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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柏看到林子杉的影子在阁楼的木头地板上微微摇晃。他突然觉得世界昏黄陈旧,生命璀璨如歌,时间有了尽头。 他好像看到了天荒地老。 林子杉的指尖抬起,吉他的共鸣渐弱。秦小柏发现盘子里的面条凉了,赶紧又开始扒拉起来。 林子杉举起修修改改很多次的乐谱,凑近头顶的灯球看了看,有些不满意似的撇撇嘴,又从一堆纸张里翻出了一只笔。 阁楼里没有桌椅,林子杉趴在一个装满水果罐头的硬纸盒上写了起来。 秦小柏忽然觉得炒面没了滋味。 “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不然呢?”林子杉没有停下笔。 “不试试给音乐公司寄音频或者履历书吗?” 林子杉停下笔,轻放在一边,他问:“我哪来的音频和履历?”秦小柏忽然就噎住了。林子杉看他懵了,又忍不住笑。 “我差得太远了,小柏。”他垂下眼,有些自嘲地笑:“别人都是音乐学院或者传媒大学毕业的,会作曲,会编曲,会写词。而我……” 林子杉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吉他的琴弦上拨了一下。 “我只有一把旧吉他。竞争力在哪儿?” 秦小柏垂下了头。他慢慢地挪到林子杉旁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脸轻轻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挺好的。虽然最近酒吧人流量还可以,也有了几个为了听我唱歌专门过来的熟客。我在跟老板学习作曲,等有钱了,就买台电脑回来学编曲。”林子杉伸手摸了摸秦小柏圆润的娃娃脸,说:“我有吃有喝,有地方住,有人听我唱歌。我还有你。没什么不满意的。” 秦小柏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他用手握住林子杉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说:“新歌很好听。我很喜欢。”林子杉笑着,歪了歪头。 昏黄的阁楼地板,影子挨上影子。 林子杉亲吻秦小柏。秦小柏也亲吻林子杉。 “我有个时候想找个地方,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隔壁病床的小姑娘说。 白兔点了点头,他忽然想抽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的冲动了。 “我曾经拥有这么一个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 白兔回答:“一个阁楼。” “那现在呢?” 白兔垂下了头,用嘴吸气,“我把它弄丢了。” 秦小柏在阁楼里陪林子杉度过了两个四季,度过彼此数不清的易感期和发Q期。 这里冬天太冷,夏天太热,春天太潮,只有秋天勉强算是舒适。 秦小柏每次进到阁楼,都感觉湿漉漉的。夏天他们吹着老旧的摇头风扇,冬天他们裹在几层被子里面,年轻的身体总是热气腾腾,每一次他们都做到满身大汗,手指在肌肤上打了滑。 湿漉漉的。 湿漉漉的身体,湿漉漉的灵魂。 音乐酒吧的客人越来越少了,酒吧老板渐渐开不出工资,便减少了林子杉的场次。但他没有赶他。 林子杉白天去附近的餐厅打工,晚上酒吧没活的时候,他就到人多的街头卖唱。会有好心的路人给他个三瓜两枣,也会被警察叔叔赶走。 他买了电脑,学了编曲,在网上发布了几首小样。 有人留言说真好听。 也有人留言说楼主你的录音装备太差了建议换一换。 林子杉从来没有抱怨过。 阁楼的小窗户被酒吧的招牌霓虹灯挡住了一半。 到了晚上会有破碎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涂满颜色。 林子杉光着身子抱着吉他,在醉醺醺的颜色里给秦小柏轻声唱歌。 好像只要这样,他就能感觉到幸福。 秦小柏不止一次看到林子杉用舌尖舔过左上角的虎牙,不止一次感觉到林子杉的吻或轻或重地落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可是他从来没有要标记他的意思。 林子杉说:“小柏,我不能标记你。我现在一无所有。”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很像那种……”秦小柏停了一下,皱着眉头思考措辞,“那种不愿意承诺的烂人。” 林子杉笑出了声,他没有辩解,凑上前亲吻了秦小柏。 那时候秦小柏会很焦虑。他知道林子杉很努力,可是他为了生计已经筋疲力尽了。 秦小柏非常坚定地认为林子杉是有天赋的。他缺了一个受教育的机会,一个走到人前的机会。 他真的很想让林子杉从阁楼里走出去。 白兔和疯帽子跟往常一样,伴着夜色偷跑出病房,溜进走廊,敲响了隔离室的门。 开门的是时秒。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个人一眼,转身回了房间,给他们留了门。 白兔和疯帽子对视了一眼,相继钻进了房间。两个人都习惯了时秒的沉默寡言。时秒在他们面前会刻意地收着信息素。只有淡淡的一点,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困扰。 可是白兔还是有些担心。因为钟意也会来。 时秒正在书桌上玩积木,他把蘑菇屋全部拆散了,铺了一桌。 白兔提醒他:“时分可能会生气哦。” 时秒微微偏过脸看了看他,回答:“哦。”白兔其实并不太了解双重人格到底是什么,他很自然地将时分和时秒分成了两个人看。 他觉得时秒像水,无色无味,会结冰,也会沸腾。 “钟意等会儿没准会过来。”白兔再次提醒他。 时秒安装积木的手顿了一下,非常哀怨地望了白兔一眼,继续一声不吭地拼积木。 白兔的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密码锁开了的声音。钟意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从外面探了半颗脑袋进来。 疯帽子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时秒,说:“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说欢迎光临了。” 钟意笑了笑,探着脑袋问:“可以吗?时秒。” 时秒的眉头蹙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不。” 钟意轻叹了口气,说:“好吧。”他把背包里的茶杯和保温杯,以及配茶的小零食一件一件掏了出来,说:“我在门外等着,你们结束了,把东西带出来给我。” 他放好了东西,站起来,手抓着门把手,在关门前又嘱咐时秒说:“积木玩完了,要重新拼回蘑菇屋的样子。如果你拼不回来了,就给我来拼。” 疯帽子和白兔一言不发,他们看着钟意关上了门,齐齐转过头看着时秒,用充满期待的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他。 时秒皱皱眉,抿抿嘴,把手上的小积木一扔,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重新输入密码拉开门。钟意在门口靠着墙玩手机,看到门开了,意外地抬了抬眉头。 “进来。”时秒不情不愿地扔下这句话后,立刻缩回书桌,继续拼积木。 钟意收起手机,笑着说:“谢啦。” 三个人在地上围坐成一圈,时秒躲在角落里拼蘑菇屋。 钟意问白兔:“那个小姑娘今晚睡着了吗?” 白兔点点头说:“医生给她换了一种安眠药。她最近睡得比往常好一些了。” “那就好。”钟意微微低头,下巴往回收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 疯帽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钟意一眼,说:“哎哟……操不少心吧。” “没有。就随口跟老师提了一句。”钟意摇摇头,又很轻地叹了口气,“生病挺难熬的。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 白兔看到时秒偷偷地往他们这边瞥了一眼。他忽然觉得时秒其实挺孩子气的,忍不住笑了 钟意也看到了时秒,他嘴角抿着笑,装作没看到,转过头问白兔:“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我最近已经不再问别人几点了。”白兔老老实实地向钟意汇报,“你现在就算跟我说时间,我也不会乱往外冲了。” 白兔已经快一周多没有看到漂浮的时钟小路了,但是他开始频繁地梦到那间落满霓虹的阁楼。 ---- 周五见啦~ 温柔地劝劝,支线里的CP能别嗑就别嗑啦。硌牙。 谁幸福美满的会生病住院呢。
第18章 圣诞歌与名片 音乐酒吧关门了,大门玻璃上贴了旺铺转让的广告纸。 老板告诉林子杉,房租他交到了年底,让林子杉自己把握时间搬出去。十二月份下了两场大雪,老板叼着烟,吐出的白气不知道是烟雾还是水雾。 他说:“这年头大家都喜欢去蹦迪,去音乐节,听动次打次。像咱们这种纯民谣赚不着钱啊。”老板说完,给林子杉塞了一根烟,“杉呐,以后咱就自求多福吧。” 林子杉不吸烟,他怕坏嗓子,但他还是接过了老板的烟,放进了口袋里。老板唉声叹气地说着话,林子杉低着头一言不发,用脚尖轻轻地将阶梯上的雪踢下去。 秦小柏过来的时候,店铺已经空了。他们坐在酒吧一楼吃炒面。林子杉说他特意问后厨大叔要了配方。 秦小柏嗦着面,抬起了脸,看到了玻璃门上的“旺铺转让”四个字。他感到非常难过。要是真的旺铺,为什么要转让呢。 “圣诞节我要回一趟孤儿院。”林子杉忽然说。 秦小柏的眼睛转了回来,看着他,“你要回去住吗?” 这几年,林子杉逢年过节就会带上点吃的玩的,回到孤儿院看望园长和他曾经照顾过的那些弟弟妹妹们。 林子杉摇摇头,从自己的面里挑了一块鱿鱼圈,放到了秦小柏的盘子里,“园长说,今年圣诞节资助人要过来给孩子们发糖果。她请我回去唱唱歌。算是给资助人的一点欢迎和感谢吧。” “哦。”秦小柏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望着盘子边的那一圈鱿鱼发呆。他觉得胸口在发紧。 林子杉摸了摸秦小柏的脑袋,“你别担心,我准备入职打工的那家餐厅。工资虽然不高,但是租个房子吃个饭还是够的。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秦小柏抬起脸,问:“那你还有时间写歌和演出吗?” “没有了吧。正经入职之后,晚上也是要工作的。”林子杉扒拉着盘子里的碎面,说道,“平常唱着玩玩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可是你不是想做音乐吗?” “嗯,那是我的梦想啊。”林子杉笑,“可是,实现不了的才叫梦嘛。” 秦小柏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他也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大学的学费还是靠贷款和助学金交上的。尽管他平常也在做家教赚了一些生活费用,可是要想帮助林子杉还差了很远。 秦小柏吸着面,头越垂越低。 他咽着自己的眼泪,心想:差得太远了。 圣诞节那一天,秦小柏也跟去了。他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投资人。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alpha,单眼皮,嘴角总带着暧昧的弧度。笑起来时眼尾有些许皱纹。他看着不年轻了,却也看不出老来。是一张非常符合秦小柏刻板印象中成功人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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