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南对他社交性地一点头:“是啊,自己的人总也只有自己来疼了。指望旁人,怕是给个好脸色也不容易。” 贝隆放低姿态频频示好,都被他硬邦邦地给怼了回来。面上也有些过不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楚淮南是道上知名的“禁毒大户”,要是这个时候给他什么好脸色,反倒有设局“请君入瓮”的嫌疑。 只能说所有富可敌国的大概都表里不一。 真要说起来,他头顶上的那位先生不也一样? 看起来是十足的正人君子、正经生意人,可实际上呢?为了夺他老子慕万亿手里的实权,十七八岁的时候手上就已沾着自己亲哥哥的血。现如今,更不知背负了多少条人命与枉死。 那位先生一向是不把别人当人的。 这么比较下来,态度冷冰冰的楚淮南已经比他好了太多了。想做人上人,就得心足够雄,心足够狠!得视他人为草芥!要不怎么能在丛林法则中成为优胜者呢? 想到这里,贝隆的心里好受了一点。 从江沪到细容也有不短的车程,一路上楚淮南都没有怎么说话。倒是“宋辞”蒙着眼睛也不安分,一直在问东问西。 “贝叔叔,我听我哥提过,你好像没有孩子吧?” 贝隆虽然有数不清的情人,但因为身患隐疾加之和他发生关系的大多是还没成人的孩子,所以一直没有子嗣。 年近古稀却仍没有孩子,一生无子这点,一直是他不愿意多提的“痛脚”。 见贝隆不说话,沈听却并没有就此打住,又问:“贝叔叔,你和万都控股的王远国也有交情的吧?” 贝隆比王远国大了一点,但早年也有交往。这事儿还是林霍和他提的,当时是像以此来说明贝隆有多吃得开。借此提醒他不要因为攀上了楚淮南这根高枝,就对贝隆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多年的老油子掉以轻心。 沈听把各种听过一次的人物关系都烂熟于心,但当着林霍的面却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不以为然道:“认识和睡过还是两样的。难不成他和王远国的关系能比我和楚淮南的更‘好’?” 林霍当时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犯起浑起来,十个正值壮年的林霍也能被他一下子都气死。何况是已步入暮年的贝隆? “贝叔叔,其实吧,断子绝孙有的时候未尝不是件好事。” 贝隆咬牙冷声反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听戴着眼罩抱着臂,大爷似地往楚淮南身上一靠:“我想说,幸好你没有儿子,要不然大概和王远国一个下场。” 楚淮南忍不住蹭了蹭他靠在自己大臂外侧的手指。 沈听被他蹭的不耐烦,伸手捏了他一把。 挨了这狠狠的一下,楚淮南却仍很高兴。 他对这种打情骂俏似的情趣,感到十分满意,连绷了一下午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 坐在一边的贝隆把两人暧昧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这下,他更笃定楚淮南之所以会同意和他合作,大概是“色令智昏”的缘故。 面对沈听戳人痛处的追问,他皱起眉头声音里透出股阴恻:“和王远国一样的下场?那是什么下场?” “儿子设局老子钻啊。”沈听根本不把他快要杀人的崩溃情绪放在眼里,极淡定地接道:“这事儿在我们小一辈的圈子里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王远国出事是王秦设的局。” “我和王远国交情是不错,他出事儿我挺意外的。可要说是他儿子设的局,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不要整天听风就是雨的。”贝隆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姿态:“你们年轻人有一点儿不太好,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又容易受到身边人不好的影响。” 沈听没开口,倒是一旁的楚淮南笑道:“身边人要是不影响,我也就不会坐这儿了。” 贝隆静了静,又说:“那还要谢谢阿辞的引荐。” 贝隆夹枪带棒,楚淮南见招拆招。 被他护着的沈听倒很大方,冲贝隆的方向笑了笑:“贝叔叔不用客气,但凡您能对我少点儿戒备,我才真要谢谢您呢。” 明明说了要合作,贝隆却还是对他们一百二十个不放心。又是保镖又是眼罩,手机虽然不至于没收却也差不多了。 楚淮南和他的手机都被装在了聚酯纤维材质的信号屏蔽袋里,以防止受到跟踪或定位。 贝隆知道沈听对他的不肯交底不满,老生常谈地说了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见楚淮南不置可否,竭力想在未来合作方面前留个好印象的贝隆又补充道:“今天现场有货,因此不得不格外小心些。要不是怕唐突了楚总,按江湖规矩,你们的衣服、裤子、鞋袜都得脱下来检查。” 沈听“噗”地一下,直接给笑喷了,索性吊儿郎当地斜靠在了楚淮南怀里:“这什么破规矩啊!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同意,凭什么脱给你看啊!”说着伸手去摸楚淮南的下巴,却一下摸到了嘴唇,柔软触感让脸上挂着傥荡笑容的沈听怕烫似地缩回了手,却被楚淮南一把抓住了。 意图逃窜的手指被资本家用嘴唇触了触,这并不能算正式的吻,但热度顺着指尖渗进来。 竟令他脸红。 传说十指连心,果然不假。 楚淮南假公济私地换了个十指交叉的姿势,特别流氓地舔了舔嘴唇:“为了合作脱衣服,那也得看是和谁。我和阿辞的合作倒挺愉快的。要是不愉快,我也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跑这一趟。” 说话是门艺术,楚淮南只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他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形象就已跃然纸上。 贝隆趁机夸下海口:“这一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固然远南市值惊人,现金流也十分充裕。但贝隆深信,没有人能拒绝毒品买卖来带的超高利润,楚淮南也是凡人,当然也不会例外。 何况这不是看天吃饭的传统毒品!而是成本更低廉、制造更方便,利润能够超过8000%的复合毒品。 只要楚淮南愿意加入,给他提供足够多的原料,毒品市场将迎来一次革命性的颠覆! 贝隆很兴奋却也不忘标榜自己:“这行水很深,但我花了几十年早摸清楚了门道。你们现在进来简直是在吃现成的。” “那你呢?你吃的难道不是我哥留下的现成的?” 沈听有心套话,面色立刻沉下来:“贝叔叔,你敢说我哥从出车祸到死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贝隆冷哼:“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就不想要他那个位置?” “位置?就算在天汇做到了顶,也不过是人家用趁手了的打狗棒。都是被当枪使,一把手或二把手有什么区别?小崽子,你不会一直觉得你哥是我杀的吧?” 沈听一把摘下眼罩,车内并不像外头那么阳光明媚。 左、右、后三面的车窗上都蒙着厚厚的窗帘。司机位和后头的隔板也升了起来。坐在车里的人,除了能感受到车身有轻微的摇晃以外,根本不知道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我是怀疑过。”沈听坦白地说:“但应该不是你。” 贝隆没有解释,又重复了一遍:“你哥的事的确与我无关。” 沈听对他所说的并非完全不信,试探性地问:“那和谁有关?” 贝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已经死了,我劝你忘记所谓的真相。一切都是意外,就那么简单。” 楚淮南也摘掉了眼罩。 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乱,显得眼神湖水般幽暗,像片冰冷的深渊,“那天在雁城,你的人差点杀了他。” 贝隆转过头,神情肃穆:“不管你信不信,那天开枪的不是我的人。”
第149章 楚淮南不信, 打量他的眼神冰冷而危险。 要他对一个三番两次对沈听下杀手的人客气, 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沈听拉了他一把,悠悠地说:“贝叔叔是敢做敢当的人。” 话音刚落,车停了下来。到地方了。 贝隆率先下车, 打开车门对楚淮南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不仅敢作敢当而且能屈能伸,楚淮南是他尽快产出僵尸的助力, 和手握僵尸配方的宋辞不同, 他有的选。宋辞的配方迟早要出手,虽然嘴上说得好听,但如果小崽子怀疑是他杀了宋诗却仍和他谈了合作。这证明, 除了他以外对方未必就有更好的选择。 但楚淮南不一样, 他压根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对待随时可以抽身就走的重要合作方,贝隆小心慎重, 无所谓在言语上受点儿委屈。 在楚淮南进门前,沈听再一次拉住了他,亲密地勾着他的脖子附耳说悄悄话。 保镖碍着楚淮南的面子不敢靠得过近。因此只有楚淮南一个人听清楚了他的声音。 “别总只盯着我看, 有这功夫赶紧把流程记熟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楚淮南笑盈盈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宠溺与亲昵溢于言表:“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啊?” 沈听笑眯眯地回瞪他,当着保镖的面继续打情骂俏。 心道:白痴, 就是因为在的人是你,所以才不放心。 地底下的工厂确实诚意满满地开了工。机器运转的嘈杂声被隔音很好的墙板与门隔绝在了地底下。 贝隆走在前面,引着楚淮南下到地下。隔着防护面罩都能感到有股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现场比上回多了几十个原料桶, 好些外包装上都贴着深黑色的骷颅头,下头配着一个醒目的鲜红大叉。 制作毒品用的好几种原料,都危险系数很高。 乙醚之类的东西又极易挥发,耐寒不耐热。因此地下室的温度至少比室外低了十五度有余。 不消多时,面罩上便凝出了一片水雾。 贝隆的保镖给贝隆递了一家外衣,楚淮南揽着沈听,大氅似地黏在人家身上,本来就穿着长袖的沈听一点儿都不觉得冷,反倒觉得温暖过了头。 贝隆的这个基地平时以制造氯胺酮和甲基苯丙胺的合成类毒品为主。自从拿到僵尸的初级配方后,这里也会隔三差五地小批量制造僵尸以供给长期合作的几个渠道试水。 由于合成毒品的许多原料本身就是强刺激的有害气体,加之化学反应时也会产生大量酸臭味,这些气体难闻之余还都有剧毒,以前就有过制毒人员因储存原料不当又没有正确佩戴护具,而当场身亡的新闻见诸报端。 此刻,十几个工人忙的热火朝天,正在生产的正是初版僵尸。 即便装有新风,地底下的味道依旧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有个保镖因为没有带好护目镜,被这股比辣椒水要刺激几十倍的气体熏了个跟头,捂着眼睛涕泪纵横地转身往出口处跑。 沈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些被严格禁止私人采买的制毒原料,又默默地把场子里的人头点了个数。而后侧目对楚淮南使了个眼色,见楚淮南点了点头,他一抬手便“不小心”把遮得严严实实的护目镜和口罩推开了一条小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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