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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饿,是根本腾不出心思去顾及温饱,脑子里全是案发现场的细节:封闭的居民楼、被刻意清理过的痕迹、死者身上的致命伤、还有那份迟迟没有比对出结果的陌生血迹——那是整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巨石。 连续七十二小时,支队上下几乎连轴转,走访、勘查、化验、排查,所有能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可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任何有效线索,只留下一堆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的现场痕迹,磨得人心力交瘁。作为刑侦支队的队长,陆征更是扛着所有压力,白天带队跑现场、做问询,晚上窝在办公室啃卷宗、梳理逻辑,每天合眼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有时候趴在桌上眯半个小时,一睁眼又立刻投入工作,连喝水、上厕所都带着急匆匆的步调。 身体的抗议,早在几天前就开始了。 先是肩膀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早年抓捕歹徒时留下的伤,一熬夜、一受凉就会犯;接着是头晕脑胀,看文字时总会出现短暂的重影,太阳穴像被钝器反复敲击,突突地跳着疼;到了今晚,这种不适感愈发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太阳穴,又猛地往头顶施压,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陆征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想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眩晕,可指尖刚触碰到皮肤,眼前突然猛地一黑,视线瞬间变得模糊,桌角的卷宗、钢笔、照片都扭曲成一片晃动的色块,耳边的空调风声、远处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空洞,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手肘重重撞在桌沿,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 旁边工位的林骁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年轻警员的脸上满是惊慌,伸手稳稳扶住了陆征摇摇欲坠的肩膀,力道大得生怕他直接栽倒在桌上。林骁跟着陆征办案多年,从没见过自家队长露出这般虚弱的模样,平日里的陆征,永远是冷静、果决、雷厉风行的,哪怕面对再凶险的现场、再棘手的案子,也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可此刻,他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灰色,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老大,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林骁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又怕冒犯,只能悬在半空,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你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从案子发起到现在,你就没好好睡过一觉,再这么下去,身体真的要垮了!” 陆征缓缓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缓了足足半分钟,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才稍稍褪去。 他抬手挥开林骁的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浓重的疲惫: “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缓一会儿就好。” “还说没事!” 林骁急得提高了音量,又怕惊动其他同事,连忙压低声音,“你看你脸色,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血丝,刚才那一下差点摔下去,这叫没事?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睡几个小时再来,这里有我和其他兄弟盯着,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绝不会耽误案情!” 陆征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的卷宗,指尖再次攥紧了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不行,这个案子现在卡在关键节点,陌生血迹的比对还没结果,现场的痕迹梳理也缺一环,我走了,大家心里都没底,我怎么能休息。” 他太清楚这个案子的分量了。死者是独居的退休老人,无儿无女,唯一的亲人远在外地,发现时已经离世多日,现场被凶手精心清理,几乎没有留下指纹、脚印等常规线索,唯有墙角一处不起眼的血迹,经初步检测并非死者所有,这是唯一能锁定凶手的关键。 如果此刻他离开,所有人的节奏都会被打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办案劲头,也可能会松散下来。 于公,他是队长,必须扛在最前面;于私,他见不得死者含冤,见不到凶手落网,他一刻也安不下心。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苏砚。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法医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手腕,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化验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他刚从法医科的实验室过来,连夜对现场提取的血迹、微量物证做了二次化验,原本是想第一时间把结果交给陆征,可一进门,就看到了靠在椅上面色惨白的陆征,以及一旁急得团团转的林骁。 苏砚的脚步瞬间顿住,眼底的平静被一丝慌乱打破,几乎是快步走到陆征身边,将化验报告随手放在桌上,伸手就想去扶他的胳膊: “陆队,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陆征依旧是那句敷衍的话,想坐直身体,却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乏力拽得往下沉,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苏砚没有听他的辩解,而是直接伸出手背,轻轻贴在了陆征的额头。 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滚烫皮肤的那一刻,苏砚的眉头瞬间蹙紧,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心疼与愠怒。 那温度绝不是正常的体温,是明显的发烧,而且烧得不轻,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混着连日劳累积攒下的虚浮,让人看着就揪心。 “你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苏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平日里少有的严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必须立刻去医院,做检查、输液、退烧,一刻都不能耽误。” “我不去。” 陆征偏过头,躲开他的手,目光依旧黏在卷宗上,语气固执得像个孩子,“案子还没破,线索还没理清,我不能走。等血迹比对结果出来,等我把这条线索捋完,我再去。” “案子重要,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 苏砚的声音陡然提高,平日里温和清润的嗓音,此刻带着藏不住的急切与责备,“陆征,你清醒一点!你是刑侦队的主心骨,不是铁打的机器人,你要是累垮了、烧出问题了,谁来指挥大家破案?谁来牵头梳理线索?难道你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让整个案子陷入停滞,让死者永远沉冤未雪吗?” 这几句话,字字戳在陆征的心坎上。 他猛地抬头,撞进苏砚的眼睛里。 男人的眼眸很亮,是那种干净澄澈的杏眼,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他时,眼底会漾起细碎的温柔,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坚定,还有藏不住的担忧,目光直直地撞过来,没有丝毫闪躲,像是要把他所有的固执与逞强都戳破。 陆征的心脏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裹住,连日来的疲惫、压力、紧绷,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知道,苏砚说的是对的。 他更知道,苏砚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严厉,每一句责备,每一次阻拦,都是实打实的关心,是掏心掏肺的在意。 在这个人来人往、人人都盯着案情进度的支队里,只有苏砚,会抛开所有工作、所有任务,第一时间在意他的身体,在意他累不累、疼不疼、难不难受。 一股细碎又滚烫的暖意,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淌过四肢百骸,冲淡了些许身体的疼痛与眩晕。 陆征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原本攥紧的钢笔也轻轻放在了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里的固执散了大半,多了几分妥协: “好吧,我去医院。” 见他终于松口,苏砚紧绷的嘴角才稍稍缓和,眼底的严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稳稳扶住陆征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帮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征的身体依旧有些发软,脚步虚浮,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苏砚的身上,鼻尖萦绕着苏砚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清浅的雪松香气,莫名让人安心。 “老大,我送你们去吧!我开车!” 林骁连忙跟上来,伸手想去接替苏砚,脸上满是不放心。 “不用。” 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留在办公室,盯紧血迹比对的进度,一有结果立刻给我打电话,其他的排查工作也别停,按原计划推进,有任何突发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好!” 林骁知道苏砚的脾气,更知道陆征现在的状态需要人细心照顾,只能重重点头,“老大你放心去看病,这里有我们,绝对不会掉链子!” 苏砚扶着陆征,一步步慢慢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冷白,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安稳的节奏。 陆征靠在苏砚的肩头,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与温热的体温,连日来悬着的心,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安宁。 下楼,上车,苏砚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调低座椅靠背,让他能舒服地靠坐,又打开空调,调至适宜的温度,动作娴熟又温柔,每一个细节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车子缓缓驶离刑侦支队,汇入深夜的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缓缓流动,映得车内一片柔和。 陆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眩晕感依旧阵阵袭来,却因为身边人的存在,少了许多惶恐。 苏砚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时不时伸过来,轻轻探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没有继续升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却又时刻留意着身边人的状态,连车速都放得极慢,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赶到医院时,急诊室依旧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病人的呻吟与家属的低语,嘈杂却又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苏砚扶着陆征挂了急诊,排队、就诊、抽血、化验,全程没有让他动一下,所有手续都一手包办,跑前跑后,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 医生一番检查、问诊过后,给出的结果和苏砚预料的一样: 病毒性感冒,叠加长期过度劳累、睡眠严重不足、饮食不规律,引发的高烧与体虚,必须立刻输液退烧,同时强制休息,否则很容易引发肺炎、心肌炎等更严重的问题。 “小伙子,你这是拿身体开玩笑啊!” 医生看着陆征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数落,“年轻也不是这么拼的,工作再重要,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再熬下去,铁人也扛不住,必须好好休息,配合治疗,这几天绝对不能再熬夜、再劳累了!” 陆征微微点头,没说话,苏砚却在一旁连连道谢,把医生的嘱咐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眼神认真得像是在记录最重要的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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