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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苜看了一眼,没说话。 沈白:“你认识他?” 江苜:“……” 沈白:“你见过他?” 江苜:“……” 沈白:“你在哪里见的他?” 江苜:“……” 江苜不能说,他如果是在别的地方见到李铭都还好,但偏偏是在灯塔见到的,李铭出现在灯塔心理咨询室只有一个原因,病人的隐私不能随便透露。 可能很多人觉得这没什么,但保护病人隐私向来是行业铁规。 沈白:“你说话。” 江苜:“……” 沈白:“……” 沈白眉头紧蹙地看着江苜,江苜不知道李铭的名字,所以江苜应该只是见过李铭,但不认识。这个范围太广了,就是一天里面见到的人数量就不可估计。 大街上随便擦肩而过的人显然不会让人有印象,除非有什么记忆点。也许是情景特殊,也许是地点特殊。 沈白:“不能说?” 江苜:“……” 沈白:“事关隐私?” 江苜:“……” 沈白:“你的隐私?” 江苜:“……” 沈白:“他的隐私?” 江苜:“……” 一般人这样早不问了,正常人也早把话题岔开了,偏偏两人都不是一般人和正常人,轴都轴到一块儿了。于是就导致现在这样有点滑稽的情况,沈白一直问,江苜一直沉默。 沈白微微眯起眼,他想起李铭说过自己这几年精神不太好,再加上江苜的反应…… 沈白:“医院精神科还是心理咨询室?” 江苜:“……” 沈白了解江苜这种人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套话、强逼、示弱都没用。对于他这种坚守伦理和职业道德的人,必须有能压倒伦理和道德的东西,那个更重的东西。 于是他直接告诉江苜:“江苜,李铭现在是两起命案的重点嫌疑人。” 江苜:“在灯塔心理咨询室,差不多半个多月前。” 沈白蹙眉:“他去做心理咨询?” 江苜回想了一下当时前台小姐带李铭去的方向,是催眠室,回答:“催眠治疗。”
第75章 梦和现实 催眠? 沈白在心里琢磨起来,催眠治疗…… 没跟江苜多说,他转身去找唐辛,回去的路上,两人在车里还在聊这事儿。 沈白:“我听他说过这几年精神不太好,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唐辛不是很懂:“接受催眠治疗就说明很严重吗?” 沈主任是个学霸,他的天赋和学识不单单在医学方面,对心理学也有涉猎,回答:“失眠、行为纠正、戒烟这些也会用催眠浅层介入。但深度治疗就牵扯到潜意识冲突、早期创伤这些严重问题了。” 唐辛:“潜意识冲突、早期创伤……那不就是沈墨这件事吗?” 沈白嗯了一声。 而且他算了下时间,江苜见到李铭那次,就是李铭从沈墨墓前离开之后。 唐辛:“可是李铭交过女朋友啊。我一开始想过是因为张吉玉三人出狱,你又回南洲,往事被翻出来,李铭受刺激才杀人。可现在看李铭的心理问题是一直存在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交女朋友?” 沈白:“李铭的前女友们你见过没有?” 唐辛:“没有,他最近交那个分手也是一年多前了,感觉跟案子没关联。” 他突然顿住,问:“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的前女朋友们是跟沈墨很像的?” 第二天,唐辛找出李铭前女友的电话,一一联系,沈白跟他一起也见了这些女孩儿。 不像,这些女孩子没有一个跟沈墨像的,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 咖啡馆的落地窗很大,一眼望出去全是树影,被风吹得呜呜响,落叶纷纷而下。 “刚交往的时候,我只觉得李铭很正人君子,肢体接触上非常有分寸感。” 女孩儿坐在唐辛和沈白对面,说:“开始我觉得挺好的,不像有些男的满脑子只有那点事。但是熟悉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太规矩了,对我完全没有亲热的欲望,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魅力。” 唐辛问:“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女孩儿:“不止,我当时跟他直说了,我们开始尝试着亲近,有一次气氛很好,” 毕竟是私密话题,女孩儿有点尴尬:“那次都快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我发现他不行。” 唐辛愣了下,李铭有那方面的障碍?这点倒是没想到,李铭年轻、健康,还有长跑习惯,怎么会有这种毛病? 女孩儿:“我还没开口,他先崩溃大哭起来,嘴里喊沈墨,我问了才知道是他早逝的初恋。” 唐辛再次愣了下,这么说,李铭的性功能障碍是心理因素造成的,这么严重? 女孩儿:“虽然这种重情义的好男人不多见,但是痴情的对象不是我,这就没意思了。我接受不了,就跟他和平分手了。” 后面再询问李铭其他前女友时,唐辛特意问了这个,都被证实了。询问结束,两人回到车上。 唐辛:“李铭为了当年那件事都有性功能障碍了,影响这么大?” 也是,影响不大也不会为这事杀人了,但……感觉有点夸张啊。 沈白半晌才说话:“人的感情浓度很难量化,我们不好判断说李铭这个反应到底正不正常。如果能看到他接受催眠的治疗记录,会对我们判断有很大帮助。” 唐辛拿出手机:“让江苜打个招呼,明天我们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去了灯塔心理咨询室。江苜先去办公室找陈师兄,唐辛和沈白在门外等着。 不多时,两人出来。江苜走在陈师兄身后,冲唐辛和沈白摇了摇头,这是没谈妥。 陈师兄看到唐辛和沈白,冷漠道:“对不住了,警官,病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这是行业铁规。” 他的咨询室面向中产阶层,这些有钱人极重视隐私,要是随随便便就把治疗记录交给警察,那他这个咨询室就不用开了。 陈师兄是懂法的,说:“你们要是想调,就去检察院或者法院申请。拿着法律文书来,我相信到时候没人能说得了什么。” 唐辛蹙眉不语,要是这条路能行得通,他今天就不跑这趟了。 国家现在越来越重视隐私权,他们现在无法证明调取李铭治疗记录的“必要性”,反而是需要通过治疗记录来找线索。这种情况下,检察院和法院几乎不可能通过他们的调取申请。 这么回去也不甘心,唐辛说:“我想见见李铭的医生。” 陈师兄想了想,答应了,他去叫段医生,让唐辛和沈白去会议室等。 会议室。 长桌前,陈师兄和段医生坐左边,唐辛和沈白坐右边,四人面对面,像是谈判的架势。 江苜坐在坐在中间首位,那就是裁判了。 段医生态度很坚定:“抱歉,我不能提供患者的治疗记录。” 唐辛:“他不是一般的患者,是命案的重点嫌疑人。” 段医生也是那句话:“那就请你向检察院或者法院提出申请,拿着法律文书来。” 因为段医生态度坚决,谈判一开始就进入了僵局。 沈白看着他,突然开口:“段医生,催眠和梦都是潜意识浮现的主要通道,也是了解个体心理的重要窗口。” 段医生看向他:“嗯。” 说得没错,但是他不知道沈白说这个的用意是什么。 沈白迎着他的目光:“提到潜意识、梦、催眠,就绕不开弗洛伊德。弗洛伊德说梦是由潜意识造成的,人的梦是所见、所说、所做、所渴望事物的总和。” 段医生眉头微蹙:“理论没错,所以呢?” 沈白:“你试过用一个人的梦去反推他现实中的行为吗?” 段医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梦和催眠状态下的记忆表达受多方影响,它不等于客观事实。这也是我刚才就想说的,你们想通过患者的催眠记录来破案不现实,弗洛伊德不是福尔摩斯。” 沈白表情平淡:“心理学,你是专家。办案,我们才是专家。” 言外之意,你不懂办案的事就别替我们下定论。 段医生也不生气,笑了笑没说话。 沈白:“我试过用一个人的梦来反推他现实中的行为。” 不止段医生,就连江苜和陈师兄给都来了兴致,问他:“然后呢?” 沈白:“他当时是我负责案件的重要关联人,我从他的聊天记录里得知他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经常做一个自己挖到金子的梦。” “他早年家境富裕,但是高二那年父亲做生意失败,经济一落千丈,他填高考志愿的时候选了师范大学,为了免学费。他大学期间的生活费全靠兼职,毕业后到一所高中任教,就是在刚工作的那段时间他开始做挖金子的梦。” “由此我推断他现实中会去买彩票,这件事本身跟案子没什么关系,算是我的一个小实验,结案后我问了他这件事,他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推测。” 江苜:“会去买彩票的人很多。” 沈白:“从概率学上来说这个结论没什么意义,但重点是分析过程。” 江苜很敏锐:“你的意思是,这个行为是你分析出来的,不是从概率上猜测出来的。” 沈白:“没错。” 江苜:“说说你的分析过程。” 沈白:“所有梦都是在为满足欲望服务,他大学毕业后,没有了学校提供的宿舍和食堂,初入社会消费剧增,这个时候如果没有家庭的支持,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经济情况会非常窘迫。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毕业后频繁做挖金子的梦,因为那段时间他对金钱的欲望最大。” “在他工作半年多后,那个挖金子的梦就逐渐减少,直至消失。因为生活上了正规,慢慢有了积蓄,他对金钱的欲望也没那么迫切、强烈。” 沈白看向段医生:“梦境和催眠表现确实不等于客观事实,因为欲望在梦里会伪装。所以用梦和潜意识反推现实的重点就是,找出经过伪装和矫饰的因素,和现实中的细节对照。” 段医生没说话,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慢。 沈白又说:“梦的解析里还有一个观点,就是人在梦里是否会受道德约束。” 段医生:“这个没结论。” 沈白:“我的看法是,会。人在梦里也会受自己的道德约束。” 江苜指出:“可是有些在现实中循规蹈矩的人,在梦里会梦到自己杀人分尸。” 沈白:“对于这种人,束缚他们的未必是道德,可能只是法律。我们必须得承认还有一些人的道德标准远远低于法律标准,只是不想承担犯罪成本才循规蹈矩。” “挖金子和买彩票的共同点在于可以迅速积累大量财富,但那个人连做梦都是挖金子而不是抢银行,我也正是因此推断他现实中会去买彩票而不是赌博、盗窃,因为梦里梦外他都受道德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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