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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毕柚说。 黑色墨镜遮住了陈浅隐那双好看的眼睛,但上挑的嘴角显示他此刻心情应该不错,果不其然,陈浅隐没有回答毕柚的问话,他拿起旁边桌子上未开封的矿泉水摇了摇,然后自然地塞进了毕柚手里。 “这里淡水提供的比较少,贩卖得几乎都是饮料,你起得又晚,一时半会估计是买不到想要的水了。” 毕柚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干涸的嗓子瞬间舒服许多。 毕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买水的?”水是冰过的,这时候环境温度升高瓶身变得湿湿的,握在手里滑溜溜,想必准备的有段时间了。 陈浅隐说:“猜的。” 毕柚无语。捏紧湿哒哒的手掌,想了想,小声的回了句:“谢谢。” 陈浅隐突然沉默了,许久才冷不丁道:“你倒是客气。” 毕柚怪异地瞥了眼陈浅隐,他脸上那份还不错的笑容消失了,戴着墨镜一言不发,颇有种冷酷的味道。 这副古怪德性又出现了,以前毕柚捉摸不透,现在也是,明明自己也没说别的,就客气了一句,搞不懂他又怎么冷脸了呢。 毕柚心里不是很有滋味,把凉凉的水瓶贴上脸颊,陈浅隐问他:“很热?” “不是。”毕柚说,“在学你。” 陈浅隐:“?” 毕柚放下瓶子,摸了摸自己凉丝丝的脸颊,呵呵笑道:“学你刚才的冷脸。” 陈浅隐也伸手摸了一下,还用指关节蹭了蹭,然后摘下墨镜将脸贴了上去,他温热的皮肤很快把毕柚那一块冷冰冰的脸颊捂暖了,毕柚听到他说“对不起”。 因为他们此刻紧紧贴在一起,他颤动的声音近到仿佛是陈浅隐钻进毕柚的身体诉诸的,灵魂重叠在了一起,毕柚的呼吸难免慌张起来。 “我只是伤心我们之间太生分了,生分到你都要跟我说谢谢的地步。”陈浅隐抬脸,默默注视毕柚,“以后别再说了好不好?” 毕柚抿唇,又凑过去往陈浅隐泛红的脸颊蹭了两下,假装为难:“好吧。”他极其小声说,“看在你蹭得还挺舒服的份上。” 陈浅隐轻笑。 “……你听见了?”他还是故意说的小声的,被听见了还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落到陈浅隐的左耳,迟疑道,“你的耳朵还好吗?” 之前这个话题毕柚总是持回避态度,就跟他腿上的伤一样,都是两人见不得光的过往,是他们残伤的证据。 有谁家的爱恋是需要遍体鳞伤,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来体现的? 毕柚追求健康的恋爱,可他居然忘记了他自己其实是个不健康的病人,而他身边的恋人也是个疯子,毕柚的追求注定无法实现了,这可真令人讨厌。 陈浅隐说:“我不讨厌。” 毕柚“嗯?”了一声:“我问的是你的耳朵……” “只要是你带给我的、和你有关,就算是创伤也无所谓啊。”陈浅隐说,“创伤已成型,最后不就是在意、还是不在意的问题吗?它的好坏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了,也没什么好顾虑的。” “有时能听清声音最好,听不清也就罢了。”陈浅隐的手掌缓慢盖住毕柚的膝盖,“所以能直接告诉我,你还恨我吗?” “我——” “嘘。”陈浅隐打住他,“要想好再说。” “我好爱你啊,就算你变成了尸体我也能继续爱你。”他望向无际的大海,声音又平又慢:“所以千万别敷衍我,也不能骗我。” “不然,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变成一具尸体。” —— 24急躁地在房间来回踱步。 他原以为昨晚在吧台陈浅隐就会掏出枪利索地崩了他的脑袋,血洒当场,但没有,对,这样当中用枪杀人太嚣张大胆,游轮人多势众,他不敢当众杀他的,想动手,只有等到四周安静了,人少了,他们独处时。 可是为什么,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还是不动手!他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自己可谓握枪躲藏在床底下战战兢兢躲了一整个晚上! 时刻绷紧神经的24感觉自己快精神失常了,头发都被他的手蹂躏成了鸟窝。 突然,24顿住脚步,充血的眼球闪烁着不明的光亮。他顶着头上的鸟窝用力扯开行李箱,一番寻找后,手中多出了一个用紫色布包裹完整的罐头。 为了保命,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他必然不是陈浅隐的对手,妄自动手对他毫无胜算,但至少无论如何,他也要让陈浅隐尝尝失去身边人的那种绝望与痛苦的滋味。 他默默哀念哥哥的名字,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了昨晚毕柚的身影。 在餐厅的毕柚莫名打了个冷颤。 新上的这道菜是叠撒孜然辣椒粉的排骨,偏辣口,毕柚觉得调料味略重了点,随意尝了两口就搁置在一旁不吃了。 舞台上最后一曲毕了,这场午饭也到了尾声,毕柚擦干净嘴唇,他刚才来餐厅路上就注意到这里四楼有很多休闲娱乐场所,于是转头问陈浅隐要不要一起去楼上看看。 陈浅隐点点头:“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你想去试试吗?” 瞧着陈浅隐脸上微妙的笑意,毕柚好奇道:“是什么?” “你会喜欢的。” 几分钟后,陈浅隐把毕柚带到了一家顶楼的射击俱乐部。 看到“射击”二字,毕柚脸色微变,条件反射绷直膝盖,想到了一些算不上美好的事情。 俱乐部的灯光比别的地方要明亮许多,陈浅隐一进去又戴上了墨镜。枪是用一根铁链固定住的,枪口只能对准前方,使用起来有点限制角度,但射靶已然绰绰有余。 毕柚戴好护目镜和耳罩,在教练的指导下生疏地射击,但隔壁的陈浅隐怎么说都是真枪实弹过的人,射靶的精确度连教练都啧啧称赞。 “可以啊,之前玩过?” 陈浅隐摘下耳罩,望着远处中心快被自己打烂的打把纸,说:“练过。” 教练哈哈笑了笑,没当一回事,以为这个天赋异禀的家伙随口胡乱说的。 之后陈浅隐又带毕柚去体验了一把气枪,但手感终归没有真正的枪把来的厚实,陈浅隐没有试气枪,毕柚在那边射击,他便抱臂在柱子旁静静端量,冷峻的眼睛藏在黑色的墨镜片下,看不透他此时的心情如何,也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 黄昏时刻,甲板多了吹海风赏风景的人,毕柚举了一下午的枪,右手手臂抬高得太久关节泛着酸,正伸展胳膊放松,毕柚听见陈浅隐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毕柚如实道:“还不错。” 陈浅隐继续问:“喜欢吗?” 毕柚想了一会,随后点头:“嗯。”其实说不上很喜欢,但既然陈浅隐这样问了,那他肯定得喜欢了。 陈浅隐笑了:“不要骗我。”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希望以后亲自教你。”说完,陈浅隐又道,“当然,肯定不是像在这里一样,连枪都握不完全。” 海风徐徐吹来,金灿灿的海面同火烧的天际无限重合,陈浅隐的半张脸埋进温暖的夕阳中:“我不勉强你,毕柚。” 陈浅隐说:“我是怕有天我们分开了,或是我死了,你碰到麻烦了可怎么办呢。” 陈浅隐选择了这条血腥的生存之道,那便是亲自斩断了反悔的后路,自此危机四伏。 以前的陈浅隐是连面临死亡都要偏执带上毕柚的人,但后来看到毕柚得知他死去一蹶不起的模样,他猛地意识到——原来,死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人。 就像肉要带血的才好吃,感情要痛的才刻骨铭心。 所以唯有死亡带来的痛苦才是永恒的,最难以忘却的。 着迷地欣赏毕柚因为自己的死而真情实感落下的眼泪,哭哑的喉咙,颤抖的身躯,抽搐的心脏,萎靡又柔弱,美丽又可怜。 他真实的喜怒哀惧,尽数在他的掌握之中, 陈浅隐突然恨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一事,否则他就算死了,也能化作鬼魂缠在毕柚身边陪他走过余生,毕柚也能永远、永远地记住他,这份缅怀将同样陪毕柚走过余生。 他们的余生,就该有彼此的影子,无论是身侧,还是心里。 所以陈浅隐“诚恳”对毕柚说:“如果我死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毕柚没想到陈浅隐到他去体验枪的原因如此的沉重,心情也随之郁闷起来。 他盯着陈浅隐的脸,心如擂鼓,于是迅速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一触即离。 毕柚向来不是个主动的人,尤其面临感情,他总是迟钝或胆怯,后知后觉对陈浅隐的那份喜欢,他也只敢做些缺乏目的性的小动作,偷听、偷看……懦弱的很。 “拜托别那么消极,等船抵港靠岸,我们就回家,回哪个家都可以,你的,我的,都行。”毕柚捏紧他的手,又像在给自己打气,“上午的回答你要听吗?我不恨你,我还爱你。” 他说的清晰,不徐不疾,在讲给陈浅隐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明亮澄澈的眼睛装载了迷人的夕阳海景和怔愣的陈浅隐。 唇角残留余温,陈浅隐微微睁大眼,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光亮。 “再来一次。”陈浅隐说 毕柚吸一口气准备再郑重地讲一遍,陈浅隐却说:“再亲一次。” 毕柚心瞬间跳得飞快,真是的,他还以为他在故意刁难他呢。 抬起头如陈浅隐所愿的亲了上去,但这次亲的是嘴唇。 即将落海的灿烂夕阳成为了他们的帷幕,陈浅隐揽住了毕柚的轻轻发抖的腰肢。
第51章 佳偶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从甲板下来回房间的路上,陈浅隐故作高深地跟毕柚说了这句话。 “是什么?” 陈浅隐打开门,朝毕柚招招手:“进来给你。” 这是毕柚第一次进到陈浅隐的房间,布局跟他那边差不多,入目就是简单的书桌和一套皮质沙发,他自己习惯把外套挂在沙发上,方便穿拿,但显然陈浅隐没有这样随手的习惯,他的室内很干净,干净到甚至不像有人居住。 陈浅隐进到卧室拿东西,毕柚就坐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打量。 没一会,陈浅隐拎了一个白色纸袋出来,两个巴掌大的样子,袋子左上角还用丝带绑了一个精致的粉蝴蝶结,乍看下很像是专门从首饰店买来送给小孩子的礼物。 陈浅隐拖着袋底,提起绳将礼物献给毕柚。 “希望你会喜欢。”他笑道。 毕柚掂量了一下,还挺有分量,并不轻,这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可以拆开看看。” “现在?” “对。” 纸袋子里面还有礼盒,也是同样的蝴蝶结装扮,毕柚见状更好奇了,总不可能还真是小孩子玩具吧,他抬眼看了看陈浅隐,陈浅隐挑挑眉,眼神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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