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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让我走?”徐南萧眼皮都没抬。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在家附近散散步。” 陪,家。 呵,应雨生颠倒黑白的功力丝毫不减。 但徐南萧没有拒绝,于是时隔四个月,他终于再次踏出了别墅。 最开始的时候,徐南萧甚至有点恍惚。 室外的风涌过来,带着初春微腥的泥土气息,像一只陌生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肺,他竟不自觉地发抖。 “怎么了?”像是看出他的焦躁不安,应雨生轻轻勾住他的手腕。 徐南萧却一把甩开了,沉着脸说:“没事儿。” 别墅附近有个湖,应雨生带着徐南萧在湖边钓鱼。徐南萧靠在躺椅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神色恍惚。 就连浮漂动了,他都没有注意到,还是应雨生立刻帮他收的杆。鱼的力气不小,经过一番缠斗,最终钓上来一条三斤的草鱼。 “你看,南萧。”应雨生转头,语气轻快地给他展示,却发现徐南萧根本不关心鱼,而是蹲在湖边,盯着一堆碎石头看。 应雨生把鱼安置好,走过去,温和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这边的石头挺适合打水漂。”徐南萧一边拨弄,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以前在老家,什么好玩的都没有,我就经常在湖边打水漂玩。我妈……那女的打水漂还挺厉害,她教我的。” 徐南萧不愿再想那女人的事,于是捡起块石头掂了掂,站起身。他指腹抹过石面潮湿的苔藓,手腕向后一沉,再向前猛地一送—— 石片呼啸着斜切入水面,在湖面擦了五六下,打出几十米,才掉进水中。 应大少爷自然没见过这种质朴的玩具,惊讶地盯着水面看了会,然后眉眼弯弯地笑开了,对徐南萧说:“真厉害,你怎么做到的?” “你管呢。”说着,徐南萧又丢出一片。 “告诉我嘛。”应雨生去拉他的胳膊。 实在被应雨生缠烦了,徐南萧不耐烦地抓住应雨生的手腕,从后面靠上去。另一只手则覆上应雨生的手背,替他调整着手指扣住石片的姿势,“手腕放松。” 令他没想到的是,应雨生居然瞬间僵住了,后背紧绷的肌肉比石头还硬。 神经病。徐南萧莫名其妙地皱眉。 都草过这么多次了,现在整这死出干什么? 徐南萧没理他,带着他向前挥臂,甩腕,石片顺势从应雨生指尖脱出。 它在水面跳跃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划出的弧线细弱而勉强,像一只笨拙初飞的雏鸟,最终在离岸不远的地方沉没。 “就这样。”徐南萧示范完,再次甩开了应雨生的手。 应雨生还在晃神,片刻后,稳了稳气息,才又笑出来,“谢谢,我试试。” 应雨生试了好几次都不得要领,他转过头,无奈地看向徐南萧。 “你用的石头形状不好,我去那边选点好打的,你先练着。” “嗯。” 好在应雨生聪明,在一次次经验总结中很快掌握了诀窍:抛出去的时候要用腰腹带动全身发力,压低身体重心。20度入水为最佳角度,这样漂得远。 仅仅是十五分钟后,他就成功打出一回七个水漂,超过了徐南萧的成绩。 “南萧,你看……”向来沉稳持重的应雨生难得雀跃地看向身边,声音却渐渐收紧了。 这里哪还有徐南萧的影子? 徐南萧逃跑了。 但没有车的他跑不了多远。 还不足一个小时,他就被候在附近的保镖押送了回去。也是,他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应雨生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放他出来。 回到别墅,应雨生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旁边还趴着卷卷。 卷卷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主人抛弃了,还欢快地跑过来,把布艺骨头放到他脚边,让徐南萧陪自己玩。阿姨很有眼色地跑过去,把卷卷抱到了其它房间。 最深的怒意,从不发散。应雨生下颌线微微收紧,牵动颧骨处的皮肤绷出一层极淡的青白。 他站起来。 他比徐南萧高,所以目光是自上而下的。 “亲爱的,这一个小时里,你想好要去哪了吗?” 徐南萧猛地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没有地方回,在这一个小时里,他比谁都清楚。 但这种被看透、被掌控的感觉让徐南萧发狂,他忍无可忍,大声说:“去哪都行!只要是看不见你的地方老子都乐意!!” 话音未落,他突然被应雨生用力抓住后脑的头发吻住了。 这个吻全是血腥味,谁的牙齿磕破了谁的嘴唇。徐南萧头皮被扯得发紧,往后仰着想躲,应雨生却掐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嘴,舌尖粗暴地顶进去,舔得他上颚发麻。 虽然被应雨生亲得两眼发黑,但成功激怒了对方,还是让徐南萧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怎么他妈的能这么爽? 应雨生曾说,恨也行爱也行,只要徐南萧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他身上就行。徐南萧以前不能理解,骂他疯狗,神经病。 但现在他好像懂了,恨也行爱也行,只要能伤到应雨生就行。他势必要拨开对方一层又一层的伪装,狠狠捅进那最隐秘的芯子。 被徐南萧狠狠推开时,应雨生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没有继续动怒,只是笑了笑,说:“这次是我的错。” 此后,徐南萧每次出门,都必须和应雨生铐在一起。合着应雨生说是他的错,指的是遛狗不牵绳吗? 在这种屈辱下,一来二去,徐南萧也不想出去了。 这天应雨生回来,给徐南萧带了蛋糕和礼物。徐南萧不知道这又是来哪出,挑起眉看他。 “28岁生日快乐,南萧。”他附身,亲吻徐南萧的太阳穴,“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徐南萧微怔,低头看着蛋糕。 今天是他生日?完全不记得了。 他上一次过生日是啥时候来着? 好像是十三岁的时候,那个女人给他买了一个小蛋糕。他嘴上抱怨蛋糕太小,却还是美滋滋吃完了。劣质植物奶油黏糊糊的口感,他至今都忘不掉。 徐南萧一直觉得,大男人过什么生日,所以不曾跟别人提起过自己的生日。没想到成年后第一次生日,居然是应雨生给他过的。 蛋糕很大很精致,和记忆中粗糙的小蛋糕完全不一样,像个一戳即破的梦泡。 如果在两人撕破脸之前,这估计会是值得珍惜的回忆。但现在,徐南萧怎么都笑不出来。 应雨生体贴地帮他点上蜡烛,对他说:“许个愿吧,南萧。” 徐南萧懒得搞这套,拿过刀子就要切蛋糕。但是刀子却被应雨生抢先一步拿走了,他软下表情,温声商量道:“很快的。” 徐南萧咋舌,不耐烦地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飞快地吹灭蜡烛。 在徐南萧切蛋糕的时候,应雨生撑着脸颊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徐南萧动作顿住,许久,转头看向应雨生。 “我许愿早点离开这,还有,你出门被车撞死。” 他恶劣地盯着对方,等待对方的反应。 然而应雨生却轻轻笑了笑,继而一字一顿地调侃道:“亲爱的,你知道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 如果是以前,徐南萧听到这种话肯定会气得发狂。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能读懂了应雨生轻佻表象下,所蕴含的艰涩不明。 正是这抹艰涩,把应雨生从怪物变成了人。 徐南萧曾经觉得,应雨生是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正常的逻辑、情感反馈他在身上完全失效,他用一种非人的的从容,接住了自己全部的恶意。无论挥出多少拳,都像海绵一样被吸收,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一度让徐南萧感到绝望的“虚无”。 其实这种“虚无”并不陌生,徐南萧在面对自己乱七八糟的人生时,也时常有同样的“虚无”。明明一直在咬牙抗争,但坏事一桩接着一桩,最终什么重要的都没能挽留下。 很多人说他脾气差,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对着什么愤怒。 他攻击不了这个世界,可他现在至少能攻击应雨生。就像应雨生一直靠感受徐南萧来感受这个世界,不知不觉间,徐南萧也开始靠攻击应雨生来攻击这个世界。 双方都在施加痛苦,也都从对方的痛苦反应中获取某种扭曲的确认。 他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疯狗和神经病。
第54章 弗洛伊德 晚上七点的时候,徐南萧坐在餐桌上,突然看了眼挂钟。 保姆见状,立刻对他说:“应先生今晚参加家庭聚会,应该不回来了。” “我问你了吗?”徐南萧冷着脸回呛,吓得保姆立刻悻悻地不敢再开口。 他只是看一眼表,他们就非要替应雨生刷个存在感。 到底谁他妈关心了? 长安俱乐部门口,清一色的黑色豪车鱼贯而入。应雨生那辆捷尼赛思G90夹在其中,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车停稳后,门童替他拉开车门,帮他入库。应雨生刚道完谢,二舅迎面走过来,跟应雨生握手。 “雨生,今天可算有空来了,之前几次聚会都没见着你。”二舅这回作为主办人,在外面迎宾,“怎么样,工作还忙吗?” “不算忙。这次听说是舅舅主办,我说什么都要来。”应雨生客套道。 “那我可得给其他人吹嘘吹嘘。”开完玩笑后,二舅压低声音说,“进去后先进贵宾室,吃饭之前要开个家庭会议。” 和北京其他的私人俱乐部相比,长安俱乐部的装修要老派很多。偏爱方方正正的实木家具,虽然端庄,但却也有些压抑。 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拐角时,舅妈和林秘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林小姐,听说你上周陪着志平去看了套江景房?” “……是工作行程,李总需要考察那个楼盘的开发商。” “林小姐,别忘了,我以前也是志平下属。您做过的事我都做过,就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 “……” “有钱男人花心不稀奇,但是你别指望我犯原配犯过的错。捞点好处可以,别有太大野心。” 两人正说着话,一枚袖扣滚到二人脚下,咕噜噜不动了。 紧接着,应雨生快步走过来,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追上了……啊,这么巧,舅妈也在。” 应雨生用袖扣适时打断她们,又不让三人尴尬。舅妈立刻笑开了,掩着嘴说:“雨生来了,好久不见喽。快进来,跟你几位叔伯打个招呼。” 应雨生被她推着肩膀进了贵宾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他跟家族长辈依次打过招呼,最后来到应老爷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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