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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这个想法激得打起寒战,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秦遥的失控和抗拒、接二连三降下的裁决、甚至是颜朔的孤注一掷都能得到解释。 “但是如果是真的,那要怎么办。我又能能做些什么?” 祁寒自言自语着,声音被空调外机的嗡鸣吞没,没有人能回答。 一股深刻而强烈的茫然把他淹没。激烈的情绪起伏让他感觉到头疼,冰冷干燥的空气沉进胸膛,激起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祁寒呆呆地扶着头,在他终于察觉到什么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无知无觉地成为某个计划的一枚齿轮,能做的只是任由机器隆隆运转着,不可抵挡地向前驶去。 甚至连螳臂当车的资格都没有。 沉默地坐了许久,他倏然站起身,快步走回到秦遥的病房。 对方睡得很沉,眉头轻微皱着。祁寒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祁寒没回去休息,而是在病房门口站着。 窗外的城市仍旧是热闹的,在霓虹灯照耀下,如同在晃悠悠的肥皂泡里,被热腾腾的繁华喧嚣托在空中。 他凝视着远处的河流,因为受到冲击而变得迟缓的思维重新开始转动。 现在要做什么? 在所谓政治上,祁寒毫无疑问是幼稚的,他并不是能处理这类事的人。他需要找到可信的人寻求帮助,但似乎哪条路都是被堵死的,祁寒无法找到可以商量这件事的人。 反应过来后,他不禁发笑,自己也开始疑神疑鬼,开始怀疑起一切。 祁寒拿着手机,翻着长长的联系人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留在一个号码上。 犹豫片刻,他编辑好短信发过去。接着他又立刻给张楚拨出电话。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被接起。 “怎么?最近比较忙,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有空会回你电话。” 张楚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看来最近并不好过,祁寒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帮我一个忙,这段时间保护好秦遥,不要让他单独一个人。” 张楚下意识扬起声音:“保护秦检?那你——” “还有,要看好颜朔。” 祁寒来不及解释,直接打断他:“我不能解释原因,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想。但如果颜朔侥幸活下来,凶手可能会再次出现,直到真正地杀死他。”
第95章 湿婆 远洋对岸的那位法证之父所言,凡有过必留下痕迹。 有些时候,如果怎么也找不到某项事物的存在,只觉得茫茫天涯不见路,或许不应该恼火对方太能藏匿,而应该想想,是不是那是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物。 蚂蚁要怎么分辨自己用纤细触足攀着的是大象,还是飞溅起的土块? 不过无论答案是哪个,都不是小虫能感知到。 祁寒突然察觉到,自己现在就是那只蚂蚁,把所有线索拼凑出的不是结果,反而是起点。 “在想什么?” 祁寒回过神,秦遥正挨着他,用力捏他的脸颊:“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 “只是想到一些事,脑袋里有些混乱。” 祁寒捉住他的手,放在手中捂暖:“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调来这里吗?” 据说秦遥被调来这里,是为了未来的升迁作出一个名正言顺的原因,只是为了让履历更加好看点。但这其实有些勉强,把人从省会支到岷江,不如说是发配更合适。 也恰好是这个时机开始,和当年有关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出事。 现在来看,怎么想都很不对劲。 “这个我还是想得起来。一开始我就有回岷江的想法,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秦遥像是想到什么:“还要多亏文老师,是老师一直在帮我协调,才能找到借调的机会。” 文景延。 祁寒掩下眼睫,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对。就是这个。曾经的政治明星,从岷江走出的优秀干部——蚂蚁足下的庞然巨物。 “怎么了?你又心不在焉的,还问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是有什么问题?” 祁寒松开手,没回答这个问题:“我可能要离开几天,这几天你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秦遥看了他好一会,眉头皱得更紧:“这么突然?你不会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虽然怎么想,自己要做的都是蚍蜉撼树的事,但祁寒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只是有点事想去确认,我这个人是很惜命的,不会做危险的事。” 秦遥打断他,声音变得严厉:“祁寒,你觉得我很好糊弄吗?不要和我打马虎眼。” 祁寒收起笑,稍稍沉默了下,抬头迎上秦遥的目光。 “九年前碎尸案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所有凶手都得到了报应。但我总觉得一切似乎太轻松了,并不真实——像谁刻意写出的完美答案。” 秦遥怔住,眼睛因为荒唐感睁大:“你认为这些事和文老师有关?” “还记得颜朔的那句话吗?离你最近的人。” “因为一句话?” “不止是一句话。钱与权本身就密不可分,我们一直都太关注长风集团本身,反而忽略了它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理由。” 祁寒一字一顿:“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凭空生出的横财。” 秦遥定定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着,却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轻微嗡鸣。 “如果你是在乱说,最坏的情况也只是得罪人。但如果是对的,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如果有揭示真相的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祁寒半蹲在他面前,勾着他的小拇指:“遥,相信我的能力。我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还不如什么都不问。” 秦遥用力攥紧他的手,直到他疼得抽气才松开:“随你吧,我现在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病人。” “毕竟我瞒不住你,还是坦白从宽吧。” 祁寒笑起来:“不要想我。如果真的很想,那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立刻接的。” “这不是重点,我能帮你些什么?我现在的状态也提供不了多的信息。” “那先给我个吻吧。” 他把脸颊凑近,显然是想索要个已经迟到的回家吻。 秦遥抿紧嘴唇,将脸上的笑意尽力扯平,然后抬手在这个恋爱后智商极速下降的家伙前额上轻轻敲了一记。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再不正经,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好吧,给我看看你和文景延的来往消息,或许能找到些什么。” 现代生活的便利让大部分信息都能保存在这台小小的智能手机里。即使失去记忆,也能靠着网络上的痕迹摸索出些东西。 祁寒把所有能找到消息打包发到账号上,粗略地浏览过去,他们的交流并不多,甚至电话都没有几通。 他们的私交并不多,秦遥也没有借着父辈的关系攀附对方的心思。这显得文景延关注秦遥的行为更为刻意。 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把他调任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思考被打断,祁寒只好接通电话。 “祁队,你现在在吗?我们正在来的路上,转个弯就到。” 电话那边是白霄的声音,祁寒站起来,把东西收拾好:“我就在病房里,你们来吧。” 没过几分钟,白霄便带着人准时登门。 “祁队,好久不见。” 他笑着放下果篮和牛奶,和祁寒简短地寒暄起来。 “秦遥的情况稳定些了吗?” “身体上没什么大碍,但记忆还是没有恢复。或许和你们多说说话,说不定就能想起些什么。” 和他一道的还有几位眼熟的同事,祁寒和他们并不熟悉,只是微笑着点头。 人们拥挤在病房里,说的无非是些宽慰和互相恭维的体面话。这几天祁寒本来就有些缺觉,这样一来更昏昏欲睡了。 他看气氛还算不错,便借口出去装水,提着水壶走出病房。等回来时,却和刚出门的几人迎面撞上。 “怎么走得这么快,不再坐坐吗?” 祁寒有些奇怪,其中年轻些的出声解释:“我们人多,闹哄哄的,就不打扰继续病人休息了,不过白主任还留着,应该是有话单独说。” “有什么事是单独说的?” “大概是和案子有关。” 话一说出口,一众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掠过些微妙的神情。 对方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气氛,颇有些忧心忡忡:“听说肇事司机咬死目击到的嫌疑人就是秦哥。就昨天,公安还找白主任了解情况呢。” 有人在旁边用胳膊撞他,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祁寒笑笑:“我送送你们吧。” “不用,哥,你去忙自己的事吧,我们就不继续叨扰了。” 一行人推让好一会后,才算乘上电梯,等电梯门合拢,祁寒便转身往回走,但他们的谈话结束的很快,白霄正准备离开。 “你来的刚好,他们不是怀疑秦遥,而是目前证据不足,导致他的行为逻辑不能补齐。” 白霄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又笑着宽慰:“你也不用太担心,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 祁寒看着他,在寥寥无几的见面中,这似乎是这个人表现得最为轻松愉快的一次。 “白主任说的很肯定,是昨天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那倒不是,只是一种很好的预感。” 他笑着说:“一切会很快结束的。” —— 张楚把刚拿到的检验报告翻得哗哗作响,咂咂嘴,把报告胡乱塞进文件袋:“证据不够啊。” “张楚!” 警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厉央冲他招手:“上车。” 张楚犹豫了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要去哪儿?” “去查那天晚上的监控。要做的事比较多,要抓紧时间。” 他从抽出张打印纸,递过来:“先从地下停车场开始,那里近,再一路查到公园。” 纸上写着从司机证词里整理出的行驶路线,乍一看不多,但真去挨个看,工作量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沿路的监控要看吗?” “先把重点的查一遍,如果还是没什么有用的,再说路上的。” 厉央发动警车,驶离了公安局。张楚又想到才拿到手的检验报告。 “报告出来了,颜朔指甲里的皮肤碎屑的确是秦遥的。” “这个没什么用,毕竟这个和他手臂上的伤痕是对得上。有其他的发现吗?比如布料纤维什么的。” “这个的确也有查出来,和秦遥、颜朔自己当天穿的衣服对不上,也不是车内存在的。” 张楚有些为难:“但这个的参考意义不大,很难证明这些纤维是凶手身上的,毕竟人一天总不会只接触那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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