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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很快地找到了一单元废弃的售楼部。他玻璃门望了进去,能很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构造。时分蜷缩身子侧躺在地上,他的双手被细绳绑在了一起。文小昭可怜兮兮地坐在旁边的角落里,双手也被绑住了,嘴上还被贴了一大块胶布。 两个alpha,一个在稍远的距离站着,另一个蹲在时分旁边。那人的手从时分的肩膀一路摸到了腰上,然后掀起他的下衣摆,摸了进去。 钟意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 在电话里钟意还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他的皮肤好滑。”蹲着的人说,“摸一摸总可以吧,又不会掉块肉。” 站着的人说:“随你吧。” 钟意在门口捡了一块废弃的砖头,直接推门大咧咧走了进去。站着的男人先发现了钟意。可是他还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扔过来的砖头快狠准地砸到了脸。他甚至没能发出声音,一下就倒了下去,没了反应。 而蹲着的人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往外掏枪。 太慢了。钟意已经闪到了他面前,捏住了他抓枪的手。硬生生地将他的手掰成了个不自然的角度。他痛得低吼了一声,松了手,枪掉在地上。 “手那么多?”钟意冷冷地盯着他,“少一只也不可惜吧。”他说完,抓住男人的后脖颈,将他猛地摁在地面上,然后缓慢地拎起了男人一只手。 像是踩一节枯烂的木头。 钟意一脚踩断了男人手骨。 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在天花板下回荡。文小昭吓得脸色惨白。他挪动屁股往后退了一些,抬起双臂,嗯嗯嗯地冲着钟意叫着。 钟意忽然意识到是背后的门口有人。他依靠本能偏了偏身子,躲闪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子弹贴着钟意的脸飞了过去。 钟意转身望了过去,看到门口站了个人。他右手包着绷带,左手的举着枪,慢悠悠抬脚走了进来。 大概是因为左手不好瞄准,那人显然是打算走近些再开枪。 钟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用余光搜索刚刚坠落的枪。 “别动!”那个人看出了钟意的意图。就像猎人盯着猎物般,他的眼睛死死地追着钟意,枪口始终对着他。 钟意又抬起眼,直视眼前的男人。 男人逐渐靠近,然后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了下来,用拇指掰动枪后方的击锤。 钟意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 “要不再走近一点?”钟意忽然开口向他搭话,“你看起来枪法很烂。”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然而他依旧十分谨慎,往前挪了一小步便不再动了。 一粒汗从额间顺着鼻梁淌了下来。钟意微微蹙着眉头,嘴上却扯出了一个笑。 他已经把时间拖得够久了。自己要是死在这,对面的人也别想活。 而时分一定能得救。 钟意一眨也不眨睁着眼,看着男人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他从小胆子就不大,一直被哥哥姐姐们保护得很好,比起超级英雄更喜欢当缩头乌龟。小时候被欺负就只会哭,长大了被说坏话就当没听见。 钟意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勇敢。 但至少最后,他可以为喜欢的人争到活的机会,然后睁着眼睛赴死。 砰—— 枪的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几下。。 几滴带有温度的鲜血溅到了钟意的脸上,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钟意看到面前男人的鼻子上方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子弹自下而上地穿过了他的头。 男人倒下。像是融化了一般,淌出一滩血水。 钟意转回头。他看到了熟悉的眼睛,确定那就是时分。 时分坐在地上,眼角泛着红,被捆绑在一起的双手艰难地握着手枪,高举着。 枪口还残留着一缕白色的硝烟。 烟很快就在钟意的眼前悄然散去。 钟意后自后觉地意识到…… 温顺的兔子咬人了。 钟意手脚僵硬地伫立在原地,敌人的血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流了下去。最初还是温热的,短暂的几秒后,就凉透了。 时分高举的双手缓缓落下,像散架的木偶似的,摇摇欲坠地往下塌。 而钟意终于找回了些身体的控制权。他立刻单膝跪了下去,搂着时分的抱起了他。 “时分。” 时分艰难地抬起脸看钟意,嘴角勉强弯了弯。他笑了一下,轻声应道:“是我。” 钟意摸了摸时分的脸颊,又手忙脚乱去解捆住他双手的塑料扣。双眼不可控地涌出一阵热潮。钟意反反复复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时分轻轻喘了口气,用捆绑的双手攥住了钟意的领子,努力仰起脸,亲吻他的嘴唇。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钟意无端地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里的一堂可有可无的生理课。 老师靠着讲台举着书,用没有起伏的语气,照本宣科地念着上面的文字。 “没有现代医学手术的干预,omega一生只能被一位alpha标记。标记后,omega便会永远属于标记他的alpha。” “omega的身体将会永远忠于alpha,永远地“爱”他。” “这是DNA带来的残酷规则。” 时分用滚烫的嘴唇静静亲吻着钟意。他的信息素如同洪水般冲了过来,裹满钟意全身。 钟意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咬碎了一截。 时分,这个奇怪而美丽的omega。 他用一把手枪,一颗子弹,一个亲吻,一身破碎的温暖血肉…… 终生标记了一位名叫钟意的s级alpha。 ---- 周二见
第79章 在医院 钟意坐在ICU门外的长椅上,垂着脑袋,视野局限在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地板上。 他的右手反复地扣着自己左手的骨节,皮肤被抓得通红,却没有任何痛觉。 柴郡猫留在现场处理烂摊子。钟意开车带时分来了医院,然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安静地守着,焦躁又耐心地等待着时分出来。 他感觉到大脑思维混乱,逻辑链条断裂,语言能力缺失,时间感知扭曲。然而莫名其妙地,他居然还能为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种种症状定义:急性应激障碍,英文简写为ASD。 一双皮鞋落进了视野里,钟意像没有润滑油的机器,缓慢而僵硬地仰起脖子,向上望了过去。他看到了钟明诚的脸。 钟意宕机的语言系统开始缓慢运作,称呼指针在“伯伯”和“爸爸”两个词之间反复摇摆。 “能坐在旁边吗?”钟明诚用低沉的声音询问道,语气并不严厉。 钟意点了点头。钟明诚便在他旁边落了座。 钟明诚总是很忙,大概是特意赶过来的。 钟意不知道是谁通知了他。可能是钟于,也可能是疯帽子,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迟早他们都要谈上一次的。 “太过了。钟意。”钟明诚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些责备的意味。 “对不起。”钟意哑着嗓子道歉。 钟明诚用鼻子轻轻呼气,露出无奈的表情。似乎是反复斟酌了用词,他沉默了片刻后,开了口:“许时分,我来帮你照顾。” 钟意垂眼盯着脚下地砖的细缝,一言不发。 “会给他请保镖,给他付学费和生活费。大学毕业后,他想继续升学,想出国继续读书,或者想工作,我都可以帮他安排。你无需担心他的任何事情。你看……这样可以吗?” “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钟意嘴唇微微开合,“你知道的。许家的目标是我。许炎要恨,只可能是我。时分不过是用来钓我的诱饵。他之所以躺在ICU里是因为我,他甚至为了保护我……”钟意猛地停住,上牙压住嘴唇,停顿了一秒,声音小了下去,“他才十八岁……才刚刚考上大学。”说着,他将脸埋进了双手的掌心,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钟明诚的手指不可控地颤抖一下。钟意始终低着头,所以并没有看到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也没有看到他眼里有一瞬的狼狈失态。他缓了一会,问:“你都知道了?” 钟意点点头。钟明诚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夹进了几分愠怒:“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你在许时分身边,所以他才会被当成诱饵,被卷进来。如果当初你没有接近他,他现在还呆在wonderland里,不是吗?” 钟意不说话。他一动不动地坐着,断断续续地呼吸,半晌,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 钟明诚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表情又软了下来。 “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爸。”那摇摆不定的称呼指针,终究还是停在了钟意熟悉的名词上。 钟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脸,直视长辈的眼睛。 他说:“爸,我爱他。” 从他第一眼见到时分,到完整地说出“我爱他”,中间隔了几个季节,遇到了一些或开心或悲伤的人和事。 一见钟情这样的理由听着单薄,也显得轻浮,却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钟意总是无意识地注视着时分。他清楚地看到他身上割裂的天真和世故,时而孩子气时而少年老成,以及底色里最纯粹的温良和勇敢。 而与此同时,时分也总是静静地回望着他。 他们在互相注视中变得熟悉。 猛地回头一看,钟意发现自己的身后是日复一日里积叠出的爱意,像一面绵延十里的城墙,堵死了所有他来时的路。他往后退一步,背就贴靠在厚重的爱上。 所以……他会向前走。他只能向前走。 钟明诚长久地望着钟意的脸,恍惚间,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们难免会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比如嘴和鼻子,比如脸部轮廓。 比如……看似温和实际上倔强得要命的性子。 那个人在跟钟意差不多的年纪,用坚定的语气对钟明诚说:“哥,我爱他。” 钟明诚缓过心神,长长地无力地叹气。 “心诚在离家出走之前留下了信,他让我保护你。他说你必须是钟家的孩子,不能跟许家有任何瓜葛。”钟明诚双手相互交握着,眼皮下垂,看起来很疲惫,“我没能做到。” 钟意揉了揉眼睛,低声说:“我现在也还是钟家的孩子。” 钟明诚抽出一只手,覆盖在钟意的手背,“当年我就劝不住他……”他顿了顿,“钟意,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拿你们怎么办。” 钟意眨了两下眼睛,他的手盖在钟明诚的手背上,说:“请给我点时间。” 这时,一位医生从病房里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朝这边招了招手。钟意立刻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钟先生,你应该知道,许时分的腺体情况有些特殊。”医生低声说,“他之前腺体一直停留在青少年的分化期,十分不稳定。但今天检查发现,他的腺体已经转为成熟的omega腺体。这意味着,他以后大概率不会反复再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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