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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书和图景还挺像的呢……”陈柏抬了抬即将滑落的眼睛自顾自地嘟囔着。 祁琅倒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怎么说？” “嗯……精神图景是个汇聚一个人记忆和情感的空间，而书呢，也是汇聚了作者的经验记忆和情感，甚至包括价值取向，我觉得也算是我们普通人表达精神世界的一种方式。” “虽然书籍可能更多包含幻想，但幻想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幻想本身也投射了作者本人的知识和经验……用这样的幻想结合现实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是不是和精神图景有点像。” “如果不喜欢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么逃进别人的世界里，在他人的世界里成为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普通地出生，普通地长大，普通地经历各种各样的挫折与冒险，接受命运带来的波折起伏。” “说不定对他而言，这样的世界才是最难得的吧……我是这样觉得。”
第83章 ======= 天空晦暗，潮水明灭，陈柏站起身来，若有所思：“怎么回事……感觉在这里，真心话总是很容易就能说出来。” “因为深层意识空间不容许存在谎言或欺瞒，对我们这些外来者，这个规则也是适用的。”祁琅站在他前面，和他一同看向远方灰色的大海：“况且能进入这里的，是我们本身更加纯粹的自我意识，本身就没办法撒谎。” 陈柏有些意外地歪头看他：“那怎么说来，你的自我意识其实也没有那么招人烦啊，所以你在现实世界那么容易暴躁，其实是因为伤了脑子？” “……这又是谁和你说的？”祁琅的毛尾巴不爽地左右甩甩：“我只是受伤了而已，脑子没有问题！” “哦。”陈柏点点头，但表情仍旧是不相信。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向海潮更深处走去，想看看其他的潮水坑里，是否能够发现些新东西。 越靠近大海，礁石便越发平整，潮水坑也渐渐变得稀少，走到尽头，那礁石竟如同被人工切割一般，整齐而笔直地断在一处。 就是在那里，他们发现了那只水母。 那只透明的水母，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开一半，毫无生机地平摊在礁石之上，在海风的吹拂下，长时间脱离海水的它，身体的一部分已然变得干瘪而脆弱，仿佛只要轻轻触碰，就能让它碎裂在空气之中。 祁琅率先蹲下来，毛茸尾巴左右甩了甩，透露出几分兴致勃勃。陈柏跟着他蹲下来，一同将目光聚焦在这幅干瘪的身躯上，接着，他也发现了一丝与众不同。 在那水母的周围，有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细丝，它们布满了水母的整个躯壳，仿佛是一张细密却结实的网，将水母扣住，而后对它强行舒展抻拉，让它脱离海水，暴露在日光之下。 “这是……？”陈柏指着那白色的细丝发出疑问。 祁琅毛耳朵动了动，用手指小心地拾起一丝轻碾：“……是蛛丝，”他的眉头皱起来，“怎么可能呢……一个人的深层意识里，怎么可能存在两种精神体……” 他抬头看向陈柏，解释道：“深层意识是哨兵向导最核心的自我，在这样的自我里，除非已经结对，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存在除了自己精神体之外的意向的……” “难道黄邵结对了？”陈柏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性。 “不，结对的哨兵向导，深层意识里显现的会是伴侣完整的精神体，假设黄邵结对了，那么这里显现出的，应该是一只蜘蛛，而不是蛛丝……” “刚刚我就觉得不对了，一个人的深层意识不可能出现空白，除非是另外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能够深入意识到这种程度……直白一点说，和直接操控也没什么区别了。” “到底是谁，竟然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祁琅仍在专注地看着那只水母，陈柏站起身想要换个动作，却只觉一阵晕眩袭来——哪里不对，他想，我——我来过这里，我见过它，不，不是……不是这样的……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他，一种强烈的不安向他袭来，他站在原地，可恍惚之中却又在天际间漂浮滑翔，升高，而后下坠，下坠，再次下坠…… 陈柏睁开眼睛。 书店仓库里的灯泡有些旧了，每次被打开是都会发出些轻微的响声。陈柏站在书架前发愣，几秒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来取明天要上新的书。 他轻轻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脱离那片刻的恍惚，店里常放的轻音乐和交谈声隐约传来，一切如常，可不知怎么的，他心头一跳，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浮现出来。 “啪”的一声，头顶唯一的光源暗了下去。 陈柏一震，心头的不安感越发严重，黑暗中，只听屋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尖叫声，他急忙扔下手中的书冲出门外。 书店外已经乱做一团，书架被推到了大半，休息区的座椅也凌乱不堪，客人们四散而逃，本该待在收银台前的肖晴也没了身影——不知为何，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骚乱的中心——已经倒塌的书架旁，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正站在那里，静静地和他对视。 只见那东西下半身是人类的样子，可腰腹往上却如同某种软体生物一般在空气中漂浮着，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浮胀起来，变得极其柔软且不规则的一滩，并且还在逐渐胀大，皮肤的质感也变得逐渐透明，然而在那透明之中，却隐约能看到一道狰狞的疤痕，仿佛是之前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划过一刀。 陈柏心跳个不停，他知道自己应该像其他人一样赶快逃走，可却有某种力量将他按定，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失去人形的怪物一步一步向他接近。 要死了，要被吃掉了。绝望之中，陈柏闭上眼睛。 时间变成黏腻的糖浆，一切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潮湿而柔软的空气一点一点将他包裹，咸腥的气味越发靠近，某种滑腻的触感攀上他的脖颈，收绞，缠紧，留下一道道黏腻的痕迹，让他越发动弹不得。 空气越发稀薄，呼吸变得困难，意识也变得恍惚。 就这样死掉吗？ 他不甘地睁开眼睛。 似人非人的怪物同他短暂地对视，而后他的视觉和嗅觉也被那黏腻的触手剥夺，只剩听觉还能勉强正常工作。 恍惚之中，他感到似乎是有潮湿的气流喷在他的耳边。 “——”有东西在说话。 “——” “——” 痛苦的声音越过黑暗向他奔袭，可他却难以理解它究竟在说些什么 “——” “——” 你想说什么，你要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听不清。 黑暗一点点将他侵蚀，然后，在意识全部陷入漆黑之前，他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救救我，救救我。” “救救我。” 那怪物在他的耳边说。 - 漂亮的裸色麂皮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纤细的脚踝微微用力，徐茜抬起脚跟，用脚掌碾动地面。 侧方不远处的阴影里，梁恒咬紧牙关，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直接面向精神体的攻击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被碾压的感觉遍布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和骨骼，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出来吧，这样硬撑着有什么意思呢？” 徐茜双手抱臂，状似闲暇地开口道：“别撑着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空荡的厂房里没有一点声响。 徐茜发出不耐烦的“啧”声，轻轻地搓了搓自己的指尖，随着她的动作，丝丝缕缕细密的蛛丝从她的手中升起，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梁恒藏身的地方，梁恒察觉到不对时，那细腻的蛛丝已经将他完全包裹，越是费力挣扎，那蛛丝的力量便越强，让他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徐茜歪头笑了笑，猎物的挣扎让她感到格外有趣，她略微摆动手掌，于是那蛛丝便拖着她阴影中蛰伏的猎物，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们在这片残垣断壁中对视，彼此相互打量。最终还是梁恒先开了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茜笑着勾了勾手指，倒在地上的冯森抽动了两下，她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梁恒：“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黄邵是怎么暴走的吗？” “机会难得，今天我就来给你演示一下吧。”
第84章 ======= 琴弦被拨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是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她最后一次拂过琴身，而后轻容地拉动琴弓。 于是大提琴沉闷厚重的声音，开始在他的脑中奏响。 徐茜点燃了一根烟。 冯森站了起来。 高大的哨兵动作有些许缓慢，仿佛是有些难以适应自己的躯壳一般，慢慢从地上爬起。 梁恒咬着牙，试图调动自己的能量让他恢复理智，然而捆着他的蜘蛛网却仿若一面无缝的墙，将他的力量牢牢困陷在自己的身体中，竟是到了连精神体都无法聚合成型的地步。 糟了。 高大的哨兵已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他在原地站定，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梁恒，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徐茜似乎也没想到这个人的精神竟然如此的顽强，她挑了一下眉，伸出左手，向冯森的后背虚虚地一推，而后，高大健壮的哨兵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打了个寒颤，一股细密的黑色丝线从水泥地面升起，环绕着他的小腿缓慢而细密地攀升，包裹他的每一寸肌肤，直至他的眉心。 梁恒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努力挣动捆住自己的丝网，试图挣脱，余光却秒到从窗口悠悠然飞来一只白色的蝴蝶。 冯森已然开始进入狂化，原本就高大健壮的哨兵在精神体的影响下，身上的肌肉瞬间暴涨三倍，简直成了一个巨人。他的手臂和胸口处开始长出黑色的毛发，额头处也生出一对向下垂坠着弯曲的角，属于极地生物的特征已完全体现在他的身体上。 徐茜满意地弯起嘴角，欣赏着自己的成果，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翩翩飞舞的白色蝴蝶。 她向冯森的方向虚虚地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只见狂化的哨兵随着她的动作，握紧双拳，向空中发出一声低吼，而后竟是直直地向着梁恒冲过去！ 梁恒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传来，他试探着睁开眼睛，却只见眼前竟是一大片洁净的白！ 数不清的白色蝴蝶在空中翩翩飞舞，形成了一阵白色的风暴，将完全狂化、已经显现出明显麝牛特征的冯森团团围住，白色的蝴蝶轻巧灵活，看似毫无攻击力，却极大干扰了哨兵的动作，狂化的哨兵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可攻击的目标，只能胡乱挥舞着双臂，口中发出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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