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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刻薄又难听。 时分是从学校里的这些窃窃私语中从才了解到钟意的家境和他的处境。他想起了当初在隔离室里钟意对他说,他并不喜欢自己那双与哥哥姐姐不相像的眼睛。 终于有一次,时分走到了一群正在热火朝天议论着的人群后面,他听到一个人说:“真没想到钟家的那个私生子还是个色胚呢。” 那人笑了起来,时分默不作声地靠了过去,拎着书包狠狠地甩到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上。 钟意赶到学校时,时分已经被抓去了教务处了。班主任大概是在许家和钟家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给钟意打了电话。 班主任尽量客观地将事情叙述得清楚,许时分因为同学讲了些钟意的小话而引起了一场小型混战。负伤最重的那位同学流了鼻血。 钟意从办公室的窗户望了出去,时分背着手站在走廊,脸颊上擦破了一点皮。他嘴角向下塌着,满脸又冷又倔的表情。 在时分身后是大片大片汹涌的绿荫。他整个人被包裹在其中,像是站在绿色的火焰里。 钟意静静地望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跟老师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很显然这次混战时秒没有出手。 如果是他动手,对方肯定不止会流鼻血的程度。而时分的脸上也不可能会挂上伤。 钟意感到意外。 究竟是时秒选择了袖手旁观,还是时分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没有让时秒出来。 这一天钟意提前把时分接走了。时分因为不能尽快补考完最后一科国语考试而感到沮丧。他一言不发地窝在后排的角落,缩着身子,头靠在玻璃窗上。钟意在后视镜里看了看时分,打了转向灯,驶向通往老城区的街道。 钟意带着时分去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面包店,给他点了一份巧克力冰淇淋。 时分吃完了冰淇淋后,紧绷的表情才略略松了下来。他浅浅地叹了口气,对钟意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他们有错在先。”钟意用手托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时分,“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 “会生气。但是不会冲动。”时分捏着小铁勺晃了晃,“以前会预估一下,打不过对方就只能算了。” 钟意忍不住笑出了声,“对面可是有好几个alpha。所以你现在是仗着时秒无所畏惧了?” “不是。”时分幅度很小的摇头,“我当时只想让他们都闭嘴。别的没有想那么多。”时分松开手,小勺叮当一声落进了玻璃碗里,“我实在是……太生气了。” 他说完皱皱眉头,掀起眼皮有些小心翼翼地望向钟意:“我给你添麻烦吗?” 钟意垂下眼笑了笑,手指之间互相搓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拇指落在时分脸颊的伤痕下方,很轻地摸了一下。 “疼不疼?” 时分抓住钟意的手指,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沉默地摇头。 “时分。你永远不会是麻烦。”钟意说,“这点小事,我会处理好的。” 回程的路上时分在后座睡着了。钟意将车停到公寓楼底下的车库里,打开后车门打算将他抱上去。钟意的手碰到他的肩膀,他便睁开了眼睛,冷冰冰地扫了钟意一眼。 时分睡着了,但时秒醒了。 钟意让开了路。时秒自己就跳下了车,手插进兜里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钟意抓着车钥匙,从容不迫地跟着他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电梯里。时秒站到了角落里,手一直没拿出来。电梯按钮还是钟意按的。 “今天打架怎么没出来?” “时分没让。”时秒回答。 “那现在怎么出来了?” “不想被抱来抱去。”时秒再次很快地回答道。 钟意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电梯到达了楼层,叮的一声,电梯门随即打开。时秒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脚,问:“你喜欢时分?” 钟意愣住了。时秒也没有动。电梯门刷地关上了。钟意靠着电梯墙,站在电梯最里面。时秒背对着钟意朝向门口,他盯着反光的电梯门,打量钟意脸。 “如果我说喜欢呢?”钟意试探地问道。 “许炎也喜欢时分。”时秒继续问,“你们的喜欢有什么区别?” 严格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是从见色起意开始的。 钟意想要时分。他想过爱,也想过性,想过占有,也想过标记。也许钟意更擅长克制。可是克制这个词本来就是伴随着欲望而生的。钟意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比许炎高尚多少。 他抿了一下嘴,嗓子有点发痒。沉默了一小会,钟意反问时分:“你觉得我们有区别吗?” 时秒思考了几秒,回答道:“许炎比较老。” 钟意笑出了声。这孩子关注的重点挺歪的。 “并不是每个omega都非得需要一个alpha不可。”钟意说,“我喜欢时分是我自己的事。我不会对他做任何事情,也不会要求他做任何事情。” 时秒依旧面无表情,他的睫毛向下坠了一点,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飞快地摁了电梯的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了。 “别送了。”时秒扔下这句话,抬腿一步跨出电梯。 钟意从电梯门探出个脑袋,冲着时秒的背影大声喊:“你来都来了,今晚别忘了帮时分做作业啊。” 时秒举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钟意回到自己的公寓,开始给今日卷入小型战争的学生家长打电话。他的态度亲切而得体,仔细地问候了每一个孩子伤势。 挂断电话后,来蹭住所的钟于往钟意手里塞了根烟,说:“恭喜你,终于成为肮脏的大人了。” 钟意哼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捏着烟玩了一会儿,塞进了钟于左胸的口袋里。他说:“多谢夸奖。” 即使在学校这样看似象牙塔的地方,依旧隐藏着阶级等级的差异。 越是私立学校,人们对阶级等级越是敏感。 在这个巨大的金字塔里,金钱,地位和权力三者缺一不可。而垄断医疗行业的钟家无疑是站在顶层的。 除了一些与权利系统挂钩的家族,联盟里没有几家能比钟家站得更高了。 也许那些家长们私下未必会看得起钟意这样出身不明的私生子,但他们绝对不会选择跟钟意的姓氏作对。 哪怕今天时分动手动得再狠一些,大家面上总归得是客客气气的,而最后也一定会是皆大欢喜一团和气。 这些特权游戏钟意并非不知道,但过去他总觉得这些东西与自己无关。当钟于在人际关系中玩得如鱼得水的时候,钟意却显得十分稚嫩和笨拙。 直到钟意遇到了时分。 钟意开始动用手上能掌控的一切去护住时分。包括他羞于启齿的身份。 甚至,他已经快要感觉不到羞耻了。 “你喜欢那孩子什么地方?”钟于叼起了一根烟,“太神奇了。从来没有看到哪个omega能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我现在真的怀疑他是许炎故意留在你身边的间谍。” “嘴里吐点象牙吧哥!”钟意用脚踢了踢钟于的皮鞋后跟,“到阳台抽去。” 钟于显然对捉弄到钟意感到满意,他拉开阳台的门,又回过头问:“所以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地方?” “所有!我喜欢他的所有!”钟意不耐烦地回答。 他喜欢他的笑。喜欢他常有的天真偶尔的世故。喜欢他浑身伤痕累累却依旧毫不吝啬给予他人拥抱。 钟意可以说出很多,但是他觉得一切理由都是属于自己的宝物。 他一个都没有舍得告诉钟于。 钟于阴阳怪气地“啧啧啧”了一番,点燃了香烟,“还真是坠入爱河了啊,钟意。” 钟意没说话。钟于别开脸吐了一口烟,“真不敢相信,父亲就这么放你继续跟他交往了。我还以为他会再专制一点。” “父亲要是真的专制的话,第一个被修理的难道不是你吗?”钟意没好气地说着,双手摁住钟于的背把他推到了阳台上。 钟于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背靠着阳台的围栏,双臂展开架在上面,有些吊儿郎当地问:“陈木林当时跟爸爸说什么了?” “我没听到。”钟意摇摇头。 钟于意味深长地笑了,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他的嘴边上忽明又忽暗。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在联盟,能比钟家站的更高的只有与权力系统有关系的家族。 比如陈家。 疯帽子姓陈。 ---- 要进豪门线了,对不起各位,剧情可能要悬浮起来了! 周二见。
第53章 重开的茶话会 上学的日子过得实在忙碌,时分经常一边吃饭一边修研究计划书,甚至曾把笔当成筷子塞进嘴里。他忙得头昏脑涨,已经很久没有再跟钟意提过脱敏训练了。 当时分把落下的考试全部补考完,同时研究计划书也渐渐成了型。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浮出了海面,总算喘上了一口气。 这期间时分在学校里交到了一个朋友。 文小昭是个身高偏矮小的男性alpha,在班里也是个被挤在边缘的小透明。而他们的这段友情开始于一次换座。 文小昭成了时分的同桌。一开始他们总是客客气气的,除了打招呼之外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但时分发现,文小昭总是有意无意地偷偷观察他。 这位哥儿们在欲言又止了好几天后,终于鼓起了勇气,问了时分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跨性别者?” 时分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他:“不是哦,我是双性人。一会儿omega,一会儿alpha。” 许炎把秘密藏得很好,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时分的双重人格和他所经历的死亡案件,发现时分有变化的同学只有文小昭。 时分故意把话说得夸张悬浮,听着十分不可信。可文小昭却毫不怀疑,他说:“好羡慕你啊……”说完,他也跟时分交换了一个秘密。 “我想变成omega。哪怕只有一会儿也行。” 文小昭是个跨性别者。在他的认知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名omega。 这两个小“怪胎”很自然地凑在了一起,讨论题目,讨论考试,偶尔也讨论性别,讨论人生。 “你有想过要做手术吗?”放学后,他们并肩走在通向学校停车场的主干道上,时分问了文小昭。 “联盟做手术是需要家长签名的。我爸妈怎么可能同意呢。”文小昭露出了无力的表情,“南部的一些小国家里,好像可以做类似的手术。” “可是那太不安全了。” “对啊……而且我胆子小,不想在自己身上动刀子。”文小昭很重地叹气,“我想像你一样自然地再分化成omega。” “嗯……”时分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他远远地看到了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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