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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提白眉心微蹙,显得非常为难,紧跟着叹了口气,忧郁的望着空了的舞台,声音比奥斯卡影帝入戏更深,说:“我们每个玩家,实际上都无法避免和NPC起冲突。你知道主神为什么会让我们扮演犯罪者,而NPC最终会成为受害人吗?”
“……因为副本内通关的审判书,往往和NPC拥有的最贵重的财产联系在一起——这不是比喻。有时候是珠宝,有时候是现金,有时候是古董,有时候是传家宝。我们想要从他们手里拿到审判书,必然会成为犯罪者,羔羊也必然会发疯,知道了吗?”
“有时候,我们会把NPC手里的财物兑换成生存点,但是通常,这样的财物,都不值几个点,换多了自己还嫌累。”越说,蒋提白坐的越直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微张,发出怅惘的叹息:“只是主神在兑换副本里的财物的时候,回应玩家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那种被主神关照的感觉,大部分人都觉得还不错。我回头找个机会,让你也试一下,就当是帮帮你理解概念,行吧?”
贺群青:“……”你把可恶的笑容先收起来再说。
另外,听了这些话,贺群青扶额,怀疑自己是真傻。
就算现在过目不忘又能怎样,他明明知道这条规则,但遇到问题,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玩家可以以一定比例将副本中找到的财物兑换成生存点。”这条简简单单的规则,被系统一带而过。
所以贺群青自然觉得,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就算能找到一些财物,肯定也是少量的,不影响大局的。
结果好家伙,这一条规则,就造成了血腥游荡者上线的惨烈结局?
不……等等。
蒋提白刚才说……玩家非这么做不可?
贺群青忍不住问:“想要得到生存点,就那么难?”
以至于抢夺NPC财物还不够,还要连玩家也要杀?
可这一局里杀了玩家,得到那几百个生存点,下一局又遇到对方,不是会被报复?
闻言,蒋提白脸上的笑变浅了,贺群青心里一跳,因为这笑容虽然浅,却让他感觉到,蒋提白接下来要说的,或许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实在。
“就算你现在上传商品,也不会有人掏生存点救你,”蒋提白轻描淡写的说,“玩家们最喜欢看新人死了。不过这还是第三位的喜欢,他们第二喜欢看同级死,第一等的乐趣,是喜欢高级玩家去死。所以生存点这个东西,对大多数玩家来说,不动刀动枪,不……杀人越货,就别想拿到。”
这就是为什么新人虽然也能上传商品到商城,可仍然不会活下来的原因。
根本不会有人用生存点交换新人的商品。
他接着问:“你说难不难?”
“难,真难。”陈雨依看前头那一堆渐渐分开的人,撇嘴说:“吵完了,没有线索。”
贺群青一看,果然吵完了,而且在“李制片主任”的调解下,杨放和郭清竟然达成了和解。
杨放正拉着郭清的胳膊,一脸的对不住和感慨,甚至有点道歉的意思,郭清的脸色也早就软和了。
所有人这一变脸,叫贺群青无比佩服。
“最后还得告诉你一件事,”蒋提白好心的向贺群青凑过来,气虚的说:“初级玩家,其实也是新手,懂的事情,实在太少了。”那意思好像是,有什么问他是最好的,他本人才是最棒的。
他声音虽小,但并不遮掩,贺群青身边坐着的玩家登时脸色苍白,最终没有反驳。
之后郭团长为表示大度,不计前嫌的亲自给摄制组的所有人安排了房间,一顿健康无比的晚餐后,贺群青面呈菜色的回了房间。
谁能想到,他吃的竟然也和舞剧团里的演员一模一样?!
贺群青一个人吃了三人份沙拉,一碗白煮虾,半碗腱子肉,但刚到房间,已经成了九分饱,又躺了一会儿,成了七分,按这个速度,估计到睡觉的时间,他刚好饿的清醒。
再仔细看看这房间,郭清说临时只收拾出一间,所以有点简陋。
简陋?这说法也太不谦虚了。
贺群青住过20块钱一天的招待所,都比这好上几倍。
进门就能看见铁架的高低床,草草放着两床被褥。这高低床估计也是以前工厂宿舍遗留下来的古董。
贺群青睡在下铺,一动身下就吱吱响,抬头看,头顶床板的缝隙里露出旧纸板。
被是夏凉被,薄,挺干净,可贺群青一看见那枕头,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戳了一下沙沙响,指尖能陷下去,是荞麦皮枕头。表面盖着个大印花的枕巾,枕巾也挺干净。
贺群青揭开枕巾,拽翻了枕头,枕头背面有个洞。他盯着那个洞看了一阵,眼疾手快的又抖了抖,没多久,一只蛆一扭一扭的从破洞里爬了出来。
“……”
这该死的生活经验。
第10章 第10章 救人 我快……抓……不住……
在阴湿的地方,这种枕头很容易生虫。
任那些艺术家也不会想到晒晒库房里的枕头。
贺群青把夏凉被往枕头上一盖,当成了床单加枕巾,还能堵上那些洞。
反正天热,就这么睡吧。
毕竟这张床还是贺群青刚才追着郭清,不断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好不容易才要到的。
说到这个,他也没想到,原来其他新人不知不觉都已经抱上了别的玩家的大腿,处境都有了改善。
比如本该在自己上铺的新人A。
贺群青分房间过程中,无意中和他聊上几句后,两人算是认识了,就一起追着郭清,结果中途新人A被制片主任给叫走了,转头就进了杨放的房间。
导致眼下贺群青的上铺成了空的。
听说其他人都住的很挤,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个人住一个房间这么阔气。
在恐怖片里,自己这种孤家寡人岂不是开局就会死?
唉,死就死吧,别给他饿醒了就行。
想着,贺群青掀起褥子,撕了一块垫在底层的纸板,坐在床边把运动鞋上的泥巴刮了刮,又找块抹布擦了擦,才在床边摆好鞋,躺下睡了。
但他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又睁开了。
他最终还是起身,把枕头从脑袋下头抽了出去,扔在了对面空荡荡下铺的铁条上。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现在毕竟不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常识不见得顶用。这枕头里生的虫子,看着软乎乎,但万一半夜里长出个金刚钻头的小脑袋,那真是有点吓人。
也不知道其他人发现了枕头生虫没有。
看他们都那么有游戏经验的样子,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再说这种小事,他一个新人,估计说了也没人听的。
想着想着,贺群青就心安理得的在淅沥的雨声中睡着了。
他是在一阵哨音中醒来的。
这哨音细的如同针扎一般,绵绵不绝。
贺群青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可一丝风都没有。窗外有雨水的潮气飘进来,充斥着本来就湿气很重的房间,但听不到雨声,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
只有贺群青脑海中细细的、耳鸣般的哨响。
听得多了,那声音就更怪了,倒像是他自己的血液在双耳中冲刷来去,幻觉一般的嗡——声。
这种哨音,昨天之前他还不熟悉,但现在却已经熟悉的如同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身体还没动,思绪已经跟上了。
是游戏里的那种东西。
是“我”的“同类”。
大量的糟糕记忆再次自脑海中涌现。贺群青刚才醒来时只是紧张戒备,现在好嘛,简直怕死了。
他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一动不动,喉咙里干涩的让他直咽口水。
可贺群青就算想做缩头乌龟,耳鸣也没有如他预想的离开,相反的,尖锐的哨音逐渐加强,像是那东西,从远处走过来,离他越来越近。
“骨碌碌碌碌——”
贺群青睁大眼。
竟然出现了其他声响。
像是几个坚硬的小轮子,在地面一同滚过的声音。
这个真实的声音冒出来的同时,房间里黏着的空气也被搅动,贺群青顷刻间感到了风和凉意。
配合身下坚硬的床板,他这么躺着,连个枕头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贺群青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张带轮子的铁床上,被人推着不停往前走。
他猛地坐了起来。
吱———嘎!
身下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黑暗中听起来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贺群青更清醒了一些,他目光投向外边的走廊。
冷静点,让自己听见哨声的那个东西,现在不在房间里。
它在门外,在外面的走廊上。
房间里的风也是从门下的缝隙里吹进来的。
贺群青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第一时间关上了窗户,免得自己面朝门的时候,背后又窜进来什么东西。
忽然,他余光看到一抹亮光,自窗外的某处跳跃似的,一闪即逝。
这栋旧工人宿舍的楼层不高,摄制组都住在三楼。贺群青的目光本能的追着那亮光,越来越靠近了窗玻璃,这么一抬眼,他看到窗外站着个人。
贺群青瞬间腿一软,踉跄后退!
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没给他吓出心脏病。
急喘两口气,贺群青捂着胸口再看,才算是活过来了。
原来看错了,是那个巨大的高炉。
他的房间窗户,恰好正对着舞剧团被废弃的院落。
傍晚他赖在床上没注意,这下可记忆犹新了。
高炉静默不语的伫立在黑暗中,伴随着它被时代抛弃的凄惨形象,满身铁锈味几乎真实存在于鼻端,和诡异的哨音一起钻进了贺群青的心头。
……那刚才的闪光又是怎么回事?
眼花了?
还是外头有人?
三更半夜的,千万别告诉我这其实是个小精灵的副本。
耳鸣声变大了。
贺群青后背一紧,转身快步来到了门边。
骨碌碌的声音,的确是从外头传来的,而且离他面前的这扇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贺群青盯着门板看,心神都已经飞到了外面,身体紧绷着,时刻警惕有东西从外头突然开门进来。
哐啷!
一声短促细碎的铁轮子的磕绊音后,周遭突然安静了。贺群青望着那圆形的门把手,一时觉得自己聋了。
不是。
他没聋。而是耳鸣、轮子滚动声,的确从他的门外消失了,就在他面前的这扇门的外面消失的。
风还在吹。
贺群青站在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他脚上只穿着袜子,那股过于阴凉的风,就从门缝下吹进来,拼命往他的脚趾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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