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渐渐没了声音。
“我在人世间最后的标记就只剩这个了。”
说完他就沿着电缆重新爬上了管道顶部，像只受伤了的野兽样，蜷缩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此刻万麟完全有时间通知矩阵，如果今天来的是万麒而不是万麟……
但万麟明白对方的感受。
他是如此的了解，当他明白这个‘刘A’仅仅和自已一样，仅仅作为一个分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时。
“我没有想到猝死这件事！”刘A在上方怒吼，“我已经把一半的工作量分出去了！分给了同是我的自己！我没有预料到这个！”
他在管道上方不停的移动着，敲打着管壁。万麟沿着声音一路追上去，刘A嘶吼着，不甘的鸣叫着。
万麟一路追踪，最后在一个黑暗无比的角落里发现了躲在那里哭泣的刘A。
这一位，本该被那些邪教团体视作从地狱里复活重生的神明，正躲在那里默默抽泣。
万麟站在远处。
刘A的啜泣声他很久以后都记得。
对方躲在上方低声哭泣，“我好不容易才拥有这一切，她还在等我回家呢。”
万麟静静立在那里，刘A的绝望和痛苦从那个狭小肮脏的通道里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他等了很久，很久以后刘A平复了情绪。对方探出头来，冷静无比地和万麟道。
“我要死了。”
“你不会的，”万麟摇头，“现在还有时间，据我所知，WSJC肯定没有发现矩阵干的这些事情。我可以带她过来，她想见你，她是爱你的。”
“麦克劳德和WSJC联手了。”
刘A那大大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从最近货物的流调中发现了异常，麦克劳德会立马意识到我用了这个技术。”
他呆呆看向万麟，“我要死了。”
第73章 渔翁得利
林桐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想要找到万麟。
但万麟一直没有回复自己。
他一开始以为万麟只是去买蛋糕了，但是那么早，楼下的咖啡馆压根就还没有过什么客人。他询问了管理员阿尔瓦，但阿尔瓦只在记录里看到万麟匆匆出了门。
林桐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第一次意识到万麟一旦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他就很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对方了。
“万麒。”林桐给万麒发了消息，“你能找到万麟在哪里吗？”
通讯那一头的万麒盯着自己面前巨大的浮空屏幕，象征着万麟所在地的图标在首都郊区某个地方闪烁着。万麒看了许久，最后他回答。
【他马上就回来了。】
“真的？”林桐问，“他去干什么了？”
万麒不说话。
这个A往前坐了一点，双手撑着下巴。万麒细细看了那个坐标许久，在他查找的时候，M已经把这块地曾经以及现在的所有人全部列在了万麒面前。
这是矩阵集团手底下的一块地，也是麦克劳德的工厂所在地。
在自己的一番推波助澜下，没想到最后竟然影响到了万麟。
“林桐，你先等等。”
万麒按住和林桐的通讯，他看向房屋的另一头，M在那里等待着。万麒好奇，“那个刘A到底做了什么？”
M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万麒眯起了眼，“不可能，”他否认，“你是最强大的引擎和终端，所有的数据从你那里过，在现在这个信息化的世界发生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查找的权限是你给我的。”M提醒。
“那我现在给你。”万麒道。
在林桐等待的这短短几分钟里，M迅速地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但和WSJC地底的那个‘它’不同，M拥有自我意识，他的倾向性更大，而矩阵内部的麦克劳德又完全向他开放……
所以M得出的结论更快，也更准确。
“我的看法是，那个刘A犯罪了，但对方作为万麟诞生那个项目曾经的主要负责人。很可能是在最后时间想见自己的作品一面。”
万麒问，“万麟会没事吧？”
M如实回答，“我个人认为，麦克劳德以及奥德丽会让他没事的。”
万麟挑眉。
他隐藏了大部分信息，而后向林桐承诺，“万麟就在回家的路上，他会平安回来的。”
林桐将信将疑，万麒的话暂时让他把将不安藏回了心底。林桐打开自己的终端，再次看到了罗尼舅舅给自己发送的那条消息，林桐这次没有时间来解谜了。
他的手指按在上方一个联络人上。
哥哥：林沐宸。
林桐心里满是不安，他知道不能找爸爸，妈妈很远，月月很忙，这个时候，他除了能和哥哥说，其它人都太远了。
只要三秒，他要是很忙我就算了。
林桐手指一抖，不小心按中了。
林沐宸那边是秒接，【喂，怎么了？】
哥哥的语气带着不耐烦，也带着疲惫。林桐鼓起了脸，他看着远方，声音有点小，“你很忙吗？”
林沐宸抬头，四周全部都是忙得累死累活的同事。WSJC几年不遇到一个这种红色大案子，所有人忙得连呼吸都快没了。
【忙。】
通讯那头哥哥拉长了声音回复自己，那声音是那么的疲惫和无奈。那一瞬间，林桐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情是如此微不足道。
在林沐宸还有其他人忙的事情面前，他好像一直都在为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烦恼着。
“那……”林桐迟疑，“要不要我来帮忙？”
【啊？】通话那头林沐宸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是如此的嚣张和猖狂。林桐瞬间脸涨的通红，林沐宸不顾其它人的目光，继续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桐气得像个胀气了的蛤蟆，就在他决定这辈子都不和林沐宸说话的时候，万麟的消息来了。
万麟：【不好意思，刚刚出门没和你说，我马上回来。】
林桐的心放下了大半，他哼了一声，决定这辈子都不和他哥哥说话了。
·
奥德丽十分紧张。
她在等一个消息。
“怎么样？”奥德丽转身，她问麦克劳德公司的高层们，“你们到底查出来了什么？”
“实际情况是，”高层之一在和其他人眼神交流后，缓缓说出了一个真相，“刘A真的死了。但是他是万麟计划，也就是那个项目曾经的首席科学家。”
“他掌控了麦克劳德很多的公司机密。”有人补充。
奥德丽咬住后牙槽，“你们吞吞吐吐的到底想说什么。”
“刘A很可能利用麦克劳德的技术，把自己意识复制出去了，和万麟一样。”终于有人说了实话，“这就是为什么他明明法律上已经确认死亡，但思维还活跃着。”
“市面上那些违禁物品呢？”奥德丽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也是他？”
高层们点点头。
奥德丽猛地闭上眼了双眼，作为一家生物制药企业的家族负责人，她深刻地知道，刘A这些事情带来的危害远不止这个。
这件事，将对整个麦克劳德，乃至矩阵的未来发展都造成严重的冲击。
“你们知道，”奥德丽咬着后牙槽问，“你们知道刘A在复制了自己的思维后，做得那些信息素伤害了多少人吗？”
高层们摇摇头。
有个人大胆地提出了个数据，“一千以内？”
“那是一个青少年间流行的邪教团体！”
奥德丽猛地一锤桌子，“你们还以为是人数问题！那些大多数都是第一个接触信息素的O！家长委员会和青少年保护协会在AO协会没插手之前，就会把麦克劳德搅得不得安宁了！”
“我们，我们，”一个高层诺诺道，“可我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能对我们这样。”
奥德丽盯着他，而后道，“给我滚出去，你被开除了。”
那个高层战战兢兢地起身，他在麦克劳德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被刚刚那句话彻底断送。
“听好，如果真的到了上法院的那一步，你们这些人我保证一个个绝对不会逃过制裁，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高层们人人自危，奥德丽看着这群剩下的垃圾们，“而就算麦克劳德在官司上赢了，受损的形象也再也挽回不来了。一旦矩阵的资料泄露，我保证WSJC先找你们开刀。”
有个高层紧张到差点呕出来。
“我们可以做司法交易。”有个人弱弱道，说完以后她有了勇气，她再重复一遍，“司法交易，拿我们部分的公司机密作为交易。”
“和谁？”奥德丽眯起眼。
“不能是WSJC，”高层们窃窃私语，最后他们得出了结论，“不能是WSJC，要高于WSJC，我们和军方或者政府高层直接交易……”
奥德丽闭紧了嘴。
她的心在滴血。
麦克劳德家族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些机密上面的，他们家族努力了那么久，积攒了那么多的数据和信息，现在为了自保却要拱手送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估计联邦的军方和高层做梦都没有想到，麦克劳德会给他们送上多大一份厚礼。
仅仅是因为麦克劳德内部一个猝死的员工。
“我会记得这件事的。”奥德丽暗自发誓，她一定会让玩弄她和她的家族的人付出代价。
·
万麟站在阴暗的过道里，怪物那头慢慢走了出来。
“她是我放在掌心发誓要用一切珍爱的女孩，”刘A的身形巨大，每一步都将管道上厚厚的灰层震了下来，“我死了以后她哪还能回到以前的生活？我不能让她消去我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痕迹。”
“你的逻辑有些混乱了，”万麟安慰他，“她爱你和那个标记没有直接的联系。”
“我们的匹配度甚至没有45%！她能记得我全都靠我给她留下的信息素！”
刘A对着万麟怒吼一声，而后他发现自己确实失态了。
没有时间了。
“我原本，我原本以为可以一直拖下去的。”刘A佝偻着身体，双手握在一起，对方喃喃低语道，“等我有钱，能够克隆，能够再建造一个肉体的时候……”
万麟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一直拖着了。
“虽然离婚了，但只要我去找她，她会回到我身边的，只要标记还在……”
“本来还有机会的，我也有钱了……”
刘A像是一台程序失效的机器，他在原地不断地在重复同一个内容，“只要标记还在，我就还在人间的，我就还活着的。”
“你……”
万麟伸手，想要摸了摸这个机器人的肩膀安抚一下对方。不料刘A猛地后退一步，他直勾勾地看向万麟。
“麦克劳德和WSJC联手了，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找到这里，我的存在会是官方还有麦克劳德绝不会提及的存在……”
“你刚刚已经和我说过了。”万麟提醒。
这个机器人注视着万麟，一动不动。
“我好怕死亡啊。万麟。”刘A道。
万麟理解，他承认。“我也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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