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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肯定不会想伤害她。 “虽然赵女士身患重病,还颇受化疗的痛苦,你在她的身边,你肯定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一切,对不对?” 他在脑海里回忆着对丛昕的调查,慢条斯理地说道。 丛昕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就是这样,你说的对!” 她一直焦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被人理解的神气,“我不会伤害赵太太的。” “赵太太这次化疗后,状态不太好,是吗?” 宋馈又想到了赵宁柔的病例。 “是,赵太太这次化疗后状态非常不好,吃不下东西。 “即使吃了也会吐出来,但她为了不想让袁夫人和温小姐担心着急,就一直装着没事。 “也不让我和她们说。” 丛昕叹了口气,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哀伤,“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只是想让她活得舒服一些,尽量做她喜欢吃的,把被褥垫的柔软一些。” “她每天都会吸氧?”宋馈绕到了这个问题上。 丛昕这次倒是没有反抗的情绪,“对,赵太太每天都需要吸氧的,但是这次化疗后她吃不好,睡不好,吸氧的时间有些长,会耽误她睡觉的时间。 “而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她很可能就会失眠一夜,这样休息不好,对她的身体就更不好了。” 宋馈闻言停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对面。 陶利忽然福至心灵,将现在已经知道的线索都整理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那一天宋馈所说地那句话:【陶哥,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为了一个人好才会做了很多以此为目的的蠢事。】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哦,他当时在想,【难道为一个人好还错了不成?】 陶利看向一脸茫然的丛昕,忽然不知道告诉她这个真相是对还是错。 但是宋馈开口了,“所以,你不想让吸氧时间影响赵太太的睡眠,就想缩短她吸氧的时间对么?” 丛昕点了点头,“对,我不想让吸氧时间影响赵太太的睡眠,就想着缩短她吸氧时间就好了。 “但是她的吸氧量是固定的,必须吸够那些,所以我就只能调整流速,把流速放大,时间就会变少。 “……”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微缩。 张了张口,又闭上。 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有点儿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无意识地问道:“是我?这么做害死了赵太太?” 宋馈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语气平静,“赵女士的病让她对呼吸的流速有要求,太多和太少都不行。 “如果她短时间内吸入的氧气的纯度太高,就会让她昏昏欲睡,最后窒息而死。” 丛昕的眼睛动了动,“所以,是我? “居然是我亲手害了她?!” 她的表情似哭非哭,大喘着气,“居然是我??我居然是那个凶手?……” 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来,“而我……居然以为我在帮她!” “我真是该死啊!!!!!”她忽然抬起手,猛地扯自己的头发。 丛昕的泪流满面,懊悔和自责交替的浮现在脸上。 “我该死!” 陶利瞬间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伸手压制住丛昕,“你冷静一点儿!!!!” 单面境外看着这一幕的袁锦和温燃也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袁锦摇了摇头,转身向后,喃喃低语,“我不会……原谅她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妈妈!”温燃追了上去。 但袁锦走得很快,后来甚至小跑起来。 唐谕拉住了要跟上去的温燃,冲她摇了摇头,“先让她静一静吧,她走不远的,也许就会在分局的院子里。” 温燃抽噎着,看了看唐谕,又看了看袁锦离开的方向。 她也摇了摇头,“我不打扰她,但是我得跟上去看看,我不能再失去妈妈。” 唐谕想了想,松开了手。 温燃头也不回的追了出去。 刚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微风轻柔地拂过来。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向了宁静的夜空,寥寥的星子点缀在上面。 温燃想起小时候姥爷刚刚因为意外去世时,她哭闹着要去找他,谁劝都不行。 姥姥无奈,就温柔地抱着她坐在西北的大院里。 抬手指向漫天星辰的夜空,轻声说道:“燃燃,还记得姥姥曾经给你讲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小温燃完全想不起来了,姥姥讲过的故事太多了。 她哭哭啼啼的抱着老人的胳膊摇晃,“姥姥,姥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人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就是一个小孩子,将要回到自己的星球时,对他唯一的朋友说:‘星星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意义。 ‘对旅行的人来说,它们就是指路的想到。 ‘对研究它们的学者来说,就是他们的课题。 ‘对于我们来说,当你想起我们的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夜空,就会看见我们在对着你笑。’ “我们永远都会陪着你。” 温燃低下头,向前方看去,不远处袁锦席地而坐,哭得伤心欲绝。 她擦了擦眼泪,慢慢走了过去。 轻轻环上袁锦瘦弱的肩膀,将头靠上去。 “妈妈,你看天上的星星,姥姥和姥爷在对我们笑呢。 “他们会陪着我们的……”
第92章 线人和柳方 回到房间的宋馈坐在书桌前,他没有开灯,月亮银色的光晕从窗口落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歪着头,贴在深棕色的桌面上,视线落在左手拿着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斜眉入鬓,目若点星,薄唇微抿。 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板正的穿在身上,脊背挺的笔直。 是一张他曾经非常熟悉的脸。 虽然染上了些许岁月的痕迹,但仍旧得天独厚。 宋馈这段时间自己也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调查,和陶利上次说的不一样。 十六年后的今天,才刚四十出头的李泽如除了是省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外,还兼任着禁毒处处长的职务。 年纪轻轻,位高权重。 如果不是年龄上的隐形限制,他一定会走的更高更远。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仍旧保持着单身,也没有传出过什么花边绯闻。 一直洁身自好,这在他这个级别的圈子里简直算是个另类。 以至于宋馈现在想要借助他身边的人对他进行灰色调查都很困难。 本以为可能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情上,没想到刚刚老师的来电却让它有了峰回路转的希望。 汪潮再有三天就会结束在常客的讲课,转而去双林,和省厅那边联合,对下辖市、县的优秀警员进行一个特殊心理学的培训。 而省厅这边对此负责的领导,居然就是李泽如。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宋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气。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是可以让他们彼此都放心将后背交付彼此的对象。 但现在,往日生死相托的兄弟却成为了他在柳方被灭口后不得不怀疑的首要对象。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宋馈在心里轻声自问:【是你么? 【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和安排的么?你发现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这张从官网上荡下来的照片,看向了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1999年9月8号,白露,中秋收网任务半月前。 北方的秋天气温已渐凉,云淡风轻。 宋馈正在低头看卷宗,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反剪着手臂,头部近距离遭到枪击的普通案子。 按道理这个案子不会转到他的手里。 但宋馈认识他,是他的一个线人。 在一个星期前失去联系,昨天才在彭水沟找到他。 不过彭水沟距离长冲要有一百多公里的路,已经到了长图的边界了。 这还是他在那边的好友借着调查死者信息的由头,递给他的。 宋馈微微垂下眼睛,记忆却在脑海里翻腾。 这个年轻人叫杜春至,父母早亡,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因为家里没人管他,整天偷鸡摸狗,和一些当地的小混混混在一起。 后来还是抢劫路人的案子才落到了当时刚当上副中队长的宋馈手上。 抓他的时候,他正提着两箱牛奶和一篮子鸡蛋站在一个穿得破烂的小孩面前,细瘦的手轻轻摸着对方的头。 看见从大门口进来的宋馈时,瞳孔微缩,脚步向外,身体已经本能做出想要跑路的动作。 但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一只小手拉在他的衣角上。 宋馈微微抬了抬手,让身后的队员退去外面,将屋子外能跑路的地方都看守起来。 “小朋友,我和你哥哥有话说,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他的语气很柔和,对着那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笑出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好不好?” 小男孩仰头看向哥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松开了自己的手,但人还还倚靠在杜春至的腿上。 “我们出去说。” 宋馈看着青年,语气不容反对。 而且率先向外走去,他一点儿都不担心对方借此逃走。 杜春至摸了摸弟弟的头,“牛奶记得喝,听王婶子的话,哥哥走了。” 他轻轻推开对方,大步向外追去。 “宋队……我……” 他没有将话说完,只是将双手并拢向前送到宋馈的面前,“人是我抢的,我敢作敢当。” “你还挺义气。” 宋馈的语气波澜不惊,但杜春至还是听出了一些阴阳怪气。 他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看着面前这方寸土地,一只小蚂蚁正搬着一块儿馒头碎屑走过。 “不去上学了?” 宋馈还记得上次抓他的时候,他答应过自己要回去学校读书。 杜春至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就想一辈子靠着抢和偷,养活你弟弟?”宋馈反问道。 闻言青年人猛地抬起头,“如果可以,谁想这样呢?!” 他回不去学校了,回去也被冷嘲热讽,连老师都不待见他。 他去打工,结果包工头卷着钱跑了。 村子里找工作一看他未成年也不要他,他还能怎么办?! 他现在除了和小混混混混,再小偷小摸一下,他怎么养活自己和弟弟呢? 宋馈仔细观察着杜春至的表情,向前走了两步。 在他的耳边轻声问:“你认识‘比目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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