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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悸的哽咽比刀子还要锋利,陆柏年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话让一个敏感的试着探出触角的蜗牛又准备缩回壳里。 陆柏年:“我没有要拒绝你……” 眼下氛围说是表白都不为过,陆柏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哪里应付得来这样的场景,他口不择言:“我是觉得你叫得太正式了,你们那边的人都这么讲究仪式感吗?” 沈悸笃定:“别人我不管,你要是不愿意、不喜欢,我不会多纠缠,你说的,感情讲究你情我愿。” 陆柏年松口气:“认!我认,弟,弟弟,乖弟弟,亲弟弟,不用歃血为盟吧?” 沈悸笑陆柏年还是改不掉开玩笑的“毛病”,刚在他身上吃一亏,又在自己脚下挖个坑跳进去。 倘若沈悸不依不饶,说什么“见过父母磕两个才算认了”,想必陆柏年也只会顺着沈悸的要求应下,他不想逼得太紧:“你认了就行,我怕疼。” 陆柏年:“……” 陆柏年:“感情你不怕疼是真准备割是吧?” 沈悸不说话,陆柏年就当沈悸是默认了,他抱起胳膊:“你刚刚叫我……是没逛够吗?趁着时间还早,去外面逛逛?” 沈悸点头,卸下那副鱼死网破的态度。 陆柏年松口气,心里诽腹,翻脸比翻书还快。 大悦城外就是中街,沈悸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传统的中式建筑被现代化建筑包围,相映成趣,走在石板路上稍一留神,就会被人流冲散。 陆柏年盯着沈悸,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有哪一点做到了沈悸所谓的“拉他”一把。 在他眼里,沈悸并不普通,但矫情点说也称不上“相见恨晚”、“一见钟情”,他无非是觉得能帮则帮,这是他对人对事的一贯态度。 这些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行为,就是沈悸想要的吗? 所以在他之前的人生中,这样普通的相处,也是奢侈的吗? 陆柏年跑上前,穿过人群拉住沈悸的手腕。 陆柏年:“人太多。” 沈悸抬眼,很快又垂下。 两个铁板一样的直男牵着手腕,谁都没觉得诡异,倒是走在两人身后的女生愣了一下,捂着嘴悄悄到身边的女生耳边嘀咕。 中街后面就是故宫,陆柏年给沈悸介绍说这条街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城根儿”,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全长一千四百米左右,附近还有名人旧居和教堂,等以后有时间可以依次去看看。 趁着沈悸排队买小吃的间隙,陆柏年在长椅上坐着休息一会儿,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剐蹭到静音模式,潘磊发他的几条消息都躺在未读列表。 大致意思是秋静萱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没有明显外力损伤、没有中毒,坠亡轨迹符合自主翻越,没有搏斗的情况,证据链完整,并且已经向秋静萱的父母下达《不予立案通知书》。 孩子的父母虽然不愿意接受,终究是没有再嚷着“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陆柏年关掉屏幕,抬头就看见沈悸左手拿着两串扁糖葫芦,右手拎着几包小吃在人流中蹑手蹑脚出来。 “给你带了一串。”沈悸把糖葫芦分给陆柏年,陆柏年喜欢吃扁的,接过来咬下一大块:“你也爱吃扁的?” 沈悸摇头:“是小朋友嚷着要扁的,说扁的好吃。” 沈悸把其他小吃放在一边,专心啃糖葫芦上的糖渣,动作略显滑稽。 潘磊的消息又弹出来:[你逛街?逛什么街?有情况?] 陆柏年撇嘴,按着语音条当着沈悸的面回复:“什么有情况,没情况,单身狗一条,陪我弟弟呢。” 潘磊攥着沈悸在行政办公室转了一圈又一圈,也没反应过来陆柏年什么时候多了弟弟。 他问老董,董华平也说从没听说过陆柏年有什么弟弟。 苗雯嘟着嘴,鼻尖下卡着支笔,小声嘀咕:“不是女朋友,那就是相亲对象?你还真信他有什么弟弟……” 笔“吧嗒”一声落在桌子上,苗雯耸耸肩膀。 隔日一早,昨晚还全须全尾送沈悸回家的陆柏年却是吊着只胳膊来的,大家都见怪不怪。 陆柏年的左手韧带有损伤,是早些年在扫毒专案组借调的时候跟毒贩周旋留下的伤。那群瘾君子没人性,都是不要命的家伙,打人从来都是下死手,要不是陆柏年自伤挣脱对方的束缚,很有可能就被匕首抹了脖子。 当时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记得他师父问他:“对自己够狠的,怎么下得去手?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他只回复了四个字:“我想活着。” 陆柏年想活着,他没有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应该简单葬送在一个跑货的马仔手里,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毒枭的刀下,如果可以,最好是拉着这样的人一起下地狱。 陆柏年吊着一只手,给豆浆插吸管就有些费劲,封膜的塑料杯软得站不住脚,插一下就没有方向的东倒西歪。 何砚路过,瞧见陆柏年吊着只胳膊,好奇地问潘磊这是怎么回事。 潘磊作为唯一当事人不好揭陆柏年老底,他总不能和何砚说,昨晚陆柏年突然抽风找他喝酒,结果还什么都不肯说,临走之前不仅给自己灌得烂醉还来个平地摔。 也就是那一股寸劲,陆柏年的左手撑地,半年多没复发的老毛病登时就发作了,疼得他原地抽气,好一会儿没说出一个字来。 去医院检查果然又是韧带轻微撕裂,需要用三角巾固定促进韧带愈合。 潘磊叹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你来得晚不知道,陆队那手是早些年落下的病根,他自己不注意保养,这茬就时不时出来找存在感。” 沈悸进屋,就听见潘磊有些幽怨的“瞎掰”,本意是叫何砚别担心,沈悸不知情,反倒警铃大作:“陆队怎么了?” 陆柏年不是耳朵好使的人,沈悸的声音也不大,偏叫陆柏年听得一清二楚。 手里的吸管猛地扎歪,“呲啦”一声划破豆浆杯上的封口皮,豆浆毫无预兆倾洒而出,顺着桌面往陆柏年的裤子上涌。 这一幕被赶过来的沈悸尽收眼底,沈悸一把扶住豆浆,陆柏年抽出纸巾胡乱往裤子上盖。 豆浆有些热,算不得烫,不知道沈悸是关心手还是关心别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陆柏年臊也不是、羞也不是,他喉咙一哽,猝然想起前不久自己一大早让“亲弟弟”和“便宜弟弟”见面的糗事。 事已至此,陆柏年放下羞耻与尊严:“没事,烫不坏。” 沈悸:“……”谁要问你那个。 陆柏年:“……” 沈悸长呼口气:“我是问你的手。” 陆柏年:“手没事,韧带损伤,挂几天就好了。” 沈悸没有追问别的,只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他,陆柏年当下就有不方便的事,他干咳一声:“陪我换条裤子呗,挺麻烦的……” 沈悸点头答应,两人穿过行政办公室,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待两人关上门,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恢复。 更衣室不远,就在同层洗手间隔壁,房间只有他们两个,陆柏年在自己的储物柜里找到替换的裤子掸开,沈悸便主动弯下腰帮陆柏年解外裤上的扣子。 陆柏年被人这么贴身的伺候,冷不丁(突然)嘀咕了句“有个弟弟也不错哦?”。 沈悸抬眼,眼神刀子似的剜他一眼:“你昨晚干什么了?剧烈运动了?” 这话里有歧义,陆柏年打赌潘磊没有“出卖”兄弟,他黑着脸:“审我呢?我送你回家到案发不过五个小时,我上哪生的女朋友?” 沈悸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这人说得又是那方面的事,他把给陆柏年脱下的裤子甩到一边,力道很重,偏偏只回应一个字:“哦。” 陆柏年实在不能接受这样寡淡的回应,穿裤子的同时拄着手臂,略弯下点腰:“嘶……” 沈悸没有上当,把裤腰往上一提,之后帮忙拉拉链、系上扣子,淡淡地问:“这伤之前是怎么来的?” 陆柏年等得就是这个,他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复数当年的英勇,沈悸却始终没什么表情,最后只是盯着他的手说:“活着就好。”
第36章 沈主任豪迈砸钱以身入局 在秋静萱案虽然以自杀定性,沈悸没有就此作罢。他亲自带队前往奉麟高中,向死者的社交圈展开走访,重点排查其生前接触的盲盒相关情况,逐步摸清了背后隐藏的违法运作模式—— 死者所参与的盲盒直播,并非常规公开直播形式,而是采用了类似赌博的“私域引流”模式。 团伙先通过正常直播内容吸引用户关注,一旦有顾客下单,就引导其添加专属微信账号,进而推销一款所谓的“刚上市的小众盲盒”。 声称抽到不同稀有度的形象可兑换对应价值的“钻石”,这些“钻石”既可用作消费抵扣,也可申请提现。 为实现用户裂变,团伙还设计了“三级分销”机制,将受害者转化为被动推广者。 参与者邀请好友注册,可获得好友充值金额10%的“一级奖励”。 好友再邀请新人加入,参与者可获5%的“二级奖励”。 新人进一步邀请他人,参与者仍能获得3%的“三级奖励”。 最先接触到这款盲盒赌博的,是死者秋静萱的闺蜜徐颖。 起初,徐颖的表述与卷宗记录一致,咬定说没想到秋静萱会选择自杀,推测是因与家人发生争执才一时想不开,对盲盒相关情况绝口不提。 直到沈悸主动提及“盲盒”,徐颖的脸色才流露出不愿意揭开这段回忆的抵触,试探着说:“警官哥哥,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我……能不能去下洗手间?” 沈悸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隐晦的笑意。 徐颖困惑不解,低头的瞬间便听见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质问。 沈悸的声音淡淡的,却像寒风将她完全裹挟:“你明明知道,害死她的不只是令她窒息的原生家庭……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闺蜜,可你真的把她当成过朋友吗?” 青春期的女生最是看重一段关系的纯粹性与定义,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徐颖的软肋。她攥紧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徐颖坦言,自己不止一次听秋静萱抱怨过家庭环境的压抑。 秋静萱的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在商场打工,家庭经济本就不宽裕,却在三年前再生下第二个孩子,家中资源彻底向弟弟倾斜,让她愈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秋静萱说,她原本就住在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弟弟出生后,唯一属于自己的空间也逐渐被霸占。 每次秋静萱回到家里,自己的床铺都被堆满东西,桌子上的摆件被损坏,喜欢到甚至藏起来的动漫周边被翻出来当成玩具,变得破烂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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