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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你来我往,激战不休,不过片刻工夫,已有半数武士中剑倒地,发出痛苦的闷哼与凄厉的惨叫。 武士刀散落一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在巷中汇成一小片血泊。 其余的武士见状,攻势渐渐放缓,眼中满是惧色,竟不敢再贸然上前,只是围着顾鸾哕缓缓挪动,甚至有几名武士,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想要趁机逃跑,却又碍于森严的家规而不敢轻举妄动。 顾鸾哕拄着长剑,微微喘着气,肩头的钝痛阵阵传来,额角渗出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与地上的鲜血交融在一起。 他的衬衫被汗水与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可他依旧扬着下巴,眼神倨傲如得胜的孤狼,周身的气场依旧强大,丝毫未减。 他手中的剑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轻响。 “嗒——” “嗒——” “嗒——” 在这寂静的巷中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那些武士的心上,让他们浑身发抖。 顾鸾哕抬眼,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巷尾那片最深的阴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鬼塚翳弦,躲在阴沟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能耐?出来吧,我知道是你,别像个娘们似的,躲躲藏藏不敢见人。” 话音落,阴影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嗤笑,笑声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又像鬼魅的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浓浓的恨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仿佛顾鸾哕的话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片刻后,一道身着黑色武士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颀长挺拔,肩背平直如松,没有一丝佝偻,玄色武士服剪裁合体,腰间武士刀的刀柄镶嵌着一颗墨色宝石,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与他周身的戾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面容极为俊秀,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瞳色偏浅,似浸在寒潭里的碎冰,明明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入骨的阴鸷与疯戾。 他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矜贵与慵懒,哪怕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戾气与血腥味,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优雅与从容,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宴会,而非置身于一场血腥的巷战之中。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的武士刀刀柄,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珍宝,指尖纤细白皙,与墨色的刀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眼底的冷意却像淬了毒的尖刀般冰冷刺骨。 他死死盯着顾鸾哕,仿佛要将他的魂魄都凌迟处死。这般外表优雅矜贵、内里却阴湿疯戾的模样,反倒比那些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的武士,更令人心生忌惮。 “鸾哕君,”那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吓人,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与旧友寒暄,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 夜凉如水,晚风卷着巷口老枫树的残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巷陌里悄然回荡。 齐雁斜家宅的门楣上,那串黄铜风铃在风里偶尔叮当作响,清脆的声响与周遭的沉寂格格不入,反倒添了几分诡异的热闹。 一辆漆黑锃亮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朱漆大门前,司机麻利地跳下车,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混杂着酒气与上等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雁斜晃晃悠悠地钻了出来,脚步虚浮,浑身透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嚣张。 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真丝长衫,料子是从洋行专程购置的,质地轻薄顺滑,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珠光,比白日里接待齐茷与顾鸾哕时的装束贵重了不知道多少分。 只不过此刻,这一身体面的行头却沾了几分狼狈——领口蹭着些微酒渍,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痕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因醉酒而有些凌乱,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酒气熏染的浮躁,却依旧难掩那份惯有的颐指气使。 他抬手胡乱地拍了拍车门,掌心的酒气混杂着汗液的味道,熏得司机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不敢有半分怨言。 “开门……赶紧给老子开门!” 齐雁斜含糊不清地吩咐着,舌头都有些打卷,脚步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多亏司机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稳住身形。 “废物!扶什么扶,老子还没醉!” 齐雁斜一把挥开司机的手,语气嚣张,却难掩声音里的虚浮。 他踉跄着走到家门口,摸索着腰间的铜钥匙。铜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脆响,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浓重的檀香气息从院内扑面而来。 齐雁斜踉跄着踏入玄关。 “桃枝!死丫头!磨蹭什么呢?” 刚踏入玄关,齐雁斜便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分不耐烦的颐指气使。 “赶紧出来给我宽衣卸帽,渴死老夫了,再端点醒酒汤来,慢一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玄关的煤油灯微微摇曳,映得红木家具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 齐雁斜喊了两声,却迟迟没听到女仆桃枝的回应,只有他的回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来荡去,此起彼伏,最终消散在寂静的角落里。 红木茶几上面放着一个珐琅彩茶杯,杯底还残留着些许茶水,显然是桃枝先前收拾过,却不知为何,此刻竟不见人影。 “越发没规矩了!” 齐雁斜骂骂咧咧,脚步虚浮地踢掉脚上的皮鞋,皮鞋重重地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滚到了沙发底下。 “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偷懒耍滑,要么就是偷偷摸鱼吃东西,等明儿个看我不扣你工钱,让你喝西北风去,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怠慢老子。” 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扶着墙,摇摇晃晃地往二楼卧室走去。 齐雁斜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踩空,多亏死死扶住了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几次下来,他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嘴里的咒骂声也从未停歇。 走到卧室门口,齐雁斜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扭转门把手,“咔嗒”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灯都不知道开,真是瞎了眼,养你这么个废物,还不如养一头猪,猪都比你机灵。” 齐雁斜嘟囔着,伸手在门框旁摸索着电灯的拉线开关—— 此时的无冬城内,电灯尚未完全普及,寻常百姓家依旧沿用煤油灯,齐雁斜家中虽也算富裕,也只在卧室和书房装了几盏,其余地方依旧用煤油灯照明。 粗糙的拉线垂在半空,线头有些磨损,映着背后繁杂的家具,一边是西洋的沙发、梳妆台,一边是中式的拔步床、博古架,带着一股割裂了两个世纪的味道。 “啪嗒”一声,电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瞬间填满了整个卧室,光线不算明亮,却足以看清卧室里的一切。 齐雁斜还没来得及揉一揉被灯光刺到的眼睛,目光便被卧室中央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见卧室里那张铺着暗绿色丝绒的西洋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
第62章 玄枵 齐雁斜一眼就看出,这斗篷的料子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却将那人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指尖都未曾露出分毫。 而在那人身侧,竟立着一个半人多高的白瓷花瓶—— 瓶身青色宛如雨过天晴后的流水潺潺,釉色均匀透亮,没有一丝瑕疵,上面用浓墨重彩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玄鸟的羽翼舒展,羽毛纹理清晰可见,眼神锐利,喙部微张,仿佛要从瓶身上挣脱出来。 齐雁斜的瞳孔急剧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是他放在暗室中的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 那个他从吴识曲手中坑来的、在白日会变成白釉凤凰纹的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 齐雁斜当场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你是谁?怎、怎么会在我家里?这、这花瓶,你、你怎么会拿到?”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胆怯。 沙发上的人缓缓站了起来,动作缓慢而优雅,斗篷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沙发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身形颀长挺拔,即便裹在粗糙的斗篷里,也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与这粗糙的斗篷、昏暗的卧室显得格格不入。 齐雁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怨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这点,你不需要知道。”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经过了刻意的伪装,又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听不出男女老少,却带着让齐雁斜胆战心惊的寒意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齐雁斜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齐雁斜这才借着昏黄的灯光勉强看清了那人的脸——准确来说,是那人脸上戴着的面具。 那是一张火焰形状的面具,通体赤红,像是用凝固的血痂浇筑而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面具的轮廓扭曲而杂乱,像是无数条焦黑的火舌缠绕咬合,看着便让人遍体生寒。一双宛如深渊的眼睛透过面具看着齐雁斜,仿佛要将他拉进无边地狱。 这副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诡异可怖,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死亡的气息,让齐雁斜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长衫上,勾勒出他单薄而狼狈的身形。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而是来自地狱的索命恶鬼。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齐雁斜强撑着镇定,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一些,他刻意挺直了腰板,却依旧难掩身体的颤抖,话音里的恐惧出卖了他的伪装,“我齐某人在无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都要给我几分薄面,你要是识相,就赶紧离开,不然我报了警,叫上巡警厅的人来,有你好果子吃!” 火焰假面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沙哑,里面满是轻蔑,仿佛齐雁斜的威胁不过是孩童的戏言,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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