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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铺》作者:秫漓 文案: 沈默(攻)×林远(受) 在一次追捕逃犯的行动中,为了保护林远,沈默违规开枪,虽然救下了林远和一车孩子,但却因“程序违规”并遭到了犯罪团伙残党的疯狂报复。 “往有光的地方走”这是沈默牺牲前对林远说的话
第1章 春运 一九九九年腊月十九,凌晨四点半,k358次列车从山城站发车的时候,天还黑得透透的。 林远挤过三号车厢的时候,脚底下至少踩了五个人。有人骂娘,有人抽回脚,更多人连骂的力气都没有,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睡,嘴张着,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儿往上飘。 “借过,借过。”林远侧着身子走,身上的警服还没穿出褶子,肩章是新的,帽徽是新的,连皮带的扣眼都只用了最紧的那个。他今年二十二,从警校毕业四个月,分到铁路公安处刑警队刚好一个星期。 这是他的第一趟春运跟车。 车厢连接处的风呼呼往里灌,带着铁锈味儿和煤烟味儿。林远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立起来,继续往后走。餐车在七号车厢,队长说在那儿集合。 穿过六号车厢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抽烟。 那人穿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子油腻腻的反着光,裤腿塞进解放鞋里,鞋面上沾着不知道哪个站的煤灰。他半眯着眼抽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很快被门缝挤进来的风吹散。 林远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这人有问题,恰恰相反,是他看起来太没问题了——在这挤满农民工、小贩、学生和带小孩的女人的车厢里,他一个人靠在门边,周围居然空出半米的距离。没人往他跟前凑,连那几个在车厢里来回挤了七八趟的扒手都绕着他走。 林远多看了第二眼。 那人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看过来。 灯光太暗,林远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两把藏在暗处的刀子,冷的,快的,在他脸上划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林远心里咯噔一声,脚下却没停。他想,再看两眼怎么了?我是警察,我看谁不行? 但他到底没再回头。 七号车厢是餐车,这会儿还没开火,几个穿便服的坐在角落里抽烟喝茶。林远认出自已的队长老钱,五十来岁,脸圆得像发面馒头,正端着搪瓷缸子喝得滋溜响。 “报告——” “报告个屁。”老钱摆摆手,“坐下坐下,外头冷,喝口热水。” 林远坐下,接过一个师兄递来的茶缸子,捂在手心里暖着。茶是碎的,泡得发苦,但烫嘴。 “小林子,第一趟春运?”说话的是坐他对面的年轻人,叫周斌,比林远大不了一两岁,但看着老成得多,眼皮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嗯。” “那你有福了。”周斌打了个哈欠,“今年临客加开十八对,k358跑山城到穗城,三十六个小时,硬座定员一百一十八,你猜实际能上多少?” 林远摇摇头。 “三百打底。”周斌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春运嘛,人不是人,是货。能塞进去的都得塞进去。” 林远不知道该接什么,低头喝茶。 老钱放下茶缸子,抹了把嘴,开始交代正事:“咱们这趟车人多线长,重点区段在黔北到湘西那一段,扒手多,流窜犯也多。小林子,你头回跟车,记住一条——看,少说,多看。” “是。” “还有,”老钱往车门的方向努努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靠门站着那个没有?” 林远心里一跳:“看见了。” “那是沈默。” 周斌接了一句,语气里有种林远听不太懂的东西:“咱们队的沈默。” 林远等着下文,但没人继续往下说。老钱又开始交代别的,什么时间换班,哪个区段容易出事儿,万一出事儿了找谁。林远听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才那双眼睛。 沈默。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天亮了。 林远跟着周斌从一号车厢开始往后巡。车厢里的人比凌晨那会儿更多,过道里塞满了行李,蛇皮袋子摞得比人高,有人坐在行李上,有人干脆钻到座位底下睡觉。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来,烟味、脚臭、泡面味儿混在一起,熏得林远眼眶发酸。 “让一下,让一下。”周斌走在前面,声音不大,但前面的人自动就让开了。林远看着,学着他的样子走,但走得别扭,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走到四号车厢的时候,他听见前头有人在吵。 “你踩我脚了!” “踩你脚怎么了?这地方是你家的?” “你他妈再说一句?” 周斌没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林远愣了愣:“周哥,不看看?” “看什么?吵架又没动手。”周斌眼皮都不抬,“等动手了再过去。” 林远站着没动,听着前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中间夹着女人尖细的劝架声和小孩的哭声。他想,要是真打起来怎么办?这么多人,这么挤,出点事儿就是大事儿。 “别站这儿,挡道。”一个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林远回头,看见昨晚那个靠在门边抽烟的人——沈默——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步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林远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三十来岁,眉骨高,眼窝深,脸颊瘦得有点凹下去,嘴角抿着,像是不太高兴。皮肤糙,颧骨那儿有两道浅浅的旧疤。身上的棉袄比昨晚看着更破,袖口磨得发白,露出里面已经起球的毛衣。 他就那么站着,也没催第二遍,但林远莫名其妙地就往边上让了一步。 沈默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穿过人群,穿过那些蛇皮袋子和横七竖八的腿,走到吵架的那两个人跟前,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吵架的两个人同时停了嘴。 沈默看了他们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那俩人才又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但声音低多了,也没再吵起来。 林远看得愣神。 “看什么?”周斌拍了拍他,“走吧,后头还有八节车厢。” “周哥,”林远忍不住问,“他……沈哥,他是什么人?” 周斌难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说:“咱们队的人。别的你自个儿慢慢看。” 中午的时候,林远在餐车吃饭。 说是餐车,其实就是个小厨房加几张桌子,这会儿坐满了人,都是铁路上的——车长、乘警、餐车主任,还有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林远端着一份土豆烧肉挤到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就看见沈默端着饭盒走进来。 没人招呼他,也没人给他让座。他就那么站着,靠在门边,低头吃饭。 林远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端着饭盒站起来,走到沈默跟前:“沈哥,我那有座,你去坐着吃吧。” 沈默抬起头看他。 这回离得近,林远看清了那双眼睛——不是冷,是空。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但看不清。 “不用。”沈默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远站了两秒,讪讪地回到座位上。周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从不跟人一块儿坐。” “为什么?” 周斌没回答,筷子指了指林远的饭盒:“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下午三点多,列车进入黔北山区。 窗外是连绵的山,灰蒙蒙的天,偶尔经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挑担子的老乡。车厢里的暖气烧得足,闷得人昏昏欲睡。林远靠在座位上,眼皮越来越沉。 “林远。” 有人在叫他。林远猛地睁开眼,看见沈默站在他面前。 “跟我走。” 林远愣了一下,站起来跟上。沈默已经往前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但就是让人追得有点喘。他们穿过四号车厢,穿过五号,在六号车厢的连接处停下来。 “看那儿。”沈默抬了抬下巴。 林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车厢中部,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色棉袄的中年男人。那人低着头打盹,手揣在袖子里,看起来跟周围那些农民工没什么两样。 “看什么?”林远小声问。 “他的手。” 林远仔细看。那人的手揣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指尖。但就是那一点指尖,一直在动,像在数什么东西。 “那是……” “老六,”沈默说,“黔北线上的佛爷,专吃这趟车。”他顿了顿,“他在踩点。” “那咱们不抓?” “抓什么?”沈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林远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他还没动手。” “等他动手不就晚了?” “不等他动手,你抓什么?他在心里数这节车厢有多少人,多少人睡着了,行李放在哪儿,几个带小孩的,几个看着像管闲事的。”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抓他,他可以说我睡觉呢,警察了不起啊,睡觉犯法啊?你怎么办?” 林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看着。”沈默说。 他们就在连接处站着。林远看见那个叫老六的人继续“打盹”,看见他的手指继续在袖子里动,看见他偶尔抬起眼皮往周围扫一眼,然后又闭上。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六忽然站起来,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他去哪儿?” “换一节。”沈默转身往回走,“这节车厢有两个人一直醒着,一个还老往他那儿看,他没机会。” 林远跟上去,忍不住问:“那个一直醒着的……是咱们的人?” 沈默没回答,步子加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趟车,这身警服,还有那些在车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变得跟他想的不太一样了。 夜里十一点,列车在一个叫玉屏的小站停了八分钟。 林远下车透气。站台上冷得像冰窖,风从山那边刮过来,带着潮湿的寒意。他跺了跺脚,把手揣进兜里,抬头看天。 天上一颗星都没有。 “冷吗?” 林远转头,看见沈默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天。 “还行。”林远说,嘴里哈出一口白气。 沈默没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站台上的灯昏黄昏黄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哥,”林远忽然问,“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十一年。” 林远算了算,那岂不是十八九岁就入行了?他想问更多,但沈默已经转身往回走。 “上车了。” 林远跟上去。走到车门口的时候,沈默忽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晚上睡觉别脱鞋,警棍放枕头底下。后半夜黔阳站上来的人多,有几个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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