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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徐松年和满霜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亲如己出的儿子刚结婚,马上就要有了孙辈,刘国灵就算是再悲痛万分,随着本就有病多年的女儿一起去死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徐松年先前的推测在理,可是……证据呢? “我们现在对于刘国灵的死,确实有很多怀疑,但案子一直卡着,没有进展,所以……才想着来找您,多了解一些有关这对父女的事儿。”徐松年抬了抬嘴角,从兜里翻出一张纸巾来,递给了正在抹泪的刘国霞,“您是刘慧慧的姑姑,平时……跟刘慧慧见面的次数多吗?” 刘国霞边淌泪,边叹气:“慧慧小的时候,国灵经常带着她来海州玩,尤其是上学那几年,几乎每回暑假,她和她弟弟都是在这边过的。” 徐松年问道:“那刘慧慧清楚自己身体不好,以后……长久不了吗?” “她打小就清楚,”刘国霞感慨道,“慧慧能平安长这么大,多亏了国灵养得好,但可惜……” 话说到这,刘国霞讲不下去了,她摇着头,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徐松年看了一眼满霜,满霜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了刘慧慧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很年轻,穿着一条桃红色的长裙和一双牙白色的凉鞋。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笑,面容不算特别好看,但也..清秀端正。 刘国霞一见到照片,便“呜咽”一声捂住了嘴,泪水如雨般落了下来。 徐松年无言良久,直到刘国霞无力再哭,方才重新开口:“这是我们从一个名叫‘肖宏飞’的男子手中找到的照片,刘师傅,我想问一下,您听说过肖宏飞吗?” 刘国霞摇起了头:“我不知道这个人。” “那……”徐松年换了个问法,“那您清不清楚……刘慧慧的恋爱经历?” “恋爱?”刘国霞更是摇头,“慧慧自小身体不好,明白自己不能耽误别人,据我了解,她从没谈过恋爱。” “从没谈过恋爱?”徐松年确认道。 刘国霞很笃定:“绝对没有,慧慧是个好孩子,她很善良的。” 徐松年心知自己不该将刘慧慧与肖宏飞就这么简单地联系在一起,可是这张照片就夹在肖宏飞的钱包里,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地把一个女孩子的照片放在自己的钱包里? 必然有理由,两人如果不是恋爱关系,那就得有点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满霜已记了整整一页纸,他看了看徐松年,又看了看刘国霞,欲言又止起来。 徐松年见此,出奇地打破了自己先前的要求,他对满霜道:“你来问吧。” 满霜有些诧异,不敢开口。 徐松年重复了一遍:“你来问吧。” 这回,满霜心落肚了,他深吸一口气,探身道:“刘师傅,我先前在劳城锅炉厂里听人讲,刘慧慧一直不结婚,是因为心里念着个人。” “念着个人?”刘国霞立即否认了,“不可能,慧慧没有谈过恋爱。” “那她就没有喜欢过别人吗?”满霜追问道。 刘国霞犹豫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徐松年探究的目光,又在满霜手中的小本子上扫了好几下,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道:“慧慧真没谈过恋爱,因为……慧慧以前,经了点事儿。” “啥事儿?”徐松年立刻道。 刘国霞一叹:“你们是警察,那我把话说明白了也没啥大不了的。慧慧之前在劳城的厂子里被人猥亵过,从那之后,她只要离男人太近,就会犯病。” “被人猥亵过?”徐松年和满霜同时一愣,谁也没继续往下问。 倒是刘国霞自己接着说道:“具体是个啥事儿……我离得远,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国灵讲的。国灵说,慧慧才十岁的时候,有天放学走夜路,遇上了一个流氓堵着她上下其手。这流氓还是厂子里的工人,国灵说,要不是出事儿的地方离厂区近,慧慧肯定……唉!” 徐松年蹙起了眉:“说起来,这也得是十多年的事儿了。” “所以慧慧长大之后一直离男人远远的,不光是因为自己身体不好,也是因为这十多年前受了刺激。”刘国霞说道。 徐松年点了点头:“情况我们都了解,也多谢刘师傅的配合。” 说着话,他就要拉满霜起身。 而正在这时,刘国霞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哎”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拦下了两人:“你们先别走,我刚又想起来了一点事儿。” 徐松年身形一顿,看向了刘国霞。 刘国霞道:“我想起来啊,就在上周……差不多六天之前,有个和慧慧一般儿大、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子,来找过我。他说他叫何述,是慧慧的发小。” “发小?”徐松年一抬眉。 据刘国霞讲,这位何述和刘慧慧都是劳城锅炉厂的工人子弟,一个院子长大,上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个初中。不过,刘慧慧成绩一般,在初中毕业之后,跟着厂子财务科的干事学了点会计,便留在厂里接刘国灵的班了。而何述则是个优等生,不光上了高中,还考了大学。刘国霞称,何述上的可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工大。 这么一个人,跟刘慧慧的关系很好吗? 刘国霞也说不清,她只含糊地讲道:“何述好像是在听说慧慧过世了,所以才从外地回了劳城,又从劳城找到了我这儿。” “找到了您这儿?”徐松年不由狐疑,“他找您干啥?” 刘国霞站起身,走进了内屋,她边翻找着什么,边回答道:“那个姓何的小子想把她和慧慧之前的合照带走,他回劳城的时候打听到,那张合照的相片在我这儿,所以就找来了。” 话音落下,刘国霞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回到了徐松年和满霜的面前,她说:“这是有年暑假,慧慧在我这儿做的手札,里面有她写的诗,还有她和她朋友一起拍的相片,给你们瞧瞧。” 刘慧慧虽然文化课成绩不佳,但却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孩子,她喜欢写诗、写故事,还喜欢在本子上粘贴自己跟好友们的合照。 徐松年和满霜在刘国霞的指引下,找到了被何述拿走的那张照片原先所在的一页,这一页上写着:5月11日,与何述同游宁聂里齐河。 由于相片已经不在,因此两人没有办法看到何述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是刘慧慧为这一日写的诗还在底下,诗有七句,句句都是那样的浪漫又悲伤: 春天的长河呀, 带着我离开冰雪覆盖的大地吧! 我想做山间的白桦、草丛中的杜鹃与随风飞舞的蒲公英。 春天的长河呀, 送我一路向那阳光普照的天边远去吧! 我将献上我破碎的心脏与遥不可及的梦想, 以便追逐永远无法到来的明天。 “以便追逐……永远无法到来的明天。”满霜低声念道。 徐松年不禁发问:“刘师傅,这张照片上……原本有几个人?” “就慧慧和何述两个。”刘国霞回答。 徐松年没动声色:“就他们两个?” “我记得就他们两个,不然……那姓何的小子咋会眼巴巴地跑来讨要呢?”刘国霞的神色有些微妙。 徐松年没有多问,他阖上了笔记本,笑着说:“真是感谢刘师傅了,今儿我再打听一句,那就是……您清不清楚这位何述,离开海州之后,去了啥地方?” “他……”刘国霞回忆起来,“他走之前,好像提过一嘴,说自己要回松兰跟同学一道,上南边打工去……哦对,这个何述,其实原本也是要回劳城锅炉厂接班的,但因为、因为他爸爸犯了点事儿,所以才没能回去。” “犯了点事儿?啥事儿?”徐松年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刘国霞回答,“他也只是提了一嘴,没说明白,当时……我也忘记让那小子留个联系方式了。” “没事儿。”徐松年把笔记本交还给了刘国霞,“今天打扰您了。” 说完,他拉过满霜,一起告了辞。 等回到车上,满霜将本子递给了徐松年:“刘师傅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徐松年“嗯”了一声,接过本子,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满霜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何述了,对吗?” 徐松年没说话,脸色看起来较上午时还苍白了不少。 满霜低头打火,语气有些失望:“之前还以为能问出点关于肖宏飞的事,没想到,净听了点无关紧要的。” 徐松年却在这时开口问道:“刘慧慧被人猥亵的事,你在厂子里没听说过吗?” 满霜一愣,旋即摇头:“我没听说过。” 徐松年皱着眉,看起来心事重重,他奇怪道:“猥亵可是重罪,照刘师傅的意思,那个流氓应当是被当场抓住了,如果真是这样,咋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满霜也不懂:“我没听说过厂子里谁被判过流氓罪。” 徐松年陡然吐出了一句话:“该不会是跟着人跑了吧?” “跟着人跑了?”满霜缓缓坐直了身体,“你说的是……肖宏飞?” 徐松年沉吟道:“吴云讲过,肖宏飞早先也是劳城锅炉厂的,是因为犯了事儿,所以不得已才下海经商的。他犯的事儿由道上认识的一位‘大哥’出手摆平,不然现在也不会对这‘大哥’如此言听计从。” “那‘大哥’就是王嘉山。”满霜立马接道。 徐松年紧跟着说:“而王嘉山,恰恰好,是十五年前离开的厂子,十三年前去的玉山。” 所以,猥亵了刘慧慧的工人是肖宏飞吗?给他平事的大哥是王嘉山吗?两人就是为了这个才下的海吗? 十三年前,才刚刚开放没多久,在当时,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非常少,王嘉山有胆子从劳城纵跨三千多公里去玉山,难道只是因为他胆识过人吗? 徐松年并不这么认为。 “我记得,我在玉山第一次见到王嘉山的时候,他整个人狼狈不堪,看起来,跟逃亡的没啥两样。”徐松年说道。 满霜深皱起眉,似乎是不太喜欢徐松年每每谈起王嘉山时的那种熟络之态。 徐松年却没有注意到满霜的神情,他继续回忆着说:“王嘉山是个长得有模有样的男人,小时候在福利院,他就很招小姑娘喜欢,所以这人一向注意外表。但是我在玉山见到他那会儿,他活像个要饭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一股难闻的味儿。” “然后呢?”满霜直觉徐松年要讲些自己不爱听的话了,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然后呢?你接济他了?” “对啊,”徐松年只觉理所当然,“毕竟从小一起长到大,我总不能放着人家在外面当流浪汉吧?”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了满霜,然后,徐医生便被那少年眼中几乎藏不住的幽怨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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