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恐怖的是他的嘴巴,他的嘴唇干瘪皴裂,嘴大张着,舌头抻得老长,舌尖处打着一个铁环,铁环上挂着一条长长的铁链,一直垂到胸前。 他整个人被固定在一面长方形的镜子上,赤裸的身体极为干枯,几乎是皮包骨头。镜子反射手机电筒的光,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暗淡的光影,越发衬得他仿佛恶鬼一般,令人简直不敢直视。 一道极深的伤口横在他瘦骨伶仃的脖颈上,以至于气管和血管都被完全切开了,污浊的血液喷溅在下巴和胸前,还是湿漉漉的,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呃、呃呜——”罗建新忍不住吐了,不过因为胃里没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儿。 罗建红手一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灯灭了,屏幕也随之黯淡下去——没电了。 西北风穿过气窗,带着哨响盘旋在空阔的穹顶上,带来刺骨的寒冷,然而罗氏兄弟脸上背上,都是一片湿滑,冷汗涔涔。 “开门!开门!放我们出去!救命啊!!”罗建新吐完了,整个人情绪崩溃,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拼命拍打,“谁?你是谁?为什么要关着我们?你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仇?!” 大门纹丝不动,被人在外面锁得死死的,罗建新连拍带撞地折腾了半天,手都肿了,瘫坐在地上,像三岁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罗建红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硬撑着面条般的双腿过去将他扶起来,道:“建新,别喊了,没用,这个人既然把我们关在这儿,就不会轻易放出去。” 罗建新身体直往下出溜,抽噎着道:“大哥,我们怎么办啊,这人把我们骗来,又把个死人弄成这样放在这儿,是想吓死我们啊……这死人到底是谁啊?” 是啊,这死人到底是谁?罗建红大着胆子回头看了看挂在货架上的尸体,将自己六十年生命中见过的所有的面孔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建新,建新你先稳住点,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罗建红心里一团乱麻,只能空洞地安慰弟弟,“这王八蛋把个死人摆在这儿,就算想陷害咱们,也得先报警,等警察来了就好了。” 罗建新先是点头,继而涕泪交流地哭喊道:“好什么啊,大哥,你昏头了?警察一来,肯定以为这人是咱们杀的啊!” 罗建红简直悔青了肠子——昨晚有人开过大门,进来把尸体连同镜子固定在货架上,自己怎么就没醒呢? 要是当时醒了该多好! 不过兄弟这话提醒了他,罗建红四下看看,将一把沉重的木质靠背椅拖过来,用椅背抵住铸铁门把手。 这下虽然他们兄弟俩出不去,别人也别想进来了。 昨晚睡觉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兄弟俩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同时看向那具尸体。罗建新到底胆子小,讷讷道:“我、我怎么老感觉他在看我们?” 尸体瞪着死鱼眼俯视着他们,赤裸的身体遍布血污,实在太过可怕。罗建红一咬牙,将床上的破被子拖下来,壮着胆子挂在尸体上,将他遮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特别快,又似乎特别地慢。转眼间又是傍晚了,外面雪停了,但云还没散,天光极为昏暗。 工房里仅有的亮光也渐渐消逝了,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温度一点点下降,很快从零上变成了零下,躺在沙发床上,冷气像锥子一样从下面往上钻。 解饿和寒冷战胜了恐惧,罗建新哆嗦着说:“大哥,这也太冷了,我们就这么在床上躺一宿,不冻死也得冻感冒。” 罗建红吸溜了一下鼻涕,看向棉被覆盖的尸体,心一横,过去将棉被取了下来:“活人要紧,反正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昨晚那人进来放尸体,都没有杀死我们,我们不要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罗建新情绪触底反弹,也不那么崩溃了,裹着被子说:“是,活命要紧,别没等饿死先吓死了……不,我怕得疼死,这老寒腿,多少年了。” 罗建红擦了擦鼻涕,将弟弟的老寒腿抱在怀里:“别想了,都走到这一步了,能挺多久是多久吧。” 罗建新腿上舒服了点儿,附和着说:“是,咱们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老兄弟互相安慰着,原以为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谁知不知不觉间竟然又睡着了。 没有了手机,谁也不知道他们睡了多久,当罗建红睁开眼的时候,工房里仍旧很暗,但不是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暗了,高处的气窗有昏黄的阳光照进来。 应该是第三天了,正月十二。 罗建红蠕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第一时间看向挂着尸体的货架,一瞬间竟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尸体不见了! 他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个贴在镜子上的死人真的不见了! “建新!建新!”罗建红歇斯底里地把弟弟吼起来,指着货架问,“你帮我看看,那个死人是不是没了?” 罗建新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表情从懵懂变作惊悚:“没、没了……大哥,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我没弄他!我也刚刚醒!”罗建红简直要疯了,此刻的心情比昨天看见死人还要惊恐,“人呢?尸体呢?镜子呢?哪儿去了?” 罗建新张着嘴,看着哥哥,又看向货架,半晌喉咙里“咯吱”一下,说:“有、有人进来过?” 罗建红下床,跌跌撞撞冲到门边,椅子还好端端地顶在那儿,靠背和门把手抵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挪动过的痕迹。 人是从哪儿进来的? 尸体又是怎么出去的? 罗建红和罗建新惊恐对视,谁也说不出话来。 良久,罗建新哆哆嗦嗦地道:“大、大哥,这地方,会、会不会有密道?” 一句话提醒了罗建红,他马上开始满屋子翻找,寻找可以出去的通道。 沙发床下面是平整的塑胶地面,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操作台是焊死在墙上的,下面的储物柜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当然也没有暗门。 货架足有一人多高,用大螺栓固定在墙壁上,橱子里零碎塞着些废旧的零件,没有暗格和翻板。, 折腾了几个小时,两兄弟绝望了,这地方也许真的就这么邪,尸体可以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现在怎么办?”罗建新面如死灰,六神无主地问大哥,“还找吗?” 该找的都找了,就这么大地方,空荡荡的一览无余,还能怎么找?罗建红看着高处狭窄的气窗,摇了摇头:“歇歇吧,保存体力。” 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吃饭了,光喝了点冷水,六十岁的人,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再折腾不起了。 人在极度寒冷,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脑子也转不动了,罗建红将弟弟搀到沙发床上,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建新啊,陷害我们的那个人怕是一早策划好的,我们现在就是掉进他陷阱的猎物,越蹦跶,陷得越深。他啊,指不定在哪个角落看着我们乐呢。” 罗建新想哭,眼睛干得哭不出来,只能靠在大哥身上哽咽。罗建红叹了口气,说:“别急,咱们两天两夜不见人,家里的人肯定会报警的,警察会找到我们的。” 罗建新点点头,说:“对,听说你家小田是搞计算机通讯的?他一定能找到我们微信里那个定位!”
罗建红被他一说,也多了两分念想,抬头看看气窗,只见昏黄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虽然暗淡,但很温暖。 这大概是个好兆头吧……罗建红想,低头,忽然看见自己衣服前襟上蹭了几片乌黑的血渍,大约是棉被盖着尸体的时候沾上了,后来他们俩取下被子盖着,就蹭在衣服上了,于是将外套脱了下来:“我得把衣服洗洗。” 尸体不翼而飞,昨天的事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等警察来了,把他们放出去,一切就算是结束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罗建新看他走到水槽边清洗,马上也回过味儿来,起身将自己的大衣也脱了:“我也洗洗。” 所幸血渍沾得不多,局部洗洗就差不多了,两人洗完衣服,拧了两把又穿上了,毕竟工房里这么冷,少穿一件都冻得扛不住。 阳光西斜,天幕再次暗淡下来,夜晚又来了。 大起大落两天之后,罗氏兄弟已经非常淡定了,再没有多纠结什么,见棉被上的血迹都干透了,于是放心大胆地裹着被子睡起觉来。 再后面的情节,又和第一版故事里一样了——凌晨时分,罗田带着方卉泽赶到,从外面给他们开了门,然后警察来了,他们得救了。 “所以,在他们被绑架的三天里,一个惊悚的镜面尸体忽然闪现,又忽然消失了?”萧肃匪夷所思地道,“他们既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也没有杀他。”孙之圣补充道。 “那不是活见鬼么?”萧肃惊悚莫名,又觉得世上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事情,“该不是他们兄弟俩瞎编的吧?” 孙之圣却摇头道:“还真的不像,县局的人反复询问,他们俩的口供非常详细,细节经得起推敲,实在不像是说谎。”
第74章 S2 如果罗氏兄弟没有说谎, 那这个案子就非常诡谲了。 说明这三天里那个恶鬼般的受害人真的出现过, 之后又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 那么, 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一定在那个工房。”荣锐笃定地说, “人不可能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 必然是被放进去,又带走的,工房里一定有什么猫腻。” “我也是这么想。”孙之圣吃饱了,洗了把脸,说,“所以明天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行。”荣锐道,“对了,我刚刚发现了一点其他的线索。” “哦?” 荣锐将罗氏兄弟玩数独的事给孙之圣讲了一遍, 说:“我们怀疑这八个数字是日期,因为罗氏兄弟的父亲死于1997年, 他们兄弟俩闹崩也是在1997年, 所以这八个数组成的日期,很可能是1997年6月8日,或者1997年8月6日。” “哦?”孙之圣翻阅着他计算数独的稿纸,喃喃道, “这都被你发现……唔, 不错,这个线索很关键。”抬头想了一会儿,说, “我记得他们俩的父亲罗才,也是那年夏天死的?” “1997年8月4日。”荣锐说,“所以我现在非常怀疑,在1997年8月6日,也就是罗才死后两天,罗家发生过什么重大事件。这次诡异的绑架案,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 孙之圣摸着下巴上微微露头的胡子,道:“好,这件事我去查,回头在UMBRA上传给你们看。” 萧肃掏出手机打开UMBRA,才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成员,孙之圣用一个悟空头像,金毛红脸,头上两道长长的翎子弯成心形,怪萌的。 “不早了,你们睡吧。”孙之圣吃饱喝足,颧骨微微染上一丝红晕,竟然……挺好看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5 首页 上一页 72 73 74 75 76 7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