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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潭笑了一下，道：“不用担心，我们只是正常了解情况而已。不过目前这个状况看，之后可能还要派你和冯森多去几趟，冯森粗枝大叶，你多注意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梁恒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的门。
第56章 ======= 陈柏被分配到的这个单人间面积不小，屋内除了床和桌子之外，还有地方放一张小沙发。 他拿着钥匙坐在沙发上，沉沉地叹了口气。可与他不同，小狗的心情明显很好，它晃着自己的大尾巴，在小屋里熟悉地盘一般走来走去，看看这里闻闻哪里，等溜得差不多了才回到陈柏身边，邀功一般地摇着尾巴，把头拱进他的怀抱里。 陈柏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耳朵，怀里的西伯利亚狼皮毛略微有些粗糙，只有耳朵和下巴的毛发又软又茸，它的头埋在他怀里，温热的鼻息隔着衬衫打在他的皮肤上，无论怎么看都真实得不得了，不像是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的样子。 即使已经切身体会了肖晴的精神图景，可至今他也仍无法准确的理解精神体这样的定义——即使小狗变得大了点，淘气了点，心眼子也略微多了点，可在他的眼里它仍旧是那只遗落在书店后巷里脏乎乎的小可怜，每天哼哼唧唧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摇着尾巴等着他来摸摸抱抱。 他明明只是捡来一只可怜的小狗，没想到却无意之间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单纯的摸头显然已经满足不了贪心的大尾巴狼，它哼哼着示意陈柏摸摸别的地方，见陈柏没什么反应，干脆四腿一趴身体一滚，主动把最脆弱的肚皮摊在陈柏面前，拱着他的手示意他快来摸摸肚皮。陈柏被它的动作逗笑，干脆靠着沙发直接坐到地上，双手一齐上阵给它做马杀鸡。 “你还和你那大尾巴狼共感呢吗？”回生活区的路上，林组长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体质特殊，她对精神体啊精神链接之类的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虽然每天都被苏南按头科普精神体对哨兵向导的重要性啊共感对人产生的影响之类的常识，可因为实际体验太过匮乏，她始终不能准确理解“共感”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祁琅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偶尔吧，没有之前严重了。” 的确，自从西伯利亚狼再次现身，他们之间共感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极大改善，虽然有时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耳朵，不过由于之前被摸的次数太过频繁，现在“摸耳朵”这样的动作，他已经完全适应了。 林潭点点头，道：“医疗塔那边通知你去体检了吧？不行让小陈把狗——不是，狼也带过去，看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了——对了，小陈今天搬到你隔壁了哦，人家给你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精神体，对人家可要好一点。” 她说着说着，却发现有人已经掉了队。林潭回头看，明明离他的房间只剩几步的距离，可祁琅不知为何直直地站在原地。高大的哨兵眉头紧皱着，身体不正常地绷紧，似乎是在忍耐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在干嘛呢？”她盯着他。 祁琅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憋得青筋都快出来了，才顺顺当当地开口： “你先走，我等会要和我的‘新邻居’打个招呼。” 听见敲门声时，陈柏摸狗摸得正上瘾。 小狗虽然变大了，但依旧很好摸，尤其是肚皮，又软又绒又有肉，两只手凑上去抓抓揉揉，可谓是缓解压力忘掉困恼的良药。 陈柏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唐医生给他拿书——为了更好地了解精神体，他向唐文借来了不少专业书籍留着闲暇时看一看，能打发时间又能增长些认知。 他打开门，却意外看见祁琅站在门前。祁副组长的身体略有些紧绷，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耳朵有些微微的红。陈柏有些意外，但还是假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向他打了声招呼，问他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吗。 谁知道祁琅杵在门口半天没吭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装狗的西伯利亚狼，磨磨唧唧好一会儿，最终撂下一句： “你能不能别再摸肚子了？” “……” 没有客套，没有告别，陈柏直直地把门关上了。 - “徐老师，徐老师？”女孩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对着正在发呆的徐茜一笑，她是政大的学生，已经给这位徐老师当了一年的助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徐茜发呆。 徐茜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来，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轻声道：“不好意思小寒，我跑神了，你刚刚在和我说什么？” “啊，是这样的，我是想问您明天下午的预约，您是要推迟吗？” “嗯，是的，”徐茜点点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明天下午我临时有事，帮我后推一个小时就行。” “还是之前那两个人吗？”名叫小寒的女孩略微皱眉，“他们也来了太多次了吧，而且每次都要插队……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徐茜笑了笑，没搭话。小寒整理好了文件就离开了办公室，她等下还有一节课要上，教授严厉，她可不敢迟到。 徐茜坐在办公椅上，笑着向女孩告别，等那身影脱离视线，她的笑容便冷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矮树丛里，几只麻雀在枝桠上欢快地蹦蹦跳跳，可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它们张开翅膀，哗啦一下全飞走了。 她坐在椅子里，垂下眼，脸上没有笑容。 真是拖得太久了。
第57章 ======= 将亮未亮的冬日早上，未开灯的实验室内灰沉沉，只有还在工作中的仪器发出零星的光。 一片昏暗里，浸没在水液中的女孩显得更加瘦弱而易折，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以看见她青紫色的血管。她在金色的液体之中，仿佛一具被琥珀凝结的标本，宁静，美丽，毫无生机。 林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缓释治疗的效果很好，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稳定很多了。”苏南走过来，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边调节连接着椭圆形透明仓体的仪器，一边开口：“再过几天，她就能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之后呢……”她看向他，又问了一边： “那之后呢？” 苏南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愣了一下道：“之后会由精神科的治疗师对她进行单独的治疗和疏导，帮助她一点点回忆自己的经历，重新修复精神图景。” “缓释治疗只是延缓她的精神力量释放，让她有更多时间接受而已，并不是在压抑她的图景。她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苏南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不说这个了，”林潭转移话题：“祁琅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苏南没回答，垂着眼睛摆弄了好一会儿显示屏，才开口道：“他的图景恢复得比想象中要好， 精神力量也几乎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不过他和精神体之间的精神链接始终不稳定，排异现象虽然几乎没有了，但双方还是无法顺利融合……” “精神体链接不稳定的原因有很多，生理心理上的因素都会影响精神体和主人融合。我把陈柏安排到他旁边，就是为了尽可能增加他和精神体之间的互动，不过现在看来只是日常的接触，还远远不够……”苏南抬起眼看向她：“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他们能够一起训练，通过一定的外界刺激增强精神链接的稳定性。”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林潭回答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那个狼不愿意，人家现在黏着陈柏黏得紧着呢，我可想不出有什么招能把他俩分开。” 苏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句：“图景实验室复原了一小片黄邵的精神图景。” “嗯？”林组长转过头来看向他，不太懂他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只知道陈柏能够毫无阻拦的以‘参与者’的身份进入他人的精神图景，并且能够在图景内部苏醒自我意识，对即将破灭的图景进行干预，但是他的能力如何显现，如何发挥作用，产生的影响又究竟能到什么地步……只有这一次的案例还远远不够。” “你是说……？” “我希望能够让陈柏进入黄邵被复原的图景中，进行训练的同时收集黄邵图景中的隐含信息。” “实验室的模拟图景不会对他的自我意识造成任何影响，即使失败，陈柏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复原图景无法重复使用，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黄邵的图景都会彻底作废，其中包涵的信息也会无法识别。” 林潭往嘴里扔了两颗薄荷糖，却没急着把糖盒子揣回去，而是在手里摆弄起来：“那苏主任，你是怎么想的呢？”她歪着头看他。 “不如赌一把，”苏南垂下眼睛，“无论我们如何研究黄邵的图景，‘旁观者’的视角都无法将其内部的逻辑完全展现出来，其中隐含的信息我们也永远无法理解。” “精神图景是哨兵向导精神世界的象征，图景中的一切不只是现实世界的投射，更融合了哨兵向导本身的感受，悲伤，恐惧，或者快乐，都会对图景产生巨大的影响。图景之所以难以理解，是因为‘旁观者’会忽略图景中的细节，无法真实体会到拥有者的感受。如果某个事物能够在图景中保存，那么即使它只占据图景的一个角落，对于拥有者来讲也是意义非凡的。” “我曾经以为即使复原，我们也永远都无法弄清黄邵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停顿了一下，“但现在，不是这样了。” “赌一把吗……”林潭看着指尖的铁皮糖盒，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小小的铁盒子反射出明亮的光，她忽然抬起头来朝他一笑：“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来试一试吧。” “中心塔那边，我会帮忙沟通，其它的事情就辛苦苏主任啦。” - 行动塔每月一次的例会和往常一样闹闹哄哄，各个分组报告轮流报告起组内的情况，大概是祁琅出现在会议室，相比前几次会议，屋内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冯森躲在祁琅身后，悄悄摸摸地打了个哈欠。他不知为何最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每天上午精神都不少很好。 他揉了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相比他的颓废，身边的梁恒显然是另一个境界——新来的小孩坐得端端正正，连衬衫都烫的规规矩矩，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比比划划不知道在记些什么，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 小朋友还真是有精神。冯森又打了个哈欠，若不是会议室人太多，他真想立刻站起来跑几圈，不然再听一会儿，他可真的会睡过去。 就在他将睡不睡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冯森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下子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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