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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火焰中，女孩终于转过头。她看向陈柏的眼睛，此刻金色的烈火正在她的瞳孔之中燃烧。她伸出手，指向空间中的某个角落——烈焰之中，唯有此处残存着规整的形状。 那是门！ 头顶的洞口已经足够巨蛇的身体穿过！ “走！”狼人不再犹豫，一把揽起陈柏的腰便冲了过去。 女孩仍旧站在原地，在即将被巨蛇的身躯湮灭之前，她在火焰之中向他们大喊： “找到我，在我彻底崩溃之前，你们一定要找到我！” - 黑暗的房间里，林潭似笑非笑地继续往下说：“那个百依百顺的缪斯不见了，对吗？不知道为什么，它好像不再听话了。” “在最开始，你认为那是因为交际日临近、它需要更多的能量，于是你要求徐茜献给它更多，到最后，你甚至开始为它主动物色对象……白倩，黄邵，甚至肖晴，都成为了你向缪斯上贡的祭品。” “但是那些都没有用——黑暗哨兵的图景已经足够’我’藏身其中，而西维娅——你没有资格记住她——她最后的礼物将’我’的躁动暂时压制。更加幸运的是，有人听见了’我’的呼救。” “你意识到错误，可惜已经太晚了。行动塔顺着肖晴和黄邵锁定了徐茜，很快就会轮到你——” “而徐茜，她也许一直以为自己在拯救他人，直到黄邵的死。” “其他人，你都可以解释为缪斯对往日内心空洞接触者的捕猎，但是这次不一样。黄邵并非曾经的试验品，而是完全从徐茜手中得来的新人。徐茜治疗中使用的来自’缪斯’的力量，无形之中对黄邵起到了强化作用。而同时，分割又让他无法及时感知到自身的变化……这样的一颗定时炸弹，被你以极其巧妙的方式引燃，甚至还连带激发了肖晴。” “徐茜很聪明，也许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而黄邵的死这是让她彻底警醒。她去找到你，和你对峙，而后意识到，自己也是这场灾难的帮凶。” “她与’缪斯’共处多年，说不定是这世界上除你之外最了解它的人。或许她已先一步探知了’缪斯’的极限，或许她已经无法对它承受的苦痛视而不见……又或许是她终于意识到，是时候拯救自己的母亲——让她从这场巨大的，没有尽头的折磨中彻底终结。” “无论何种原因……最终她站了出来，将我们引导至此，让我们坐在这里，面对面。” 桌面下方，她的手机屏幕微微发亮。 她微笑着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亦如她火焰之中对虚空说“不”的另一半。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起点吧。” “分割疗法的诞生。”
第166章 ==== 纷繁的花朵将草甸铺满，风从极其遥远的方向吹来，带来金色的蓬勃的水汽，无数只蓝色蝴蝶在天空中翩翩起舞，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炫光。 那隐藏在白色回廊深处的、唯一生机勃勃的图景，再次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蓝色的蝴蝶轻柔地落在陈柏的指尖，仿佛正在向他发问：我是谁？ 深埋在意识最深处的、痛苦到无法触碰的回忆，背离主人自我意识的图景风貌，即使被完全分割、视而不见的，也仍能伴其左右，紧紧相随—— 一切终于豁然开朗。 “你是……黄胜坤的伴侣。” 指尖的蝴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轻挥舞翅膀消失在花丛之中。 脚下的草甸震颤，虚空中的巨蛇正激烈地扭转着巨大的身躯，用头颅一下下磕碰墙壁，痛苦得无法自抑。 而黑暗之中，金色眼睛已经洞察一切谎言。 “她不是自杀的，对吗？她是根本没有回来过。” “她死在战场上。” “——那样骤然的失去，甚至没有机会告别。” 缀满鲜花的草甸，蓝色的蝴蝶如同风暴扑面而来。流弹之下牺牲的哨兵，图景早已经与他的紧紧交融。每一分、每一秒，鲜活的如同她还与他在一起。 如此的刻骨，要如何忘记？要如何坦然面对失去？ 巨蛇被踩中七寸，盘旋扭曲，在虚空之中抽搐挣扎，带动整个空间一同震颤。 “有人曾经告诉我，结对后的哨兵和向导，精神图景会渐渐开始融合，他们的意识、知觉会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相融，直到最终合二为一。而伴侣的死亡，相当于精神世界的坍塌枯萎，因此结对的哨兵和向导失去自己的伴侣，很难再独自生活下去。” “黄教授，你也不例外，对吗？” “你失控了。那个能将一切编排的井井有条、那个能轻而易举掌控全局的你不见了。你们的图景交融得太过紧密，另一半的骤然遗失动摇了整个根基。你无法维持原本的理智，你甚至失去了对自我的控制——这是你最无法接受的事情，于是你开始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将自我独立隔离，尽最大可能消解’她’的影响。” “你是天才，你做到了。你扭曲了自己的记忆，将她从你的人生中完整地抹去，你把自己的图景分割，将关于她的一切全部封存，让她终于成为虚空中那个幽幽的影子，转瞬即逝，被你忘记。” 黄胜坤终于不笑了，夜幕下，他的神情恍惚却异常激动。他双手支在桌子上，向林潭大喊：“不！不对！！明明是她抛弃了我！是她抛弃了我的！！” “不，她一直和你在一起。” 图景之中，巨蛇剧烈的动作让天空破开一条缝隙，他惊恐地试图用身躯将其堵住，却又因恐惧与愧疚动弹不得，只能停留在原地抽搐喘息。 蓝色蝴蝶汇聚成一场迟来的风暴，顺着那条破损的空间缝隙向虚空飞去，即使被刻意遗忘、即使被强迫分离，她仍向着他的方向飞去。 “她从未抛弃你。是你自己遮住了双眼，选择视而不见。” 蓝色的风暴将他包裹，无法面对的回忆将他彻底冲击，巨蛇激烈地扭动身躯却仍无法逃离，布满鲜花的草甸、芬芳的气味就在鼻息，高耸入云的巨大树木深处，如同精灵一般栖息着的蓝色闪蝶；时断时续的讯号里，有人隔着万里与他交谈作答；健壮的女人穿戴整齐，在门口向他挥手示意…… 他彻底迷失在那蓝色的风暴里。 “分割疗法的最开始并不是为了什么创伤后障碍的战士，更不是为了把’我’分离……分割疗法的诞生，是你为了掩盖失控的、弱小的自己。” “是你无法承受失去。” 蝴蝶振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切谎言与虚假都已被燃烧殆尽，图景之中最后的空间也已化作虚无，所有苦苦建立的屏障、所有被分割隔离的片段皆已融成一团。废墟之中，巨蛇无力地盘旋其上，任由蓝色蝴蝶在他的身边飞舞。 即使肉体已经死亡多时，可精神意志仍未消逝。她围绕着他，温柔地、怜惜地、宽慰地，亦如之前的千次万次。 “不过黄教授，有句话你说得很对。” “——身为神，的确应该履行神的职责。” 她眼中的金色越发绚烂。 虚空之中，水声传来。金色之河犹如永远的母亲，汹涌澎湃又温柔静谧，河水上涨，漫过满目疮痍，将巨蛇、蝴蝶以及站在原地的两人一一吞没。水流联通一切，纷繁复杂的记忆碎片纷纷上浮而又下潜，最终幻化为泡沫，顺水而去。 而你，在那些浮沉的记忆里，你脑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个秋天——金色的秋天，阳光透过树叶金黄的叶脉，天空透出深而遥远的蓝，云层绵密而厚实，缓慢地向更远处迁徙，阳光撒满大地，一切皆闪耀着金色的光辉。你握着她的手，从窗内向外看，人世间的苦痛与悲伤离你们很遥远。 那样金色的，流水一般的日子。 不再。
第167章 ==== “怎么了？怎么了？”名叫小寒的女孩探头探脑地和室友隔着窗户向外打量，不知为何，一早起来她们便发现学校后院的树林被拉起了警戒线。 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们来来往往，其中一个看上去甚至有点眼熟——那不是之前经常去徐老师办公室的…… 那人似乎也有所感知，抬起头来看向她们的方向，吓得几个女孩急忙闪躲进窗帘后面。 警戒线外，冯森收回视线，他叼着还没点燃的烟，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蓝色的火苗出现在他的眼前，“喏。”kiki抓着打火机向他示意。 于是两人站在警戒线边缘，一同吞云吐雾起来。 “……苏主任还好吗？”冯森试探一般地发问。 “嗯……听唐文说还可以，再不济也是之前关病人的地方，基础的生活设施还是有的。” “妈的，谁能想到黄胜坤就那么死了呢！”冯森烦躁地抓了抓依旧光亮的脑袋，眉心紧蹙：“他死了，组长又不知所踪……好在尸检结果是突发心脏病，不然谁都得以为是组长给他下毒后潜逃了。” Kiki呼出一口烟气，眯起眼睛望向天空，明明应该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可华西却没有一点春天的影子。天空之中再次飘起小雪，她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 真是一个……漫长的冬季。 “冯森、kiki，下来吧。”祁琅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们找到入口了。” 打开树林深处埋在土中的井盖，顺着竖直的爬梯向下深入，便可抵达政大不为人知的地下区域。 冯森打开手电筒向内照射——这条长且宽的通道平坦而规整，墙壁上甚至还预留了光源，显然是为特殊情形打造的。 “华西市里这样的通道还有很多，”kiki从梯子上蹦了下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毕竟这里曾经是战场……但凡是当年的重要据点，地下基本都能联通。”她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和冯森一同向内照射：“不过和平年代之后，大部分的地下通道都被关闭了，没想到政大下面的这个居然还留着。” 两人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在空旷的通道中前行，笔直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随着重复景象的一再出现，最开始的紧张已经渐渐松懈，无数想法再次涌入脑海。 “……难道这就是交际日吗？”冯森轻声嘟囔着。 “不，这不是。”耳麦里，一道声音将他的思绪中断，是陈柏。 他依旧是那样的说话方式——温和中带着点柔软，但其语气中的坚定无法不令人信服：“我们还记得她，多多——缪斯也还没找到……这不是交际日。事情还没完。” “小陈老师，你说得那个多多，真的是组长的复制体吗？” “……说是复制体，其实不太准确。”陈柏试图解释：“更正确的来说，林潭和多多其实是同一个人的两个部分。按照黄胜坤的说法，超级向导是一种精神意识的凝聚，存在更加类似于精神体，而他和苏恒所做的就是将这个拥有巨大能量的精神体一分为二，并尽量维护其稳定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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