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霜脸微红,望着徐松年的眼睛不由泛亮。 而徐松年却在对上这双眼睛时,突然一滞,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瞬间不自在了起来,并飞速转头,躲开了满霜的目光。 “我们……咳,我们就按照你的法子,先去桦城这几个厂子的招待所找。”他咳嗽了一下,说道。 满霜并未察觉到徐松年的异常,他得了夸奖,一时高兴起来,忍不住快走几步,想要凑去离徐松年更近的地方。 但谁料徐松年走得更快,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甚至没有给满霜碰一下自己的机会,就已匆匆钻进了人群。 这时,满霜才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不过,徐松年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疑惑,只见这人飞快地转移话题道:“小满,桦城规模比较大的厂子是哪几个?” 满霜立刻回过神来,他回答:“桦城有色冶金制造厂、桦城第二钢铁厂,还有桦城汽车制造厂。” 徐松年抬手招了一辆黄面的:“先去哪一个?” 满霜认真地想了想:“先去桦城第二钢铁厂,我记得,二钢的厂长和卢厂长的关系最好。” “好,”徐松年应道,“先去桦城第二钢铁厂。” 其实,满霜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把这些藏在暗处,鲜少有人会摆在明面上的关系看得一清二楚的。当然,也没有谁会觉得,满霜这么一个寡言少语、独来独往、不被大家注意的人,能知道厂子里几乎所有的“秘密”。 他就像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当别人忽视他时,仍旧能够注视着每一个人,并探究他们每一个人的行动与目的。 或许,正如徐松年所说的那样,这是满霜的天赋。 “我其实,还知道赵婉打算走卢厂长的关系,在厂子改制之后,让赵德义当副厂长。”在来到桦城第二钢铁厂门前时,满霜突然说道,“但也不清楚咋回事儿,十二月份的时候,赵德义突然辞职了。” “辞职了?”徐松年不解。 “对,辞职了。”满霜回答,“有人说他是打算出国,而且还要带着赵婉一起;也有人说他身体不好,没法儿继续干了;还有人说……赵德义摊上了事儿,如果不赶紧辞职跑路,就要给人顶锅。” 徐松年一抬眉,没言语。 赵德义是厂办的干事,什么事大到需要厂办的干事来顶锅?难不成,是和厂长卢向宁有关的? 无端的猜测不会有结果,找到赵婉才是正事。 两人下了车直奔第二钢铁厂的招待所,幸运的是赵婉确实来过这里,不幸的是—— “她没有住在这儿。”前台的工作人员说道。 “没有住在这儿?”徐松年皱起了眉。 前台的工作人员回答:“她给的介绍信有问题,我们联系了劳城锅炉厂,锅炉厂那边回复说,卢向宁已经辞职了。” “辞职了?”徐松年一愣,立刻转头看向了满霜。 满霜也相当惊讶,毕竟大半个月前,他还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卢向宁要辞职的传言,当时改制改得风生水起,怎么才刚过半个月,卢向宁就辞职了呢? 而徐松年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同志,那你清不清楚这个赵婉……又去啥地方住了?” 工作人员摇头:“她昨晚上来的时候天早黑了,我看她是个大姑娘,让她付钱搁我们这儿待一宿算了,结果她又说自个儿没钱。我就介绍让她上隔壁的旅社将就一夜,她去没去……我不知道。” 徐松年笑了笑,向这工作人员道了谢,转身领着满霜出了门。 好在十分钟后,两人就找到了那家条件不佳的小旅社,并如愿在入住登记簿上找到了赵婉的名字。
第46章 1.23桦城(二) 天色已有些暗了,小旅社内没有廊灯,两人走上二楼时,一时有些看不清那本就斑驳掉漆的门牌。 “是18号。”满霜小声说道。 徐松年逐一数去,最后,在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前停了下来。他侧过身,顿了顿,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那扇木质的房门。 “旅社老板,维修水管的。”徐松年开口道。 屋内没有动静,似乎是没住人。满霜不由急躁,忍不住也要上前敲门。 徐松年一把拦下了他,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满霜不要出声。 “旅社老板,来维修一下厕所的水管。楼下租客反应,墙角有点漏水。”徐松年再次说道。 这回,屋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啪”的一下轻响,门缝下亮起了幽黄的灯光。 “你们是……来维修水管的?”有人贴在门那端问道。 确实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声音有些怯懦的女孩子。 徐松年放缓了语调回答:“对,我们是来维修水管的,开下门,厕所墙角有点漏水。” 屋里的女孩子明显在犹豫,她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拉开了这扇其实只要一脚就能踹开的木门。 下一刻,一张漂亮但却相当憔悴的面孔出现在了徐松年和满霜的面前。 是赵婉。 “你们进来吧。”她细声细气地说。 徐松年看了一眼满霜,满霜立即卸下了肩上的包袱,低着头,钻进了弥漫着一股尿骚味的厕所。 赵婉也很厌恶这股来自下水道的味道,她耸了耸鼻尖,环抱着双臂缩到了床脚处。 “这儿……就住了你一人儿?”半晌过后,确定赵婉情绪还算平静的徐松年开口问道。 赵婉愣了一下,下意识答:“对,就我一个。” 但转而,她又瞬间意识到不对,赶紧补充道:“我、我男朋友也在,他……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徐松年笑了一下,看着那张明显只睡过一人的床铺,没有拆穿赵婉的谎言。 他问道:“你是……来桦城旅游的?” 赵婉神色微有躲闪地回答:“是,来旅游的。” “一个人出来可不安全,”徐松年非常好心地说,“尤其是桦城这片儿,前段时间出了不少拐卖的案子。” 赵婉抿起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徐松年却接着道:“也快过春节了,咋想起……这个时候跑出来旅游呢?桦城也没啥风景名胜的。” 赵婉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言,可正在这时,她放在手边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嘀嘀嘀”,震得赵婉悚然一惊。 只见她手忙脚乱地将大哥大的电池扣掉,然后又仿佛拿了块烫手山芋一般,把这在当下算是相当昂贵的奢侈品丢进了垃圾桶里。 徐松年“嘶”了一声,看着垃圾桶中的“大哥大”惊叹道:“这可是稀罕东西,咋就这么丢了呢?” 赵婉咽了口唾沫,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出声回答:“是骚扰电话……有人在骚扰我……” “骚扰电话?”徐松年的手绕至背后,不着痕迹地关上了房门,他轻声问道,“是谁在骚扰你,黎友华的人吗?” 这话令赵婉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她猛地从床上跃起,转身就要推开窗子往下跳。可现在天冷,滑轨早已冻得坚实,赵婉推了半天,窗子纹丝不动。 徐松年叹了口气,很好脾气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问你两句话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赵婉却绝望地大叫了一声,她扯着嗓子对外面道:“救命!救命啊!有流氓!” “哎呀!”徐松年一跺脚,上前就想捂住赵婉的嘴。 可是,这姑娘力气出奇得大,她猛地一挣,反而把徐松年推了个趔趄。 身上有伤的人本就没什么力气,而被赵婉这么一搡,徐松年的左胳膊瞬间疼得动弹不得,他不得不狼狈地爬起身,用右手去抓正欲越过他跑去门口的赵婉。 也是这时,厕所的门“咣当”一响,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中闪出,像堵墙似的挡在了赵婉的面前。 “我们就是想问两句话。”满霜沉着脸说道。 这下,赵婉再也不敢跑了,她被满霜的这张脸吓得手脚发软,直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满霜把借来的维修工具随手一丢,指了指后面:“坐那儿去。” 赵婉低低一抽噎,随后,她老老实实地爬起身,坐到了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床铺上。 徐松年按着肩膀感叹道:“小赵啊,你这劲儿,应该去厂里抡大锤才对。” 赵婉呼吸一凝,抬起了一双婆娑泪眼:“你们……知道我叫啥?” “不然呢?”徐松年拉了把凳子,坐到了赵婉的对面,“如果不知道你叫啥,我们又是咋找到你的呢?” 赵婉又是一声抽噎,并淌下了一连串的泪珠子。 徐松年为她送上了一叠纸巾:“别哭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今天来这儿,只是想问一问你,昨儿晚上六点多,去桦城火车站取行李的人是不是你?” 赵婉攥着纸巾,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是我。” 徐松年又问:“取的……是谁的行李?” 赵婉抬眼看了看满霜,声音细如蚊蚋地回答:“是我朋友的。” “啥朋友?”满霜立刻接话问道。 赵婉明显怕他,立马如实回答:“我在劳城的朋友,她叫穆巧铃。” “穆,巧铃?”徐松年一笑,“这位穆小姐是不是在红浪漫夜总会工作?” 赵婉怯怯地点了点头。 徐松年和满霜对视了一眼——如此,算是确定了肉联厂分尸案的死者确为黎友华的女友穆巧铃了。 赵婉显然知道黎友华有问题,她眨了眨眼睛,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是那位黎老板派来的吗?” “黎老板?”徐松年眉梢一挑,“我们不是他派来的,你放心。” 赵婉听完,显而易见地神情一松。 徐松年说:“我只是想要找到黎友华而已,但可惜,黎友华自从十一月底离开劳城后,就杳无音讯了。我们去了松兰,又去了喇叭山,最后,在山岗工人温泉疗养中心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找到了你。赵婉,你昨天取走的行李是穆巧铃在12月6号晚间寄存的,当时,穆巧铃留了你的名字,这是因为啥?” 赵婉有些支吾,她回答:“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你也不是很清楚?”徐松年想了想,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是咋知道,穆巧铃有行李寄存在桦城火车站的?又是咋知道穆巧铃登记的是你的名字呢?” 赵婉小声道:“因为……因为我、我在12月6号的晚上,接到过铃儿打来的电话,是她、是她告诉我,她在桦城火车站寄存了行李,也是她……让我去把行李取走的。” “她没有说明自己的意图吗?”徐松年问道。 赵婉摇了头。 徐松年又问:“那你能不能猜到她的意图?” 赵婉斟酌了片刻,回答:“我怀疑,可能与那位黎老板相关。但是,那位黎老板对铃儿一直很好,给她买各种东西……甚至,还带着她一起离开了劳城,直到、直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6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