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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吧。”疯帽子两手一摊,身上揣起了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我就知道你今天过来肯定要兴师问罪的。” 得到允许,钟意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地问了。 “他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 “练防身术的时候摔的。其实没练几次,孩子比较拼命。这你不能怪我,我又拦不住。” 钟意的眉头往内折了一下,“听故事又是怎么回事?” “我答应他,如果打中十环就给他讲故事。你要一块听吗?我反正是不介意。”疯帽子停顿了一秒,耸耸肩,“不过嘛,也许钟明诚会介意。” 父亲的名字忽然出现让钟意小小的讶异了一下,他沉默片刻,又抬起脸紧盯着着电子屏幕,嘴唇开合了一下。 “你是不是知道……生我的omega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紧接着的是一声枪声。 电子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十环。 枪声停了,时分缓缓放下举着枪的手,怔怔地望着靶子。钟意不确定疯帽子有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他的头皮麻了一下,心变得滚烫。 问题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钟意只顾着为他的小怪物感到自豪 疯帽子吹了声口哨,热烈地鼓起了掌。时分从射击位上退了出来,他望望疯帽子,又看了看钟意。人还是懵的。 钟意一伸手把时分捞到了身边,扣住他的手指。 那只握过枪的手正微微发着烫。 疯帽子用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他们,说:“钟明诚那人一板一眼的,麻烦得很。我懒得跟他叽叽歪歪,所以没得到他的同意,我不会直接告诉你故事里的人都是谁。我只负责讲故事。哪天要是钟明诚兴师问罪了,你们就说是自己猜出来的。” 钟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苦笑。他其实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疯帽子讲什么,他就只能听什么。 他们走出了射击场,随便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时分发热的手心变得潮湿,但钟意仍旧握着他,没有松开。 疯帽子抿了口咖啡,迟缓地转动眼珠,盯着钟意看了好一会,又慢慢移开视线。他不急不缓地开了口:“这是一个多角恋的故事。” “小时候,我有两个好朋友。暂且称他们为友人A与友人B吧。我跟友人B家里的关系比较近,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能分化成alpha的话,大概会为了家族合作而结婚。但是很不凑巧,我们都分化成了omega。所以一直都是朋友。不过……友人A分化成了alpha。” “偶尔友人A会带着他的弟弟跟我们一块玩。我们一块念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打打闹闹地长大,成了大人。表面上一直维持着风平浪静的友谊。不过人越大心眼子就多了起来,慢慢地就发现,这之间也不全是友情。” “我喜欢上了友人A,友人A的弟弟喜欢上了友人B。而友人A与友人B,在这场乱七八糟的单相思风暴中,安静地相爱了。” 疯帽子放下咖啡杯,转了半圈,瓷器与瓷器碰撞发出了一些零碎的脆响。 钟意扣着时分的手,指腹反复揉搓着他的手心。犹豫再三,钟意开口问道:“友人A的弟弟……是omega吗?” 疯帽子哼笑了起来,说:“不是。弟弟是alpha。” 钟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时分歪着脑袋去找钟意的眼睛。 “我的父亲有个弟弟,已经去世了。可他是omega。”钟意说着,轻叹了一声。 所以,钟明诚不是那个友人A。 时分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蜷曲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了钟意的手。钟意抬起脸,疑惑地看向时分。 时分没有看他。他不自然地别开脸,睫毛低垂盯着地面,咬住下唇。 钟意张张嘴,刚想要问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接了起来。 “钟意,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可能……找到老太太了。”电话的另一头柴郡猫,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难得听起来有些严肃。 钟意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眼时分,轻轻抽回手,起身背对着他们,走到了角落里。 时分微微偏脸,注视钟意的背影,低声说:“帽子叔……我好像知道了。” 疯帽子看了时分一眼,低头喝咖啡,没再说话。 因为曾经在许家生活过,时分知道了一条钟意还不知道的线索。而就在刚刚,钟意正好把时分缺少的那部分信息补上了。 许炎有一个去世的哥哥,是alpha。 钟明诚有一个去世的弟弟,是omega。 友人A与友人B。 ※ 说实话,陈木林一开始看不太上许家那俩兄弟。 道理说起来也简单,老钱向来看不上新贵。何况在陈木林眼里,许家连新贵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暴发户。 那时陈木林刚升上初中,即便去的是全联盟最贵的私立一贯制学校,还是无法避免跟暴发户的孩子做同学。 教室里座位一换,他们甚至还做起了同桌。 陈木林不打算把偏见表现得太明显,他只是希望许淼识趣点,别自己贴上来。 然而许淼在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跟他搭了话。他说:“哎,你发现没有,我们的名字超级配。一水配一木。” 陈木林冷淡地“哦。”了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习题,头一埋,做了起来。许淼就趴在桌子探着脑袋看,伸出手指点一点,说:“这里选A。”陈木林低垂着眼睛,没说话,却悄悄把笔杆攥紧了些。 这时,钟心诚走了过来。他告诉陈木林,经常来接他的司机今天请假了。 “木林,我今天能不能搭一下你家的便车?” “另一个司机呢?”陈木林问他。 “去接我哥了。那个人总爱找我聊天,我不喜欢。”钟心诚话说得很直白,脸上却无喜无怒不露形色。 陈木林张张嘴,他刚想答应,被旁边的许淼截了胡。 “你住哪?”许淼大概是把陈木林的询问当成了婉转的拒绝。他很大方地说:“可以坐我的车。” 陈木林舌头在上颚很轻地砸了一下,语气不善地替钟心诚拒绝了他:“不用麻烦了,他经常坐我们家车的。” 被拒绝后,许淼好脾气地笑了笑,说:“这样啊……”钟心诚站在一边没吭声,目光在许淼脸上停留了几秒后,他对许淼说:“谢谢你呀。” 钟心诚就是心太软了。陈木林想。 因为家里的关系,他跟钟心诚从小就认识了。两个人平时处得还算愉快,又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自然而然地就玩到了一块。 钟心诚从小长得清秀,有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好看。即使到了青春期,也没怎么变。陈木林跟钟心诚打了个十块钱的赌,说他一定会分化成omega。并且,陈木林还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一定会分化程alpha。 虽然陈木林并不确定,自己对钟心诚这种亲近算不算得上是爱情,但两家人的关系摆在那里,他跟钟心诚以后大概率是要结婚的。 爱情对于陈木林来说不重要,合作共赢才是大局。毕竟,陈木林身后是联盟的军警系统,而钟心诚的背后,则是是整个医疗行业。 更况且钟心诚的性子柔软,万一以后要是跟什么奇怪的人结婚了,陈木林还得担心他会被欺负。 与其那样,还不如跟自己结婚呢。好歹是一起长大,起码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这些都是些八字没一撇的事。可偏偏因为这些没有意义的想象,陈木林对钟心诚有着很强的保护欲。 而钟心诚似乎也没什么反对意思,他温温柔柔地接纳了陈木林,以及他的那些很不靠谱的言论。 无论是说他会分化成omega,还是说他们以后会结婚。 他总是微笑着听着。 午后放学,忽然下起了暴雨。班上几乎没有人带伞。 这些孩子们从不需要看天气预报,那应该是司机,管家以及助理的工作。 不过许淼带了一把伞。黑色的,大得离谱,撑开后能遮挡两三个人。 绝大多数人都留在了教室里,等着他们家司机撑着伞过来接。陈木林家的司机来得很快,但是他只额外带了一把伞。很小,遮不住两个人。 司机看着钟心诚,满脸的尴尬为难。 “钟先生,您能不能稍等一会而吗?我会再回来接您。”司机客客气气向地表示歉意。 陈木林扬了扬下巴,示意司机说:“把伞先给他吧,我在这里等着。” “我撑伞送你们其中一个过去吧。”许淼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他转着手上的那把黑色的大伞,爽朗地笑着,说:“免得司机师傅来回跑两趟。” 陈木林感到不悦。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钟心诚却已经答应了。 于是陈木林更不高兴了。 陈木林自己一人撑着小伞走在前面,钟心诚和许淼走在他几步距离之外后面。他能听到他们一直低声说着什么。然后莫名其妙的,许淼忽然唱起了歌。 陈木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许淼眼睛闪闪发光,脸上带着笑。他越唱越大声,最后把伞递给钟心诚,自己跳进了大雨里,踢起积水里,张开双手,迎接着雨水,拉着路灯杆转圈。 陈木林愣愣地望着许淼。许淼像是融进了雨里的一道动态景观,看起来自由又快乐。 陈木林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司机轻轻地催促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回过神,陈木林又嫌弃地想,这人怕不是疯了。 可是钟心诚却很开心,一直微笑着。许淼唱完之后,他还给他鼓了掌。 陈木林皱起眉头,装作不认识这两个人,低下头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没一会儿,许淼把钟心诚送到了场边,替他开了车门。钟心诚坐上车子后,打开车窗向许淼挥手道别。 “许淼,明天见!” 许淼已经被淋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回应:“嗯,明天见啊!” 车子缓缓地启动,开出去一段后,因为害怕雨水溅了进来,司机便把窗户合上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啊?”陈木林很直接地表示出了他的不满,“怪丢人的。” “他唱得很好啊,为什么会丢人?”钟心诚语气淡淡的。他用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反驳了陈木林。 陈木林了解钟心诚。他看起来总是很柔软,但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会表现出诡异的倔强。 钟心诚偏头,看向车窗外。他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继续说:“他刚刚给我唱了《雨中曲》。” 陈木林刚刚根本没有认真听许淼在唱什么,但是他知道《雨中曲》。 他觉得这首曲子根本不适合许淼。 太附庸风雅了。 ---- 朋友们,进疯帽子支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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