊事就又缩回去了。 唐辛:“你知道命名权有时候基本就等于归属权吗?你给它取了名字,它才真正是你的猫。” 沈白:“我没那么强的占有欲。” 唐辛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抬了抬眉毛,问:“那你对我的牛牛唐小辛有占有欲吗?” “……”沈主任终于抬起头,看着唐辛,说:“我真的觉得给自己那个地方取名这事儿很奇怪。” 唐辛:“养猫不取名才奇怪吧。” 说完,他转头“喵”了两声,把黑猫叫出来后,唐队给它赐名:“你以后就叫沈小黑。” 沈白把手里的书朝他甩过去:“你有病吧!” 就在这时,唐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池春雨的来电。 第二天一大早,唐辛和沈白驱车再次前往中江县。还是那个小卖店,还在上次那个小杂物间,唐辛坐着一箱水溶C100,沈白坐着一箱东方树叶。 唐辛率先开口:“案子的卷宗我们看过了,想必上面的内容你也很清楚,我们想知道些没有被记录的内容。” 池春雨深吸一口气:“我把我知道的跟你们说,但是我希望你们查案的时候量力而行,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唐辛看着她,心里突然觉得很讽刺,居然只有受害者家属在愧疚,他点点头:“你放心。” 当年,池春雷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甘宁村。父母在,不远游,因为放心不下寡母和妹妹,他没有选择留在城里工作,而是回村后在村委会当了会计,工资微薄,但能陪伴照顾家人也很知足。 就是在村委会当会计期间,他发现了韩青山侵吞扶贫基金的事,开始他是直接劝告韩青山,希望他迷途知返,见不奏效后,就对他进行了举报,上面还派人调查了,结果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池春雷在村委会开始受排挤。 那时池春雷住在村委会的宿舍,受害人陈小米在县里上高中,事发时正好是暑假。她马上要升高三,成绩不错,经常去找池春雷问题。也许是在陈小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池春雷对她也算倾囊相授。 案发当天,陈小米在池春雷的宿舍待到晚上九点多,然后自行离开。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衣衫不整地横尸在村头的田边,距离她的家只有不到五百米距离。 而池春雷隔壁宿舍的人说,当晚陈小米走后,听到了池春雷出门的声音,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池春雷也承认了自己外出,说法是一个人去了屋后的池塘边,但这点无人证明。 然后就是案卷里记录的那样,做了血型对比,池春雷对罪行供认不讳,写下认罪认罚。接着宣判,死刑,枪毙,整个流程下来不到三个月。 池春雨:“陈小米家几乎就在村子最边上,从村委会过去要穿过半个村子,还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当时警察推测,陈小米就是在经过小树林的时候被人拖到田边强奸,然后杀掉的。” 唐辛点点头:“这些卷宗里都有注明,我想知道当时除了池春雷,就没有锁定过别的嫌疑人吗?” 池春雨回答:“那时候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几乎没人出门,即使出去也是就近串门、打牌什么的,相互都能作证,都有不在场证明。” 唐辛又问:“陌生人呢?没有人看到吗?” 李赞曾跟唐辛说过老瓢的犯罪特点,老瓢当年一直是流窜作案,大部分时候会提前蹲点,但也有心血来潮的时候,看到落单的女性,如果周遭无人环境合适就会动手。 陈小米被害大概率就属于这一类随机作案,因为老瓢的处理很潦草,他大部分时候是抛尸、埋尸,但是陈小米的尸体没有被移动,就随意抛在田边,一个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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