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听着那不算友善到的关门声,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苦涩又冷漠。
*** 乔舒亚·诺厄·赫尔墨斯和兰斯洛特·玛门·赫尔墨斯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上一任教父诺厄·尤里·赫尔墨斯的葬礼上。 乔舒亚那时候十八岁,身着一套黑色暗纹的西装,怀里捧着一束一尘不染的白色百合花,站在所有家族成员的前面。 兰斯洛特和他的母亲站在后排,他只能看见乔舒亚纤细修长的背影。 他的父亲,上任教父的弟弟梅瑞迪斯·杜邦·赫尔墨斯告诉过他,这是他将来要侍奉的“君主”。 在这场葬礼之前,他一直住在母亲的娘家法国,一边接受着贵族式的精英教育,一边学习关于黑手党的事务。 他的性格比很多成年人都沉稳成熟,所以在他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君主”,他不由得想。 这样消瘦狭窄的肩膀怎么可能担得起一个黑手党家族的重担。 甚至到了晚上的继任宴会,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 乔舒亚还是穿着那一套暗纹西装,当着家族所有成员的面,宣布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乔舒亚·诺厄·赫尔墨斯】,这个中间名,是为了纪念他伟大的父亲。 诺厄伯父的确是一个足以在赫尔墨斯家族历史上名垂青史的黑手党教父。他总是说话轻柔、面带微笑,但却是一个拥有狐狸般狡猾智慧和豺狼般冷酷无情的犯罪策划家。任何敢于向他的权威挑战,甚至仅仅给黑手党带来不受欢迎的消息的人都会被他用合法的或者不为人知的不合法的方式消灭。他深谙法律和政治,和各国首脑谈判的时候,比政治家还政治家。他的残忍无情充满传奇色彩,他的诡谲狡诈富于神话气息,甚至连他的错误都是不朽的。 尽管他因为疾病在四十三岁的年龄就去世了,但是他的丰功伟绩将一直被后世流传惊叹。 这一切,不是这个长得女气的少年改个名字就可以继承的。 他以为身边聚集了那么多他父亲的亲信,就可以走出和他父亲一样的路吗?太天真了。 兰斯洛特拿着剔透的香槟酒杯,冷眼看着被数位长者围在中间的乔舒亚。 父亲给他取名为兰斯洛特·玛门·赫尔墨斯,是希望他像第一圆桌骑士兰斯洛特那样对“君主”忠诚,另一层含义,是告诉他如果“君主”无能,就尽情发挥野心取而代之——贪婪的骑士,以此为名。 TBC
第7章 第七章 “你看起来和他们很不一样。” 这是乔舒亚对兰斯洛特说的第一句话。 有一瞬间兰斯洛特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年在说什么。直到乔舒亚看了看嬉笑着经过两人身边的一对同龄人,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确是这里同龄人中最稳重安静的。 “谢谢夸奖,这可能跟我之前的生活环境有关。”兰斯洛特的回答冷漠而谦恭。 乔舒亚听到他的话,笑得很灿烂。他一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一边说道:“我有说在夸你吗?” 他的声音非常柔和,但是语气却讽刺至极。 兰斯洛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乔舒亚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孔雀蓝色眼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噗嗤”一声,还是在笑,但是笑出了声音。 “你现在的表情超傻,比之前好玩多了!哈哈……”他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最后猛喝了一口酒才平复下来。 兰斯洛特捏紧了酒杯,表情僵硬而冰冷。他被这个家伙耍了,而且被嘲笑了?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这个长得像女人一样的家伙居然敢把他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他的不悦清晰地表现在了英俊而残留一丝稚气的脸上,但是杀意,被他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刚上任的家族首领,他不想惹麻烦。 乔舒亚漫不经心地抿着红酒,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刚才说了多失礼的话。 他环顾着宴会上的家族成员,时不时有人用酒杯向他致意,而他则报以一个优美温柔的微笑。 兰斯洛特就好像完全被他晾在一边。这让兰斯洛特的心情更加不爽。 可恶的家伙,等我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在家族的地位…… “对了,你下星期有空吗?”一直在看着别处的乔舒亚忽然想起他一样,回过头问道。 “……有。”兰斯洛特点了点头,凭他现在的心情,他可以拒绝。但是他想看看乔舒亚在打什么主意。 “陪我去打猎吧。”乔舒亚的语气就像说“陪我去喝茶吧”一样随意。 打猎? 兰斯洛特瞥了一眼他刚戴上教父戒指的手。就像是羊脂玉一样白皙莹润,也看不到什么茧。手背上也没有那种明显的青筋,蓝色血管埋在柔嫩的皮肤下,让人想到“蓝血贵族”一词。这样的手能握住四公斤重的□□?别开玩笑了。 “您是去视察猎场的吗?”他平静地问道。将讽刺之意从语气中掩去。 “视察?我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兴趣。”乔舒亚耸了耸肩,好像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下周二早上八点,我会派人去府上接你。”他说话的方式颇有首领的风范。 兰斯洛特挑了挑眉,父亲还未将两人引见。他知道自己是谁吗? 事实证明,他小看这个刚上任的教父了。 几天后,当一架V-22直升机突然出现在他家庭院上空的时候,兰斯洛特的心情既惊讶又复杂。 乔舒亚刚上任,不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吗?还真的打算在这种时候去打猎玩乐? 以高速和省油出名的侧旋翼直升机用了三个小时将他送到美国北部的一座森林里。赫尔墨斯家族在那里有一栋占地五百平米的别墅。 当兰斯洛特见到乔舒亚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一身猩红色的猎装,在马厩里挑选合适的马匹。 明明是个黑手党,他却比贵族更像贵族。 “你猜我们能打到多少猎物?”当两人的马匹在森林里并排前行的时候,乔舒亚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是负责保护您安全的。”兰斯洛特淡淡地回答道。 难以想象,他居然不带一个保镖就冲进森林深处打猎,这里可是有猛兽的。 “你太扫兴了。”乔舒亚瞥了他一眼,双脚敲着马肚,加快速度和他拉开了距离。 兰斯洛特对他的指责有些无语。作为一个黑手党教父,乔舒亚太过随性了。 当他准备跟上去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有了异样的动静。 “危险……”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乔舒亚,后者就甩着缰绳追上去了。 他让马跃过了灌木丛,像追逐什么一样飞快地奔跑着,远离了兰斯洛特所能提供保护的范围。 “真不让人省心!”兰斯洛特皱紧了眉头,眼神一凛,用点缀着黑色流苏的马鞭抽打着马臀,追了上去。 四周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渐渐的,兰斯洛特的耳边就只有树叶摩擦的声音。当他发现前面无法再骑马前进时,他彻底失去了乔舒亚的踪影。 “该死!”他咬着牙,环顾四周。 今天天气本就阴沉,风雨欲来的宁静此时衬托得这个森林更加不详。 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 考虑了一下,他决定下马,徒步寻找乔舒亚。 尽管骑马速度更快,但是周围林木茂密,粗壮的树根在地面上相互交错纠缠,骑马只会更加耽误时间罢了。 将马匹拴在一棵树上后,兰斯洛特背着□□在周围寻找可以用来判断乔舒亚方位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就在地上发现了一根和马鞭上的流苏材料相似的纤维,应该是猛力抽打马匹时断落的。 他看了看四周,这附近有不少层层叠叠的植物,一定程度上阻碍了视线。 乔舒亚究竟朝哪个方向去了,还要仰仗地上这些不明显的马蹄脚印。 兰斯洛特眯细眼睛,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找到了一连串马蹄印,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一丛叶片巨大的植被后面。 兰斯洛特跟着马的足印过去,当他拨开那比他头大三倍的叶子后,看到的居然是乔舒亚的马躺在地上,周围一片血迹! 他睁大了眼睛,跑过去确认。 可怜的马不知道收到了什么野兽的攻击,整个肚子都被撕烂了,鲜血沾满了它白色的毛发,内脏惨不忍睹地流了一地! 兰斯洛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揪住,乔舒亚呢?!他在哪里?! 就算他对这家伙没有一丝好感,但是也绝对不希望他出事! 如果新任教父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他这个唯一可以保护乔舒亚的人,除了以死谢罪别无选择。 尽管眼前是几乎让人呕吐出来的血肉模糊,但兰斯洛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办法从满地的鲜血里判断有没有乔舒亚的,但是他从大叶片地下找到了乔舒亚的□□。 子弹满匣,但是枪管仿佛受到重创般扭曲。 所以那家伙现在是赤手空拳地在藏有野兽的森林里乱转吗?! 兰斯洛特一阵胸闷,险些喘不上气来。 他颤抖着手指取出了枪里的子弹,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继续寻找线索。 在以白马为中心的血泊周围,有一串清晰的血脚印。 兰斯洛特起先有些担心,在马被袭击的时候,他离得那么近,会不会也受了重伤。但察看了前后脚印的距离后,他发现脚印的主人并没有受伤,最起码没有受会影响正常走路的伤。 事实证明,乔舒亚在那时是处于安全距离以外的。那么会有这串血脚印的理由,只有一个——乔舒亚特地在让自己的鞋底沾上了血,给他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线索。 兰斯洛特此时不知道该评价他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如果有脑子的话,怎么又会面对未知的动静不选择理智地观望,而是想也不想地冲出去呢? 沿着血脚印标记,兰斯洛特走了十几分钟,血脚印的轮廓越来越残缺,到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再次看向四周,没有发现可以继续追踪的线索。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他叹息着,觉得有些疲倦。 背着一把四公斤的□□和十几发子弹,先是骑了半小时的马,借着下马走了近半个小时,中途还收到了这样那样的“惊喜”。 他怎么会不累。 就在兰斯洛特精神松懈的时候,身后的灌木丛传来了枝叶攒动的声音。 他警觉地拿着□□转过身,正好看见一头两米高的黑熊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 糟了!这个距离没办法开枪! 余光注意到黑熊锐利的指甲上残留的血迹,兰斯洛特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眼看着那可怕的熊掌就要朝他拍过来,他有些酸痛的腿却只能僵硬地往后退两三步,根本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从侧面飞扑过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一下子就把他推出了黑熊的攻击范围,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下,□□也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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