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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尤其是林骁这个人极度危险的心理画像、对陆一弦的长期纠缠和潜在威胁,向自己这位作风硬朗的师父做了详细汇报。 严局听完,沉默地抽了半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向程驰:“证据呢?够抓吗?” 程驰摇头:“目前不够。他太狡猾,没有直接行为。” 严局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甸甸的:“那就按规矩来。但小驰,你给我记住,保护我们自己的同志,是第一位的。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用一切合法合规的手段,把这种隐患给我摁死了!明白吗?” “明白!”程驰站得笔直,声音铿锵。 有了师父的这句话,程驰心里有了底。 他没有惊动陆一弦,直接拿着那些监控截图,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在校门口不远处,堵住了林骁。 林骁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脸上甚至又挂起了那种令人厌恶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程驰没跟他废话,直接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画面中林骁的身影上:“认识吗?” 林骁瞥了一眼,笑容淡了些,没说话。 程驰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看清楚。这些,是从陆一弦家附近调取的公共监控。每一天,每一帧,我的人都会看。” 他盯着林骁的眼睛,一字一顿:“从现在开始,只要我发现你出现在以他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任何监控画面里,一次,我就会以‘涉嫌跟踪、骚扰警务人员,妨碍公务’为由,请你进来协助调查二十四小时。两次,四十八小时。三次?你可以试试看。” 林骁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阴沉下来。 程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冰冷:“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关几天弄不死,也关不垮。但没关系。” “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靠近他。” 林骁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盯着程驰,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冷笑,声音有些尖利:“那秦朗呢?难道不是你们……” “秦朗?” 程驰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你伤害了秦朗?是你伤害了陆一弦?” 他向前一步,直视他:“伤害他们的,从来不是你这滩烂泥。是他们的良知,是他们的善良!正因为他们心里有光,有温度,懂得爱和愧疚,才会被你这种肮脏的东西趁虚而入,才会感到痛苦!而这些……” “你这种天生就没有的东西。你永远都不会懂。” 林骁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最恶毒的诅咒击中,却又无法反驳。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他还是不敢来见我……对吧?” 程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嗤笑一声:“你想多了。是我不希望他来见你。我不希望他的眼睛,再看到任何恶心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林骁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亟待清理的垃圾:“他早就不怕你了。” 说完,程驰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背影挺拔,没有半分迟疑。 林骁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程驰离去的方向,手指捏得咔咔作响,那张属于少年的俊秀脸庞,因为嫉恨和暴怒而微微扭曲。 程驰走出校门附近的巷子,刚拐过弯,脚步却顿住了。 陆一弦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叶片,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穿着浅色的风衣,身姿清隽,正安静地望着这边。 程驰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陆一弦抬眼看他,目光清亮,笑着看他:“你都来替我解决问题了,我还能不来吗?” 程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解决问题,好歹我是你领导,关心下属,排除工作干扰因素,不是应该的?” 陆一弦没接他这个领导下属的茬,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忽然问:“那程队长,你要陪我去剪头发吗?” “剪头发?” 程驰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披散的长发上。 这头发留了十年,几乎成了陆一弦的一个标志,或者说,一道自我隔绝的屏障。 “对。”陆一弦点了点头,语气很寻常,像是在讨论天气,“这头发,就是当年从非洲回来后开始留的。突然觉得……现在也可以剪掉了。” 程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注视着陆一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勉强,没有赌气,只有深思熟虑后的释然。 他忽然伸出手,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陆一弦肩头一缕柔顺的发丝,像初见一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程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点回忆的笑意,“我就觉得,你这头发发质真不错。” 他顿了顿,看着陆一弦清俊的眉眼,很认真地说:“你剪短发,肯定也很好看。” 陆一弦任他的手指停留,没有躲闪,只是说:“那……我可以贡献出我的头发,让你试试手?” 程驰笑了,收回手,摇了摇头,目光温暖地落在他脸上:“不用试。你长发也很好看。” 他看着陆一弦,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 “陆小弦,如果你喜欢长发,那就留着。如果觉得累了,想换换样子,那就剪掉。这头发,它从来都没有影响过你。影响你的,困住你的,从来都是你心里那份比头发沉重得多的善良、责任感和对自己的苛责。” 他像是要驱散所有阴霾般,用力地说: “所以,头发嘛,我们想剪就剪,喜欢就留。跟别的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没关系。你头发这么好,它可不配跟那些烂事扯上关系。” 陆一弦听着,微微怔住。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细微的波动。 那些缠绕了十年、仿佛与头发共生共存的沉重记忆和象征意义,忽然就松动了。 他好像确实习惯了这头长发,习惯了它带来的疏离感和安全感。 此刻看着程驰眼中毫无保留的欣赏和支持,他忽然觉得,留或不留,真的只是自己的一个喜好而已。 跟过去,跟林骁,跟那些试图定义他、困住他的东西,都没有关系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 “那……” 陆一弦开口,声音里是全然的放松,“我就不剪了吧?这样……还可以继续给你分享洗发水。” 程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笑容灿烂:“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因为林骁而产生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陆一弦转过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校门的方向,目光平静。 然后,他收回视线,望向西边天际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霞,在心里,默默地说: 18岁的陆小弦,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很勇敢。 秦朗,你也很勇敢。你从来都不懦弱。一次一次,想要站在母亲身前。 希望,你已经见到了她。 秋日傍晚的风温柔地拂过,吹动陆一弦乌黑的长发,发丝在夕阳的余晖中流淌着健康的光泽,柔软而顺滑。 阳光照在上面,依旧乌黑发亮。 仿佛还是十八岁那年,那个清澈勇敢的少年,应有的模样。
第148章 出逃(完) 终于到兑现陆一弦帮助程驰写报告,程驰请他吃饭的时候了。 当时还觉得是义父,现在…… 程驰挑了个周末,带着陆一弦去了另一家他私藏的小馆子,味道地道,环境也清爽。 两人坐在靠窗的卡座,窗外是渐起的暮色和点点初亮的灯火。 程驰拿着菜单,嘴里念叨着几个招牌菜,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陆一弦。 自从那个拥抱,自从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心动之后,一些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陆一弦变了,是他自己看陆一弦的眼睛变了。 以前看陆一弦,是看一个聪明可靠的搭档。 欣赏,信任,有点保护欲,但那感觉清晰、坦荡,像秋日高爽的天空。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陆一弦垂眸研究菜单时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因为餐馆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 心里会漫起一阵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是心疼,心疼他独自背负那么多过往; 是想靠近,想拂开他额前可能遮挡视线的发丝; 是想和他说话,说什么都好,听他清冷的声音,看他偶尔因自己笨拙玩笑而流露的笑意。 靠近他会开心,像此刻,只是这样相对而坐,等着寻常饭菜,心里就充盈着一种踏实的暖意。 但想到他受过的伤,可能还在面临的潜在威胁,心口又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程驰以前没真正喜欢过谁,他对感情的认知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迟钝。 现在他才懵懂地明白,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你的喜怒哀乐,会不知不觉地系在另一个人身上,随着他起伏。 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对此并无任何不安或抗拒。 相反,他觉得很美好。 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自翱翔、无拘无束的风筝,突然发现,有一根线稳稳地、温柔地系在了自己身上。 那根线,是他的心。而握着线轴的人,是陆一弦。 他完全信任这个握着线的人。 所以,即使被牵绊,他也感觉不到束缚,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自由。 因为他知道,无论飞多高,飞多远,总有一个方向,一个归宿。 他可以尽情地在属于他们的那片湛蓝天空上翱翔,无所畏惧。 陆一弦点完菜,抬起头,正好撞进程驰有些出神、却又格外明亮的眼眸里。 他微微一怔。 他能感觉到程驰看他的眼神变了。 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同了。 不再是纯粹搭档式的坦荡,多了些更柔软、更专注的东西,像温暖的潮水,无声无息地包裹过来。 陆一弦心里动了动。 他其实到现在也不完全清楚,程驰是怎么开窍的,具体在哪个节点。 但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种变化。 正因为察觉到了,他才更加慎重。 程驰之前是纯粹的、神经大条的直男。 陆一弦不确定。 这份心动,对程驰而言,是不是一时的新奇、冲动,或者是对他遭遇的同情和保护欲的混淆。 但对他自己来说,这份感情是极其郑重的。 不仅仅是因为他性格使然,更因为对方是程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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