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的脸部轮廓流畅,连颈部微微凸起的喉结和手背短小的汗毛都纤毫毕现。这个包间接待的都是些思想大胆新潮,崇尚特立独行的熟客,而本核保守的沈听显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况且,这个画中人的脸型,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楚淮南啊!面对这样一幅巨大的裸体楚淮南画像,他一定会消化不良的! 楚淮南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邻座人的脸色。 尽管沈听看似波澜不惊,但由于已经对“沈警督”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因此在楚淮南眼里,仅身边人微微蹙着的眉毛和尽量不落在对面画作上的眼神,就已经足够精彩纷呈的了。 等到欣赏够了,资本家才体贴地请侍应生把那幅会让沈听食不下咽的“大作”,暂时挪去了别处。 画刚搬走,林有匪和路星河便到了。 四个人以前就碰过面,加之楚淮南和林有匪的关系很好,因此聚在一起吃饭,气氛倒也不算生疏。 眼睛很紧的沈听,一眼就觉出路星河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不少。面无表情的青年人脸色发白,眼眶下还带着点儿青,怎么看都不像是过着舒坦日子的当红艺人。想到黄苒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路星河的,沈听心中不由疑窦丛生。 席间,楚淮南和林有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最近忙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正好碰上流感,星河的剧组放了半个月假,我就陪他一起回江沪歇歇。你呢?” “我也还是老样子。”楚淮南侧过脸,见沈听正意兴阑珊地戳着一块脆皮咸鸡,不由笑了:“你是不是不爱吃咸的?” 沈听被他问得一愣,立马开始回想宋辞是不是爱吃咸的,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淮南就已经伸手夹走了那块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的鸡,换了片甜口的熏鱼过来。
这个资本家大概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仅知道他爱吃甜的,还说出了他正盘算着准备要问出口的话。 楚淮南给沈听夹完菜,又转过头问林有匪:“我听说最近江沪市接连丢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星河好像还认识?” 闻言,原本面无表情的路星河微微皱起了眉。 沈听叼着半块熏鱼,不露声色地看着他的反应。 路星河面露忧色,坐在他身旁的林有匪亦语带惆怅,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对方冰凉的手背,“是啊,星河昨天听说黄苒失踪了,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本来今天一大早要去警局协助调查的,但八九点的时候又接到电话说暂时不用去了,让再等警方通知。” “接受调查?”楚淮南略感吃惊,眼神落在路星河苍白的脸上,又替正竖着耳朵的沈警官问了一句:“星河,黄苒失踪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失踪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路星河无意隐瞒,放下汤勺忧心忡忡地说:“当时我没多想,在电话里她跟我说,她收到了之前失踪的那个女孩儿的一封信。” 沈听问:“江诗茵写的信?” 路星河点点头:“是啊,信的内容挺悲观的。好像还提到了她想要自杀之类的事情。” “自杀?谁自杀?江诗茵吗?”沈听惊讶地瞪大眼:“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吗?还不到十岁就想着要自杀?” 路星河叹了口气,低声说,“其实这些还是早一点告诉警察的好。” 林有匪为他重新盛了碗热汤,温声说:“别想那么多,现在也只能等警方通知了。你总不能就这么自己去警察局吧?要是被媒体拍到了,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呢。” “我去趟洗手间。”沈听握着手机站起来。 包间内自带厕所,他怕隔音不好就没有打电话,皱着眉给陈聪发了条文字信息:『五分钟内,给我回个电。』
第83章 为求逼真, 发完信息后沈听按了下冲水键。出来的时候, 还故意洗了个手, 甩着水珠往回走。 刚入座就被楚淮南薅住了手腕。这个资本家大概是有强迫症, 用毛巾仔细地帮他把剩余的水滴给擦干了, 才松开捏着他手腕的手。 陈聪效率奇高,沈听才刚拿起筷子电话就响了。 虽然对来电人是谁心知肚明, 但演戏演全套的沈听却仍然假模假式地看了眼屏幕, 然后才接了起来。 “喂陈队,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哦,是吗?行啊,改天一起聚聚?” “啊?失踪案?那个失踪案是你负责的吗?巧了,我正和知情人一起吃饭呢。他碰巧也有些情况想跟警方反应, 要不我让他接电话?” 沈听说着便把手机递给了一脸茫然的路星河, “这是我在刑侦支队工作的一哥们儿, 那个绑架案就是由他负责的,你有什么要说的,直接电话里跟他说就行。” 路星河接过电话,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又详细说明了当天黄苒和他通话的全部内容。 沈听注意到, 每当路星河说到关键处时, 便总会下意识地用右手的手指去勾左手手腕上的橡皮圈。这是严重的焦虑症患者才会有的习惯。——觉得焦虑难忍时, 就用箍在手上的橡皮筋狠狠弹自己一下。 顿时, 路星河的消瘦和寡言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林有匪在沈听将电话递给路星河时, 微微愣了一愣, 短暂的思考过后,黑沉沉的眼睛里浮起了然的笑意。 “碰巧”打来电话来的是在刑警队工作的朋友啊…… 路星河以前最爱吃这家餐厅的硕果鹅肝。 黄的、绿的用鹅肝泥做的仿真果子,挂在绿得郁郁葱葱的盆栽上,不论是造型还是颜色都相得益彰。 但今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面对以往最爱吃的鹅肝,他只嫌油腻。 而一直在想案件的沈听,吃的还没路星河多,个子这么高的人,胃口小得跟猫似的。 不知道陈聪怎么想,但沈听分析后认为,不论是投毒案还是失踪案,都肯定和那个江麦云脱不了干系。 而投毒案的作案动机又和僵尸有关,因此,无论如何这个江麦云都是值得警方重点关注的嫌疑对象。 “想什么呢?怎么不动筷子?” 沈听一低头,发现自己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嫌弃地瞥了眼楚淮南,“你给我夹这么多干嘛?” “我怕我不给你夹,你早晚有一天会饿死。猫都吃的比你多。” 沈听皱着眉头把菠菜和青椒从碗里挑出来,嘟囔道:“你又不养猫,怎么知道猫吃多少?” 楚淮南被他气笑了:“猫还不挑食呢。况且,楚家的老宅是养了一只猫的,改天我带你去瞧瞧?你俩比比饭量?” “我没事去你家老宅干嘛?” “你说呢?” 沈听宋辞上身地一舔嘴唇,掀眼冲楚淮南一笑,“要说回老宅,怎么着也是你跟我回宋家吧。” 楚淮南很不赞成,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你确定是我跟你回‘宋家’?” “你们进展这么快啊,都到了见家长这一步了?”一旁的林有匪笑眯眯地说,“第一次见宋先生时,我就觉得淮南对你特别上心,看来我猜的没错。”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阿辞就行。”沈听翘着嘴角随口问,“你和星河的进展应该比我们更快吧,难道还没见过家长?” 闻言,路星河的脸色沉了沉,林有匪倒仍是笑意盎然,“我和星河的父母都在海外,还没见过。双方的第一次见面,搞不好要在婚礼上了。” 沈听应景地自动脑补了一下沈妈妈和楚妈妈两人在他和楚淮南婚礼上见面的场景,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楚淮南要真敢上门,大概会被保守的沈妈妈用扫把给打出去吧? 至于楚妈妈……沈听这才想起楚淮南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了,而楚振棠亦在几年前身故。 这个表面看起来人生得意的资本家,实际上是个失去恃怙的孤儿。 而十五年前,楚母纪江宁和沈止是死在同一场事故里的。想到这儿,沈听不由生出一种和楚淮南同病相怜的酸楚。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此世只剩归途。 他的身后至少还有母亲在守候,可楚淮南却什么都没有。 吃完饭,路星河和林有匪去了附近的高尔夫练习场,而沈听则和楚淮南一起回了棠城滨江。 一路上沈听都低着头和陈聪发信息。 两人对话的内容看似是“宋辞”这个外行在瞎掺和,和做警察的朋友玩起了“凶手是谁”的推理游戏。但实际上却是沈听在论述自己对这案件的观点。 途中,楚淮南的手机也“叮”地响了一声——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等到了地方,打开一看,发现发件人是个叫做Whisper的陌生人。邮件的标题是:『那些正在发生着或已经发生了的秘密。』 一般来说,这种标题党不是广告就是诈骗。 楚淮南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点开,一旁的沈听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在看什么呢?咦?Whisper?”演技满分的青年人语带好奇,“谁跟你说悄悄话啊!不行我得查个岗!”说着,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 这个“Whisper”沈听见过!Ta曾经被收录在了李宋元案的案卷里! 这是当初发布了那些有关楚振棠、纪江宁以及沈止狗血三角恋造谣贴的那个发帖人的设备信息! 当时,那个完美操控了舆论方向的造谣者,高明地隐身幕后。他技术精湛又小心谨慎,甚至周密地将唯一可以追踪到发帖人身份的User-Agent设备信息,修改成了“Whisper”,可谓步步为营。 这两个重名的Whisper会是同一个人吗?沈听飞快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在看到邮件的内容后,他身边的楚淮南也明显吃了一惊。 惊愕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震惊。 邮件是发给楚淮南私人邮箱的。 沈听尚不能确定这位资本家究竟是敌是友,更不能表露自己曾在只有警方和远南的网安部门才能掌握的资料里,看到过whisper的名字。因此,他只好表现出一副认定楚淮南又找了私人侦探的样子。 “现在的私家侦探都这么有个性?发个调查报告还要起个神神秘秘的标题?但你别说,这人还挺有职业操守的。换做是我,肯定不把邮件发给你啊!拿着线索直接去警察局领那一百万多好!” 沈听边说边重新扫读了一遍邮件内容。 这封邮件的发件人不仅用了个玄乎的标题,在正文里没头没尾地写道:『你一直在寻找的投毒犯叫作江麦云。身份证号码:140129197XXXXXXXXX,联系电话:18865xxxxxx家庭住址:江沪市卢安区xxx街xx君庭x区xx号。』
正文中还直接贴了三张照片,一张是警方根据陆衍熙的描述所还原的纹身图案画像。而另外两张则是早年江麦云在签售会上的照片。照片十分清晰,江麦云虎口上的翅膀逼真得像是随时能破图而出。这个纹身和还原画上的少说也有八成像。 这些个人信息过于详细,深究起来,如果发件人Whisper真收了楚淮南的钱,那这位资本家可算是严重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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