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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点都不绅士的绅士。 不绅士的绅士先生站起身拄着文明杖,又单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看着还处在犹疑中的齐茷,忽然问:“小齐先生,你看,我像不像福尔摩斯先生?” 齐茷:“……” 齐茷声音干涩:“……像。” “那好,亲爱的华生医生,我们该出发去现场了。”顾鸾哕轻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齐茷:“……” 顾鸾哕竟然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他的请求——甚至应该说,齐茷还没有说出自己的请求,顾鸾哕就像已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一样,并且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齐茷愣在原地,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顾鸾哕走得大步流星,他也只能跟在顾鸾哕的身后,快步跟上。 忽然,走在前面的顾鸾哕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鸾哕旋身转过来,指尖微勾,冲着身后的齐茷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记者,有件事你忘了。” 齐茷脚步一顿,霜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茫然:“什么事?” 顾鸾哕没说话,而是回身弯腰,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本素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齐茷方才拿了出来、又被顾鸾哕随手放在茶几上的。 顾鸾哕将笔记本递到齐茷面前,指尖还捏着笔记本的一角,晃了晃:“你的宝贝笔记本,忘拿了。” 齐茷:“……” 刚刚被顾鸾哕的强势搞得头脑发蒙,他竟真把这笔记本的事给忘了,顿时霜白的脸上浮现出窘迫的绯色,齐茷连忙伸手去接。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封皮时,顾鸾哕却倏然抽回了手,将笔记本拿回自己面前。 齐茷:“???” 他满眼不解地看向顾鸾哕,不知道这位爷要干嘛,结果就见对方慢悠悠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银杆钢笔,旋开笔帽,低头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刷刷落下几笔。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内格外清晰。 顾鸾哕写完,还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将笔记本重新递过来,挑眉笑道:“小记者,想要偶像签名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也不是那种爱拿乔的大侦探,想要我的签名直说就好,犯不着偷偷落个本子在这儿‘钓鱼’。” 齐茷:“……” 他近乎机械地接过笔记本,低头看向扉页——上面是顾鸾哕那手龙飞凤舞的保真真迹。 “顾鸾哕”三个字几乎扭成了一团,若不是提前知道写的是什么,恐怕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看着这潦草到极致的“签名”,齐茷握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勾起,一时陷入沉思。 ……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新款奔驰,车身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可是稀罕物件,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 顾鸾哕熟稔地拉开车门,径直坐上驾驶位,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还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表现出的熟络无声地预示着这位主绝不是第一次开车。 这一次,齐茷是真的惊讶了:“顾二少竟会开车?在下还以为,您会有司机来帮你开车呢。” “伦敦街头混乱,多会一门技术总不是什么坏事。”顾鸾哕发动汽车,语气随意,“我字鸣玉,你唤我鸣玉便好……你呢?可有表字?” “我年少未及冠,尚无表字。师长常唤我‘阿茷’,鸣玉兄这般称呼便是。”齐茷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了一点。 “阿茷?”顾鸾哕品味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其旂茷茷,鸾声哕哕,你我名字倒是有缘。” 没等齐茷开口,顾鸾哕又问:“你的名字雅致,想来家中并非普通人家,怎的如今……” 他瞥了眼齐茷洗得发白的长衫:“是家中出了什么困难吗?” 齐茷轻轻摩挲着袖口的补丁,语气坦然:“在下祖籍山东兰陵,父祖稍有薄产。然而二十年前,德军攻占胶州湾,波及了兰陵。家祖散尽家财抵御德军,最终被俘,因拒不投降,被德军杀害。家父艰难逃生,才辗转来到无冬定居,却也是身无分文,只能艰难求生。” 说着,齐茷竟然笑了出来,璨如霜叶的脸上见不到半分阴霾:“说来惭愧,在下自出生起便贫困潦倒,却从父亲身上继承了这一身臭脾气,让鸣玉兄见笑了。” 顾鸾哕没想到齐茷的出身竟是这般带着几分耀眼的艰难,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长大,齐茷竟是眼前这样一副毫无阴霾的样子。 许久之后,他难得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轻佻模样,语气郑重:“阿茷乃忠烈之后,何须妄自菲薄?我却觉得阿茷待人有礼、处事有方,再君子不过了。” 他这次竟这样有礼,和刚刚的霸道冷淡截然不同。 ****** 汽车停在郑公馆门前,晨曦微露,将庭院的霜叶染成金红色。 门口站着两名巡警,为首一人皮肤白皙,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正是杜杕;身后那人皮肤黝黑,身形魁梧,肌肉线条在警服下隐约可见,一副看着很能打的样子。 “他是杜杕,字道周,此案负责人,亦是留日归来的法医。”顾鸾哕指着杜杕介绍,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敬重,“他在法医界声名斐然,我在英国时,都听过教授们用他的案例激励学生。” “顾二少过誉了,”杜杕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素来淡漠的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涟漪,“都是教授们抬爱。” “这位是我的……华生医生。”顾鸾哕指着齐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他说完了便笑,好像自己说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笑话。 杜杕很给面子地拱手:“原来是华生先生,久仰久仰。” 他抬眼看向从顾鸾哕身后阴影中走出的齐茷,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一身洗得发白的老旧素色长衫却掩盖不住主人从骨子里透出的儒雅风度,身形挺拔如临风翠竹,脊背笔直不弯,立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竟有种鹤立鸡群的清雅。素白的面容宛如浓淡相宜的水墨画,晨光洒在他眉眼间,宛如点睛之笔,让整幅画都鲜活起来。 “杜警官,久仰。在下齐茷,凇江大学国文系林下教授的学生,现为鸣玉兄助手。” 齐茷上前拱手,抬眸便笑,眼底尽是水光潋滟,让人无从分清他眼底的情绪。他的唇瓣却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宛如吹过江南小楼的晨风,还带着杏花春雨的味道。 “亦是为勤工俭学。”齐茷的笑容温润如江南晚风。 “原来是林下先生的高徒,失敬。” 杜杕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不复面对顾鸾哕时的冷淡,转头对身后的魁梧巡警道:“东流,你看看人家,勤工俭学也要读书,你呢?你连我资助你上大学都不肯。” 楚东流苦着脸,像只被训的大型犬:“老大,求放过,让我去读书,这和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杜杕无奈摇头,转身对着顾鸾哕和齐茷介绍道:“这是我的副手楚遮,字东流。别看他没读过多少书,办案经验却极为丰富。” 四人边说边往郑公馆里走,杜杕说:“我需先给郑先生做尸检。虽表面看是被吊灯砸死,但按流程需全面勘查,排除其他致死因素。” “理应如此。”顾鸾哕挑眉,“我也一同前往——万一郑大法官的死因另有隐情呢?” 作者有话说: ------ 哕哕:老婆好崇拜我啊,他甚至看我的签名都看呆了 茷茷:…… ****** 笑死了,同学帮我占座,占座的书上写了“可持续性与会计”,我问他,“会计哪来的持续性,不是低值易耗品吗”。 他很生气,说会计不是低值易耗品,我又问他,“不记低值易耗品记什么,坏账准备吗” 他破防了[奶茶]
第8章 寿星 临时停尸房设在郑公馆西侧的偏房,门口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郑曲港穿着一身素白连衣裙,双眼红肿如桃,眼下发青,显然哭了一整晚。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下。 见到四人,她的目光瞬间锁定顾鸾哕,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踉跄着上前:“顾二哥,你怎么才来……我爹他……” 眼看她就要扑过来,顾鸾哕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杜杕身后,语气淡漠:“郑小姐,请节哀。” 眼底不见真切的哀伤,只有走流程一样的淡漠。 那疏离的态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郑曲港眼底的希冀。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才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低头拭了拭泪,声音带着几分倔强:“杜警官,我父亲的尸检……我想在一旁看着。” 说着,她抬起头,本想再多说几句,却忽然用余光看到,顾鸾哕的身侧正站了一个她很陌生的人。 一个很漂亮的人。他素白的脸像是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只是站在那里,风景都因他远去。阳光照耀下,让他的眉目泛起丝丝涟漪,仿佛水墨画都在刹那间活了起来。 郑曲港忽的一怔,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没人注意到她的失态,杜杕还在思考郑曲港的话,从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犹疑:“郑小姐,尸检过程可能较为血腥,按规定……” 规定什么的都是扯淡,不让家属围观尸检,最主要的原因是怕接受不了的家属上来给法医一电炮。 郑曲港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却意外地坚持:“我接受过西方教育,我知道这些流程都是必须的,而且……”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宛如寒冬腊月夹杂着雪的风:“而且,我必须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父亲!” 说着,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我的父亲,是那样正直善良的人……” 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齐茷下意识垂下眼睫,避开她悲伤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被阳光笼罩,在眼底留下一片阴影。 顾鸾哕却面色平静:“走吧,别耽误时间。” 语气中没有哪怕一点对郑曲港的怜惜,只有对郑曲港耽误时间的不满。 郑曲港浑身一僵,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头缝里散发出的凉意——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她清楚,顾鸾哕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情意。 …… 停尸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冰块的寒气,与外面秋老虎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齐茷刚进门就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显然是被温差刺激到了。 顾鸾哕注意到了:“冷了?” 他看齐茷穿得单薄,便问:“要不要加件衣裳?” 齐茷摇头致谢:“多谢鸣玉兄,在下只是刚刚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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