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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服务生立马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道,“方莉啊!” “对对对,方莉。”徐松年继续空口套白狼,他状似不经意地说,“还有跟方莉一块儿的那个,她俩原先都在一厂干。” “哥,跟方莉一块儿的有俩人呢,您说的是小万姐,还是蓓蓓啊?” 徐松年斟酌了一下,回答:“这个记不清了,人家是后来的,我喝得五迷三道了,哪儿还知道什么万万、蓓蓓的。” “也是也是。”服务生说完,把已翻到底的账本推到了徐松年手边,他讪讪一笑,说,“哥,还真对不住,咱这页面上没写那位肖老板欠的账,您说说这事儿它闹得……我们也无能为力。” “没写?”徐松年一横眉,“啪”的一拍桌子,“那咋整?我老子的三千块钱可是从厂里拿的,我现在要不回去,你们就等着市里的领导来金色沙滩抄家吧。” “哎呦这、这……”服务员面色一白,不知所措了起来。 徐松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冷笑一声,凉凉道:“那姓肖的还想收购我们一厂呢,我看,他就是白日做梦、天方夜谭。你们这儿有没有认识他的?我要是能找到本尊,也就不跟你耗着了。” 服务生到底还是年轻,生怕引火烧身,他斟酌了片刻,回答:“哥,我确实不清楚您说的那位肖老板在哪儿,但是……那天给您陪酒的方莉和小万姐倒是跟这位肖老板很熟。要不,我把她俩叫来,您问问?” “行啊!”徐松年没意见,这就是他来金色沙滩的本意。 于是,一切皆大欢喜,服务生慌慌张张地抬着账本走了,不多时,又领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回来了。 这两个女人都不算漂亮,一个年纪轻,约莫二十出头,一个年纪长,看模样已经四十来岁了。 “方莉,”服务生指着年轻的那个介绍起来,“她和肖老板最熟了,肖老板来咱这儿,都是方莉接待的。” 徐松年一抬下巴,示意服务生道:“给我们开个雅间,还要‘888’的那个。” “哎!是。”服务生爽快地应了下来。 很快,一行人便挪去了光线昏暗、气味浑浊的KTV包厢。 满霜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尽管此时客人不多,舞厅里的音乐也算舒缓,但他依旧紧张得直冒热汗。尤其,身边还跟了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徐松年。 徐松年自称是个医生,可却对这夜总会里的林林总总相当轻车熟路,他进了包厢,先开壁灯,然后把主灯旋钮拧到最低——避免这两位女服务生看清自己的脸。然后,又挑了个没铺紫红色金丝绒的皮沙发坐了下来。 他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对方莉和小万姐道:“来。” 两个女人都低着头,听话地坐到了徐松年的身边。 守着门的满霜胸口莫名翻滚起来,他觉得有些恶心。 徐松年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拉过服务生刚送来的酒水,为身边两人一人倒了一杯。 “你们是肖老板的朋友?”就听他不紧不慢地问道。 方莉看样子有些腼腆,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还是年长些的小万姐更加爽利,直接回答道:“我俩是给肖老板陪酒的,算不上朋友。方莉更相熟些,我一般也就跟肖老板唠唠嗑。” “唠嗑?”徐松年觉得有意思,“平常你们都唠啥?” 小万姐笑了两声,说道:“啥都唠,我跟肖老板差不多大,除了家长里短,还能唠点啥?” “不聊厂子的事儿?”徐松年问道。 “厂子?”小万姐的目光忍不住在徐松年的脸上游动,她含糊其辞道,“厂子……我去年就被放长假了,我家那口子又是个残疾,先前受组织照顾,在厂子里看仓库,现在啥活儿也干不了了。厂子咋样,我不清楚。” “你家那口子也是厂里的?”徐松年接着话头问道。 小万姐抿了口酒,回答:“普通工人,干活儿的时候受了伤,已经算是内退了。哎,刚小王说,你是咱幺零贰林场领导的子弟,哪位领导啊?” 徐松年笑而不答:“哪位领导重要吗?现在就算是中央下来人了,也没办法把你们都弄回厂子里上班。” “说得是,说得是。”小万姐垂下了双眼。 而这时,徐松年也终于切入了正题,他问道:“你们清不清楚,上哪儿能找到那肖老板啊?”
第14章 1.3达木旗(三) 这个问题令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小万姐神情游移地看了一眼始终不说话的方莉,也垂下了脑袋。 “咋了?肖宏飞给你俩吃哑巴丸了?”徐松年讥讽道。 “不是的不是的,”小万姐慌忙解释,“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肖老板到底去哪儿了。” “是吗?”徐松年偏过头,看向了方莉,“那你呢?” 这一声令寡言少语的年轻姑娘狠狠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眼神中含上了几分惧色。 “老板,对不起,我也不清楚。”方莉声音细弱地回答。 徐松年嘴角微抬,张开手臂,把胳膊搭在了方莉身后的沙发背上,他就以这样一种颇具威胁性的姿势问道:“你不清楚?” 方莉如拨浪鼓似的摇起了头:“我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徐松年没再逼问,他轻笑了一声,说道:“看来,你和肖宏飞也不是很熟嘛。” 方莉看起来害怕极了,她猛地端着酒杯起了身,对徐松年道:“对不起,老板,我真的不清楚肖老板在哪儿。这、这一杯就算是我敬您,给您赔罪,我先干为敬了!” 说着话,她就要仰头喝酒。 “哎哎哎,慢着慢着。”徐松年却一把托住了她的手肘,然后,拉着人重新坐了下来。 “我啥时候说怪罪你了?”徐松年放缓了语气,“我只是想找到肖宏飞这个人而已,他做了啥、得罪了哪些人,都和你们没关系。” 方莉轻轻地抽噎了一下,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难过。 徐松年探身抽了张餐巾纸,递到了方莉的手中,他声音轻和地问道:“别怕,是不是之前你和肖宏飞在一起的时候出啥事儿了?慢慢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方莉仍旧抽抽搭搭,开不了口。 这时,小万姐说话了:“还不就是那点事儿吗?我是中年妇女,家里那口子又是个残废,来干这活计不丢人。莉莉可不一样,她去年刚结婚,男人还搁厂子里抡大锤呢。她有爹娘和弟弟要养,厂子发不出来工资,就只能出来……出来跟我们这些下九流的混一起。” 徐松年一下子明白了。 先前在饺子馆里遇到的那些工人中,保不齐谁就是方莉的丈夫,不然,他们又怎会对肖宏飞有如此大的恶意? 直到现在,满霜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如果想找肖宏飞,不能去一厂,反倒得来金色沙滩这种地方了。 没什么社会见闻的少年心服口服,可另一面,新的疑问又不禁从心底升起——徐松年一个医生,怎么会对这种事情如此了解呢? 小万姐说:“其实,咱们金色沙滩里的一厂女职工不少,都是被这儿的老板给忽悠来的,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我们干的活儿压根不是啥擦桌子抹地……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咋还能回得去呢?” “咋回不去?”方莉这时已擦干了眼泪,她低着头,带着哭腔道,“咋回不去?晓宁和刘丁她们不就上南边打工了吗?要不是肖宏飞,我肯定也能去!” 徐松年迅速捕捉到了方莉话中的关键之处,他问道:“这又是咋回事?你不就是陪肖宏飞喝酒的吗?这种工作,辞了也就辞了,你往南边一跑,谁还能找得到你?” 方莉抬起了一张被哭化了妆的脸,她摇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跟客人讲这些的,对不起……” “讲都讲了,还怕啥?”小万姐明显是个爱打抱不平的真性情,她见徐松年实际上是个好脾气的人,顿时放开了道,“老弟,你可别嫌我说教,肖宏飞那种人,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 徐松年一抬眉。 小万姐语气不善道:“肖宏飞是今年年初来的咱们金色沙滩,说是和这儿的大老板认识,天天在场子里横行霸道,好几个女服务生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这话让徐松年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站在门口远远旁听的满霜也不禁回头去看那身材瘦弱、举止畏缩的方莉。 小万姐继续道:“后来,大家熟起来了,这瘪犊子玩意儿就开始不满足于打人了。据他说,这是人家南边……南边社会风气开放的象征。老天爷呀,谁家风气开放,是去勒着女孩子的脖子、栓着女孩子的手脚奴役人啊!” 徐松年听得眉头紧锁,他看向方莉,沉声问道:“你报过警吗?” 方莉本在小声啜泣,听到这话后却莫名笑出了声,她一个字也没说,但徐松年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说肖宏飞在达木旗有几处房产,还养了不少小情儿,这些……你了不了解?”徐松年问道。 方莉点了头:“我去过他在康文路的家,他先前一直骗我,说我如果愿意跟他,就把那里的房子过户给我,这样……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就都有着落了。但是,他说是这么说,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儿。肖宏飞知道我有男人,就冲到我家,把我在金色沙滩干了啥,跟我老婆婆讲……气得我男人拿扫帚追着我打。” 说到这,方莉拉开了袖口,她苦笑两声,说道:“你看,新伤叠旧伤,我都分不清,这到底是肖宏飞打的,还是我男人打的……” 徐松年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倒是满霜忍不住了,他回过身,上前几步道:“那畜生搁哪儿?你告诉我们。” 方莉缩着肩膀,放下了袖子,叹了口气:“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六天前的晚上,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啥地。” “六天前的晚上……”徐松年目光一凝,“12月29号的晚上?” “对,”方莉回答,“当时我本来是在家的,可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手提包还放在康文路的房子里,手提包里塞了不少钱。因为第二天要陪老婆婆去外地,所以头天晚上我就一个人去取。谁知才刚一进楼洞,便撞上了肖宏飞。他好像是从外地回来,身上一股味儿,见着我就不许我走。我害怕又要挨打,只好催促他先洗澡,想拖延点时间,但没想到……” “没想到啥?”徐松年问道。 方莉抿了抿嘴,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说:“但没想到,他脱衣服的时候,我远远地瞥见了他胳膊底下挂着的枪。” “枪?”徐松年大吃一惊。 其实,有枪也没什么稀奇,世道混乱,有枪的人不在少数。几年前的“严打”其间,警方就从不少“先富起来”的人手中查获了大量非法持有的枪支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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