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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强烈的不自在,这种显而易见的局促和赧然,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向来坦荡爽朗、神经比钢筋还粗的程驰身上。 陆一弦心里咯噔一下,在他不知道的某个时刻,或许在昨天的拥抱之后,或许更早,眼前这个人,好像突然就这样了。 为他而这样了。 就自己开窍了。 程驰此刻却顾不上自己那点羞臊的小心思了,他见陆一弦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还有点愣愣的,以为他还陷在林骁那些恶毒话语的影响里,顿时急了。 他往前又凑近半步,也顾不上保持距离了,语气急切地解释,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你、你别听他的啊!一个字都别往心里去!我跟你说,他那种人,就是不知好歹,心理扭曲!他懂个屁!” 程驰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驱散陆一弦可能有的任何一点自我怀疑,“而且,高高在上怎么了?啊?咱们凭本事吃饭,凭专业说话,就是能看得透,就是能站在理上,这有什么不好?谁规定不能高高在上了?啊,我不是说那个词不好,我的意思是……” 他越说越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急赤白脸地想表达:你不要难过,不要怀疑自己,你很好,非常好。 看着程驰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却又找不到合适语句的样子,陆一弦心尖那点残余的冰冷,终于被彻底熨帖平了。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带着些许无奈、更多是柔软和了然的笑意,在他清俊的脸上漾开,像冰层化开后露出底下温润的玉石。 程驰正说到“我的意思是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冷不丁看到陆一弦这个笑,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着陆一弦弯起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走廊的灯光,亮晶晶的,好看得让他忘了呼吸,下意识地也跟着傻乎乎地咧开了嘴,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对方在笑什么。 陆一弦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程驰的耳朵里: “程驰,”他叫他的名字,顿了顿,认真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的信任,毫无保留。 谢谢你的陪伴,不离不弃。 谢谢你的安慰,如此珍贵。 谢谢你此刻,为我而生的慌乱。 谢谢你,喜欢我。 他能追到他。 而且,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马上,就要开始行动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涌,却不再有丝毫犹豫或恐惧。 程驰被陆一弦那声“谢谢”和随之而来的清浅笑意弄得心头一荡,那点不自在还没完全褪去,却又被另一种更满溢的情绪覆盖。 他用力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一弦,语气是少见的郑重:“不用说谢。我们两个之间,用不着这个。” 走廊的光静静流淌,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远不近,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场域将他们与周遭隔绝。 陆一弦抬眸,望进程驰那双此刻只映着他自己身影的眼睛,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那应该说什么?” 程驰毫不犹豫地,拳头微微握紧,像在给自己也给他打气:“应该说加油。我们要证明,不是秦朗杀了周淑慧,是林骁干的。我们要给秦朗证明,也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更紧地锁住陆一弦,“给你正名。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陆一弦静静听着,心头暖流淌过,却摇了摇头,理智而清醒:“不用为我证明什么。真相大白,秦朗得以解脱,周淑慧能够瞑目,就够了。只要……” 他目光扫过程驰,又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外面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只要我身边的人,我信任的人相信我,就足够了。” “不够。” 程驰截断他的话,斩钉截铁,甚至上前了半步,离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到陆一弦的额发,“即使你觉得不需要,即使你觉得没有价值,也要证明。因为那是你应得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陆一弦,有些东西,不是你需不需要、有没有价值来衡量的。那是你该有的。是你的,你可以选择丢掉,可以收着,可以不在乎,但你不能没有。尤其是清白和公正。” 原来,有人会如此固执地认为,他该有那份被肆意践踏过的清白,并且值得被郑重其事地证明和归还。 陆一弦看着他,看着程驰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认真和维护,心头那点因重逢林骁而泛起的冰冷淤泥,仿佛被一股暖流彻底冲刷干净,露出底下坚实而温热的土壤。 想再抱他一下。 比昨天在咖啡馆那个带着抚慰和追忆意味的拥抱,更紧一些,更久一些,把这个人身上蓬勃的热度和令人安心的气息,牢牢地烙进自己的感知里。 但这里是警局走廊,随时可能有人经过。陆一弦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动压下,重新端正好神色,只是眼底的冰霜已彻底化成了春水般的柔和。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伸到两人之间,看着程驰,唇角扬起一个笑:“那,合作愉快,程队。” 程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心 他看着陆一弦伸出的拳头,也笑了,那笑容爽朗明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他同样抬起右手握拳碰了上去。 “合作愉快,陆顾问。” 程驰的声音铿锵有力。 拳头相碰的触感坚实而温暖,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就在这时,旁边监控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许知然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是憋不住的好奇和笑意,眼睛在两人之间骨碌碌一转,看到他们碰拳的动作,立刻笑嘻嘻地招呼:“哎哟!这仪式感!不能光你俩愉快啊,带上我们呗!” 她说着,干脆把门完全推开,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周启明、老唐,还有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晶晶的小柯。 许知然几步蹦过来,也笑嘻嘻地伸出拳头:“来来来,大家一起碰一个!刑侦支队,加油!” 周启明无奈地摇摇头,但眼底带着笑意,走上前,伸出了拳头。 老唐“嘿”了一声,也放下保温杯,擦了擦手,郑重地握拳举起。 小柯赶紧跟上,拳头握得紧紧的。 程驰和陆一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温暖的笑意。 两人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拳头转向,和围拢过来的队友们,一个一个,轻轻碰在一起。 六个拳头,代表着六种不同的性格、专长和经历,此刻却紧密地、无声地联结在一起。 “加油!”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几声或沉稳、或清亮、或带着笑意的加油轻轻响起,汇成一道简短却充满力量的音流,在清晨的走廊里回荡。 碰拳结束,大家相视而笑,一夜鏖战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程驰拍了拍手:“行了,仪式结束,该干活了!按刚才说的,查秦朗和林骁的行踪交叉点,一帧画面、一个记录都别放过!” “是!” 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开,各自回到岗位,投入新一轮的战斗。 陆一弦也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经过程驰身边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次,程驰没再反驳“不用谢”,他只是看着陆一弦走向阳光洒落的窗边的背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心里满满涨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 他也用气声,对着那背影,轻轻回了一句: “一起加油。” “陆小弦。”
第140章 出逃(五十二) 小柯最先有了发现。 他调取了秦朗计划本上打勾那几天的监控记录,眼睛几乎粘在屏幕上,一帧帧地筛查。 过了半晌,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汇报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这几天……秦朗的行动轨迹很固定。学校,家,两点一线。放学后直接回家,没去别的地方,路上也没接触什么特别的人。林骁那边……这几天也都在学校,放学后行踪不定,但没发现他和秦朗有校外接触。” 他顿了顿,指着一处时间点,“要说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就是这几天,周淑慧下班后,都会去一趟菜市场,然后回来的时候,手里都提着一个……装着活鸡的编织袋。” “活鸡?”许知然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他家冰箱里确实有很多冻鸡肉,但都是处理好的。买活鸡……为了更新鲜?” 那怎么买了不吃呢? 老唐捧着保温杯,花白的眉毛拧着:“买活鸡回家杀?现在菜市场不都管杀管褪毛吗?加点钱,连剁块都给你弄利索了,谁还费那劲拿回楼房折腾?血呼啦的,味儿大,还难收拾。关键是,她还不是买一次,是连着好几天都买。” 许知然接道:“可能……就是图那种绝对新鲜?有些人信这个。” “信是信,”老唐摇摇头,“但天天这么弄,也太麻烦了。而且你看周淑慧那记账本,她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活鸡和杀好的价格差、还有自己收拾的麻烦,她能不算?” 这时,陆一弦开口:“那把作为凶器的刀,痕检报告上,除了鸡血和周淑慧的血,有没有检测到其他常见家畜的血迹?比如猪、牛、鱼?” 许知然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反复检测过,就是鸡血和人血,不过鸡血是早于人血的。” 程驰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不自觉地看向陆一弦:“也就是说,那把刀,很可能就是他们家专门用来杀鸡的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一弦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有人,用他们家杀鸡的刀,杀了周淑慧。” 老唐倒吸一口凉气,放下保温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看向陆一弦:“可……可这又绕回来了。如果是秦朗……他晕血啊!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陆顾问,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儿它拧巴!晕血的人,别说杀人,杀鸡都够呛吧?” 程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陆一弦沉静的侧脸上,声音沉稳地定下调子:“我觉得,现在是不是秦朗动手这一点,或许可以先搁置争议。林骁的出现,已经让这个可能性变得不容忽视。问题的关键变成了,他是怎么做到的?以及,我们如何证明?” 林骁那个变态,自从知道他跟踪陆一弦以后,他在程驰这就是一级戒备状态。 弄的程驰都想扔点生石灰和大蒜驱一驱邪给陆一弦。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继续分析:“林骁这个人,邪性,嘴里没一句真话,但往往在这种扭曲的游戏里,他会刻意留下一些真实的、能刺痛人的线索,享受看别人挣扎的过程。他之前那些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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