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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茷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无妨的,识曲兄……说来还要感谢识曲兄仗义相帮,今日若非识曲兄,我与鸣玉兄也不能这么快就得知这些往事。”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吴识曲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齐茷身上,带着几分真诚,“阿茷,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有空常来玩。我家书房里有不少孤本,你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翻阅。” “不必了。”顾鸾哕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黑,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齐茷护在身后,手掌下意识地避开齐茷手腕上的纱布,确认没有碰到伤口,才抬眼冷着脸看向吴识曲,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不劳烦识曲兄费心了。我与阿茷最近都忙着查案,可不是什么无业游民,想来近日是没空来贵府拜访了。” “无业游民”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以至于吴识曲就算是再不学无术也听懂了顾鸾哕的话外之音。 吴识曲当场脸色一黑,张嘴就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他憋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术来反击,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硬邦邦的话:“鸣玉兄且等着……吴某人不会一辈子都是无业游民的!” “哦?那我倒要好好看看,识曲兄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顾鸾哕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敌意毫不掩饰,拉着齐茷的手腕就往门外走,“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老封君休息了,告辞。” 说罢,不等吴识曲反应,便拉着齐茷快步离开了吴府。 ------- 作者有话说:哕哕:老婆说我是坏东西,我能怎么办,那当然是坏给他看 茷茷:???不是,你干嘛? 以下省略八万字小黑屋
第50章 大梁 走出吴府大门,微凉的秋风扑面而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吴府里残留的沉闷。齐茷被顾鸾哕拉着走了几步,才轻轻挣了挣手腕:“鸣玉兄,松手吧,我的手腕不疼了。” 顾鸾哕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他老脸一红,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连忙慌张地松开齐茷的手腕,指尖却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细腻温热的触感。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轻佻随意:“怎么,小君子这是嫌弃我了?我不过是怕你走路不稳,好心扶着你而已。” 齐茷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纱布,又抬眼看向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格外柔和,霜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像被秋霜浸染的枫叶,带着几分易碎的美感。 顾鸾哕看着他的侧脸,心头忽然一软,那些轻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陪在齐茷身边,两人沿着街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脚下的枫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 夜幕彻底降临,无冬市陷入了一片沉寂。更深露重,月亮躲在厚重的云层之后,不肯露出半点真容,只透过云层的缝隙漏出一点惨淡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没有太阳的夜晚,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非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身上的衣衫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惊的野兽。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仓皇地敲了三下后门,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道穿着黑色短褂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那人看到赵非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压低声音呵斥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知道现在风声正紧吗?巡警厅的人到处都在查案,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想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吗?” 赵非秋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会死的!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猛地抓住那人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眼神疯狂而绝望:“你们必须保护我,必须保护我!这是你们答应我的!” “赵先生,你冷静一点。”那人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用力挣脱,只能压低声音安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来再说。” “我不进去!”赵非秋的情绪更加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尖厉,“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已经打算对我卸磨杀驴了,对不对?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月色惨淡,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的疯狂与恐惧映照得淋漓尽致,宛如一只索命的恶鬼。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语气带着毁灭般的疯狂:“别人不知道他的来历,我却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郑莫道已经死了,死得那么惨,下一个就是我!你们若是不救我,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去!到时候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带着几分虚伪的安抚:“赵先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爷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你为老爷做了那么多事,老爷都记在心里。你的要求,老爷不是都一一满足了吗?” 他侧开身体,做了个“请”的手势:“赵老爷,请吧,老爷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赵非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恐惧。但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绝望,踉跄着走进了宅院——像是只想用力抓紧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已然顾不上他抓在手中的,究竟是不是能够救命的稻草。 …… 屋内点着暖炉,跳跃的火焰将房间映照得暖意融融。赵非秋被寒风浸透的身体渐渐暖和了几分,可心底的恐惧却丝毫未减,依旧抖得厉害。他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目光不安地扫视着四周。 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内室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优雅而从容。 屋内的光线昏暗,光影明灭间,厚重的阴影挡住了他的脸,让赵非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 赵非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得救我。” “慌什么?”那道人影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哪里会有危险?” “郑莫道死得那么惨……他肯定是因为玄鸟之眼死的!”赵非秋抖着身体,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他们既然能杀了郑莫道,就一定能杀了我!我知道的事情那么多,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人却依旧在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是,谁会杀你呢?” 他微微前倾身体,阴影笼罩着他,让他的声音都缥缈起来:“郑莫道私藏《商颂》,不听日本人的话,才落得那样的下场。你又没有不听话,日本人怎么可能会杀你?” “那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阵仗杀死郑莫道?”赵非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带着几分疯狂地质问,“他们是不是在警告我们?警告我们尽快找到玄鸟之眼?可是,这些年我们但凡找到有关玄鸟之眼的消息都送了上去,他们那么厉害都找不到,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说着,赵非秋捂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声音凄厉而绝望:“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别怕,不是为了这个。”那人的声音依旧温和,“齐雁斜私藏那只东汉的玄鸟花瓶被日本人发现了,日本人杀郑莫道,不过是杀给齐雁斜看、想逼他交出那只花瓶而已,和你没有关系。” 赵非秋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真的吗?他们真的是杀给齐雁斜看的?就为了让齐雁斜拿出那只花瓶?可是……” 他的情绪瞬间又低落下去,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哭着说道:“可是别浦死了……他们逼我杀了别浦……” 提到“别浦”这个名字,赵非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的表情,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折磨:“你知道吗?别浦死的时候都三天没吃饭了,饿得都说不出话来,偏偏她的嘴唇一直在动,我看到了,她在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我的女儿,是我和巧娘的女儿啊……”他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我每晚都能梦到她,梦到她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那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他的哭诉,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他见赵非秋哭得连头都不敢抬,连敷衍的安抚都不愿意了,只是用带着鄙夷的语气,不怎么走心地安抚道:“你不是还有清沔吗?清沔比别浦懂事多了,有她就够了。” “那怎么能一样?”赵非秋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那人,语气带着几分疯狂的质问,“在你心里,银钗的儿子和别的孩子能一样吗?”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打断了赵非秋的哭诉。 赵非秋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下巴尖处凝成血珠,啪嗒一声砸在锃亮的皮鞋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尖锐的疼痛顺着脸颊直冲颅顶,像是有根烧红的钢针在太阳穴里钻来钻去,硬生生将赵非秋那股歇斯底里的激动劲儿浇灭了大半,连带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难得清明了几分,明明白白地显露着色厉内荏的怂。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软塌塌的辩解:“抱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别浦那孩子的死,我真的……真的肝肠寸断啊……那毕竟是我和巧娘的孩子……”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牙酸,那人却依旧沉默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碴子,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打哆嗦。 赵非秋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钢刀,刮得他脸皮发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皮肉一寸寸割下来。 这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后颈的汗毛根根直立。恍惚间,无数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昏暗的土路上,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哭得撕心裂肺,只为了求一个生的希望; 沾着血的刀子被随意地扔在路边,刀刃上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上面还挂着半缕不知从哪里撕扯下来的碎布; 还有那砰砰作响的磕头声,混着凄厉的求饶尖叫,像无数只爪子,一下下挠着赵非秋的耳膜,挠得他脑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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