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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期间薛凉一直待在三楼卧室里,一日三餐全是毕呈戚送上去再端下来的,家里除了他再无他人能和薛凉有接触,所以谁也不清楚她目前恢复得究竟如何。 今天终于从毕呈戚口中得到她精神有所好转的消息毕柚自然松了口气,他接过毕呈戚准备好的午餐,正要上去,毕呈戚忽然拉住他,微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情吗?”看着父亲严肃的神情,毕柚不由得变得紧张。 “毕柚。”毕呈戚叹道,“之前我本来是打算送你妈进医院治疗的,但后面发现她恢复得不错,就想着要不算了?能在家里就在家里,家里总比外面温暖的多。” “所以这次你上去一定要和你妈好好聊聊天,我和她待的时间长了,她早就摸透了我,就算在假装正常我也察觉不出什么了,你可要多加注意一下,要是感觉她表现得有一点点不对劲,你一定要实话和我讲,不然就是在害你妈知道吗?” 毕呈戚继续道:“如果这次情况好的话,年后我就不送她进医院了。” 踏上台阶的脚步忽然间变得沉重万分,消化完父亲话中的意思,毕柚郑重点头。母亲是去是留,后续的安排与决策眨眼间掌握在了他手中。 “好。”他说道。 卧室门是上锁的,毕柚用毕呈戚给的钥匙打开,一道晃眼的阳光从里面奔窜出来,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母亲高兴愉悦的嗓音。 “毕柚,今天是你啊。”薛凉惊喜道。 毕柚关好门走到母亲床边,她披着长发,着装整洁干净,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端庄,全然不见几日前挥刀砍人的疯癫模样,毕柚见此长长舒了口气。 他坐下来和她聊了聊,讲了近期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意思,但薛凉听得喜笑颜开,一点儿不扫兴致。看着她眼角绽开的细小皱纹,毕柚暗自庆喜。原本他还内心左右互搏,万一母亲并没有恢复好他是否要撒谎……他并不愿意她被送往冰凉的医院治疗,那样太残忍了。 现在他放下心了。毕柚欣慰地掀开瓷罐,用调羹舀了舀滚烫的乌鸡汤,心想等吃完饭就下楼将这份好消息告诉父亲。 “妈,你先尝尝汤。”毕柚把瓷罐递过去,继续将午餐一样样摆好。 “怎么只有一碗饭?”薛凉惊道,“你……” 毕柚笑道:“我不在这里吃。” “什么啊。”薛凉捂嘴笑,“我是问怎么只有一碗饭,你阿奈阿姨那碗呢?不给她也准备一碗吗?” 毕柚嘴角的笑容僵住,顷刻间,在这个狭小的卧室内,寒气爬上了后颈。 “阿奈……阿姨?”毕柚狐疑道,“她在哪里?” “在你旁边坐着呀,刚才还是她来帮你开的门,不然你都进不来!” 薛凉将饭推到毕柚左手边的空白处:“阿奈,你饿了你先吃,我再叫毕柚带碗上来。” 毕柚看着插在白米饭上宛如两根香的筷子,在薛凉如火般的热潮目光下,默默点了下头,他清了清发哑的喉咙:“嗯,我知道了。” “阿奈,来,你最喜欢的虾仁……” “啊,我就知道你没死。” “……” 薛凉婉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背后。 “怎么样,薛凉她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毕呈戚赶紧走上来。 毕柚咬紧嘴唇,目光挪到父亲满是担忧的脸庞,不知怎得,母亲躺在医院大床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模样时而闪现眼前。 “她。”毕柚强颜欢笑,“她很——” 慌乱的眼神落到对面的陈浅隐,陈浅隐面无表情盯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别这样。他似乎在说。 毕柚忽然噤声,“好”字卡在了喉咙里,难以出口。 “……”毕柚垂下眼眸,挣扎着说出真相,“她很不好。” “啊……”毕呈戚失望道,“她做了什么?” 毕柚言简意赅:“我走的时候,她在给阿奈夹菜。” 毕呈戚沉默下来。 三人相互无言地站了几分钟,良久,毕呈戚仿佛被抽光力气般走到外面阳台,打通了某个电话和对方展开交流。毕柚不用想也知道父亲是在给病院的人打电话,因为母亲日渐严重的病情,他们别无办法。 毕呈戚回来跟他们说,过完这个年,差不多两周后医院就会派人过来,毕柚要求日后想再和薛凉多说说话,毕呈戚毫不客气拒绝了,还是那个烂理由—— “你妈妈病情不佳,不适合见太多人。” 毕柚想和他据理力争,但毕呈戚根本置之不理。 今天不同意,明天毕柚瞒着他执意要上三楼,但半路被发现阻拦了下来,后天毕柚趁着毕呈戚办公偷偷溜上去,却发现门口换了把锁,耍机灵配好的钥匙俨然派不上用场…… 一连三次受挫,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陷入冰点。 以前还有母亲会出来调节气氛,现在只有陈浅隐偶然说几句话,但他也只会跟毕柚说话,所以这显得家里氛围特别奇怪,毕呈戚这位父亲仿佛成了空气,无人关注他,无人在意他,每天一句话也不说,除了饭点几乎不出现在毕柚视野里。 整座房子,挂着一家四口的合照,存在的却好似只有两个人。 家里太闷,某天下午,遇上难得的阳光,陈浅隐便约毕柚一块去湖边散散步。 毕柚想了想也是,总窝在家里也不健康。他说:“我换身衣服。”这几天他不出门,穿的一直是睡衣。 陈浅隐上下打量一番,打趣道:“怎么上衣是白色的,裤子是蓝色的,颜色不该是整套一样的吗?” “这不是一套的。”说起这个,毕柚颇为无奈,“我蓝色这套上衣不见了,只能随便扯了条别的穿,可能丢哪里去了吧。”毕柚嘀咕着。 撞上好天气,去湖边游玩的人着实泛滥,但多数是旅客,逛了几圈便匆匆赶着去往下一个景点,湖边长椅时常空着,毕柚和陈浅隐到的时候,上两位人正好起身走开。 以前年纪小,性子贪玩,耐不住长坐,现在碧水蓝天的,人来人往之下毕柚竟能和陈浅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快两个小时。望着微风泛起涟漪的湖面,似乎心有所触,毕柚看了眼陈浅隐安静的侧脸,忽然有些愧于开口道,“小隐,其实小的时候我有点讨厌你。” 陈浅隐正过脸,狐疑道:“为什么?” “因为你做什么都能压我一头,学习,为人处事……甚至是玩游戏上!”毕柚感慨道,“尤其是在我引以为豪的捉迷藏。 “别的人当鬼都找不到我,只有你可以找到我,把我气的啊费尽心血找地方藏,后来总算有一次你当鬼没有找到我。”毕柚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但那一次却是我最希望你能找到我的一次。” “对不起。” “嗯?这有什么对不起可以说的,又不怪你。” 手突然被握住,熟悉的气息扑来. 陈浅隐无比自责:“对不起,毕柚,如果我当时再坚持往前走几步,就能找到你了,也不会让你在里面关那么久,让你时至今日都落下了那天的阴影……” 毕柚愣住,他觉得陈浅隐未免过于多愁善感了: “小隐,你想多了。” 陈浅隐幽幽道:“可你说了,你以前是讨厌我的。” 毕柚此刻有点哭笑不得:“讨厌你只是过去,那时候心智不成熟,太幼稚,才会斤斤计较,我只是坐在这里触景生情回想到了往事而已,过去都过去了,不算数。”毕柚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不会讨厌你的。” “是吗?” “对啊。” “不讨厌?” “不讨厌。” “那喜欢我吗?” “喜——”毕柚顿住,转而笑道,“小隐,你别再戏弄我了。” 陈浅隐眼神幽怨地没吭声。 太阳下山,温度慢慢降下来,坐在湖边难免有些发凉,毕柚深吸一口冷空气准备回家,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响声,与此同时还有女生尖叫哭泣的叫声。 “有人落水了!” “诶,小孩?” “对啊。好像才三四岁。”有人朝母亲投去怜悯的目光。 一月份温度零下几度,人站在风里都冷得发抖,别说幽深的湖水,更是冰冷彻骨,毕柚赶到的时候小孩已经沉了下去,顾不得墨迹迅速脱掉吸水的羽绒服,身侧却有什么东西忽然跳进了水里,扑通一声,等毕柚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正往湖底钻的陈浅隐。 “陈浅隐!” 毕柚惊叫道,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眼睛死死盯住湖水。 忽然,湖水表面泛起层层波澜,陈浅隐抱着已然没有动静的小孩破出水面。 到岸上一群人纷纷扰扰跑上前查看小孩安危,毕柚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罩到浑身湿漉漉的陈浅隐身上,也无心再管被救小孩如何,立马带着陈浅隐回家。 短短几分钟路程,毕柚没穿羽绒服手都冻得发红,更别说从头湿到脚的陈浅隐。 “先冲澡。”把人推进浴室,毕柚走到陈浅隐卧室给他拿换洗衣服。 毛巾睡衣什么的就挂在衣架上,一下子就找到了,就是贴身衣物……毕柚拉开衣柜,目光搜寻一圈,被右下角摆着的两大纸箱吸引住了。 左边那箱子应该经常打开,没关严实,透着条不小的缝隙,右边那箱用封条封地结结实实,缠绕得很紧。 好奇心作祟,毕柚揭开了左边的箱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件白色上衣。 他奇怪地拿起来细细端详片刻,越看越觉得眼熟,很快,心猛地一颤——他发现,这是他失踪已久的睡衣。 他的睡衣,出现在了陈浅隐的房间里。 毕柚的第一反应是陈浅隐不小心弄混了无意带进来的,可它又被藏进了衣柜里的纸箱里,这还能算得上是……无意吗?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当目光落到衣服上一处干涸的白色污渍时,他整个人石化般怔愣住了。 毕柚是个男人,他战战兢兢的,变态似的不可置信凑上去嗅了嗅白渍……结果同他想的一模一样。 陈浅隐,居然在对着他的睡衣发青。 世界观砰然崩塌。 周遭的一切全部安静下来,静到连陈浅隐何时湿透地出现在房间里他都没察觉。 ---- 最近迷上了吃小番茄,感觉特别可口,还有海星(疯狂暗示)
第15章 老朋友 陈浅隐穿着那件滴水的打底长袖,几缕失态的黑发贴在他惨白的脸庞上,平日里眉眼弥漫的忧愁散去。他一步步朝僵硬住的毕柚走来,地板上落下一道道深色水痕。 “还是来晚了。”陈浅隐轻声道,“我没想那么快让你发现。”陈浅隐眼睛扫过敞开的衣柜,见到右边完好无损的箱子,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至少,事情远没他想的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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