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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端着一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给齐茷喂水,动作轻柔细致,神情专注,正是齐茷的同学——赵谦,赵自牧。 顾鸾哕一眼便认出了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语气也瞬间冷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他慢悠悠地走到病床边,扫了赵自牧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位就是自牧兄吧?多谢你昨日大半夜送阿茷来医院,辛苦你了。” 赵自牧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略显诧异的目光在齐茷和顾鸾哕的身上扫了一遍,才连忙放下粗瓷碗,转过身对着顾鸾哕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顾二少爷客气了,我与阿茷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谈不上辛苦。” 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杜杕连忙走上前,打圆场般地开口:“自牧兄不必多心,鸣玉兄就是这般性子,说话没个正形,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也是刚得知阿茷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他。” 齐茷抬眸看向顾鸾哕,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微弱,如同落叶拂过地面:“鸣玉兄,昨日多亏了自牧兄,不然我恐怕连医院都来不了……” 说着,他又转而问道:“你身子也不好,怎么不在病房好好静养,还特意过来。” “我这不是想你了吗?”顾鸾哕顺势坐在床边的旧藤椅上,不顾身上的伤口,微微倾身,凑近齐茷,语气里满是撒娇般的抱怨,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他膝盖上的纱布,“再说了,我要是不来,哪知道你把自己折腾得这般惨?” “好好的腿,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快给二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若是有人欺负你,二哥替你出头,把他打得哭爹喊娘,保准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轻轻碰一碰齐茷膝盖上的纱布,却被齐茷下意识地避开了。 齐茷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神情愈发不自在,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放在身侧,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的旧伤,昨日跑太快,不小心复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静养几日就好了。” 顾鸾哕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在这个刹那,他捕捉到了齐茷眼底的不自在与赵自牧脸上的局促。即便他们表情上的变化不过是转瞬而逝,却依旧没有逃得过顾鸾哕的眼睛。 可他没有点破,反倒顺着齐茷的话笑了起来,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认真,眉眼间满是不羁:“原来是旧伤,那可得好好静养,不许再乱跑乱跳了……你放心,以后你要是走不动路了,二哥背着你,去哪儿都背着你,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二哥也绝不丢下你。” 说着,他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里满是吹逼的意味:“你别看二哥现在伤着了,力气可大着呢,背你一个轻飘飘的小身板还不是手到擒来,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齐茷闻言,脸颊愈发泛红,眼底的不自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暖意。 他轻轻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甜软:“鸣玉兄,你又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顾鸾哕故作委屈地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等我伤好了,就背你去城南的洋货铺,那家的西洋糖果很受小孩子的喜欢……怎么样?够意思吧?” 杜杕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斗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平日里桀骜不驯、毒舌欠揍的顾二少,也只有在齐茷面前才会这般卸下防备,露出这般幼稚又温柔的模样。 赵自牧则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有些局促。他的眼神时不时地落在齐茷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顾鸾哕依旧絮絮叨叨地胡说八道,一会儿吐槽医院的饭菜难以下咽,一会儿抱怨绷带缠得太紧,一会儿又叮嘱齐茷好好养伤,不许偷懒。 齐茷安静地听着,偶尔开口反驳两句,眼底的暖意愈发浓厚,周身如霜雪般的破碎感也淡了几分。 杜杕偶尔插一两句话,缓解一下气氛,赵自牧则全程沉默,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给齐茷掖一掖被角,动作轻柔依旧。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将几片霜叶吹进病房,落在窗台,发出轻微的声响,与病房内的絮语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祥和,仿佛将乱世的喧嚣与纷争都隔绝在了门外。 可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窗台上的霜叶纷纷飘落。 楚东流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他神色慌张,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一路疾驰而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他目光慌乱地扫过病房内的众人,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凝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鸾哕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微微倾身,看向楚东流,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东流兄,你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杜杕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楚东流,语气凝重:“东流,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慌。” 楚东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嘴唇却始终哆嗦着,眼神里的惊恐与凝重一点也未曾消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绝望,清晰地说道:“不……不好了……齐雁斜……齐雁斜他,死了!” ****** 杜杕手握方向盘,车速虽快却稳,副驾驶座上的楚东流却依旧惊魂未定。 后座上,顾鸾哕半倚着座椅,肩头的绷带被小心翼翼地垫了软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不耐。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病号服,文明杖也没有带,脸上带着点大病的苍白,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但精神头却很不错。 齐茷坐在他身侧,膝盖上盖着顾鸾哕递过来的西装大衣,是临走之前顾鸾哕硬塞给他的。 顾鸾哕微微拧着眉,眼角眉梢间满是凝重:“东流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齐雁斜怎么就忽然死了?昨天我和阿茷去的时候,他还知道气我呢。” 提起齐雁斜的死亡,楚东流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缓缓说道:“今早老大去医院看望你们,我就留在巡警厅值班……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想到快中午的时候,齐雁斜府上的女仆桃枝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当时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哭得撕心裂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咯噔。”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带着几分恍惚:“我见她吓成那样,连忙给她倒了杯热水,安抚了好半天,她才断断续续地说,齐雁斜……齐雁斜死在了卧室里。” “我一听就知道坏事了,连忙安排手下的巡警照顾好桃枝,自己则带着几个弟兄,马不停蹄地赶往齐雁斜的住处。” 车外的风愈发大了,卷起更多的霜叶拍打着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厢内的气氛也愈发凝重。 杜杕握紧方向盘,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低沉:“到了齐雁斜的住处之后呢?现场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我到了齐雁斜的住处之后,先勘探了周边,之后进了门,发现客厅里还很整洁,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想到这里可能没什么线索了,就往齐雁斜的卧室走——桃枝说,案发现场就在齐雁斜的卧室。” 楚东流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惧:“我带着弟兄们直奔卧室,推开门的时候,那场景……那场景真是吓死人了……齐雁斜他……他被塞在了一个巨大的白瓷花瓶里,那花瓶足有一人多高,瓶口狭窄,他的身子被硬生生塞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圆睁,嘴巴大张,脸上满是惊恐,死状极为凄惨。” 顾鸾哕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轻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齐茷的手,掌心温热,试图给对方一丝安抚。 “除了尸体,还有别的发现吗?”顾鸾哕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楚东流,试图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现场有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有没有打斗的痕迹?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楚东流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诡异:“有!卧室的墙面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大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字的旁边还有一只血色王八……我当时就知道,那个凶手又来作案了。” 顾鸾哕的心猛地一沉,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楚东流,语气急促:“是不是那句‘你猜,他犯了什么罪’?”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与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霜叶拍打车窗的声响,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符咒。 楚东流深吸一口气,在几人的注视下,竟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沙哑得近乎耳语,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车厢内:“不,不是……这一次,留在墙面上的字是……” “盗火种于黑暗,燃明烛至人间。” ****** 日头已过中天,却依旧带着几分疏淡的凉意,风卷着满地霜叶,簌簌掠过齐府朱漆大门前的青石板路。 齐府坐落于无冬城城北的住宅区,不比城南的贵气和城东的富裕,居住在城北的多是小康之家,齐雁斜的住处也并不算华贵,从外表看,仅仅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 大门已经有些斑驳褪色,门环上的铜锈泛着暗绿光泽。门前早已被巡警拉起了米黄色警戒带,警戒带随风轻扬,上面的“巡警厅”三字格外醒目。 周遭已然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簇拥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嗡嗡作响。 几个身着藏青色巡警制服的巡警守在警戒带旁,时不时伸手驱赶凑得过近的百姓,语气急促却不失分寸:“各位乡亲,此处是凶案现场,不便围观,请大家尽快散开,不要妨碍办案!” 杜杕将福特轿车稳稳停在街角,熄了引擎,车厢内的凝重气息与车外的嘈杂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鸾哕率先推开车门,动作稍急,牵扯到肩头的绷带,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反而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齐茷下车,随后更是不由分说地将西装外套披在齐茷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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