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亲昵地将唇贴上对方滚烫的皮肤,微凉的唇肉因为生病呈现干枯的玫瑰色,但更衬得他肤白脸小,美得惊心动魄,好像从山林中孕育出来专门迷惑世人的什么精怪。 “因为觉得你亲近,很熟悉,很喜欢。” 他一遍遍重复之前所说过的话,丝毫没有任何不耐烦,如果真的是说给同一个人听的话,那将是多么可靠、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你的性格和态度,你的行为方式与相处模式,你给我的所有感觉都很熟悉,很让人快乐的熟悉,和你在一起就是觉得很快乐。” 邱元放没有想到随口的一问竟然能得来类似剖白心迹的话语来,他就像摄入高浓度的□□似的,心跳得极其剧烈,简直要蹦出胸腔一样。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小脸,腮肉粉白饱满,明明该是秾艳稠丽的长相,神情却是莫名的纯稚无辜,睫毛纤长浓密,在眼脸下方投下秀丽的阴影。 合该被宠爱被珍惜,可以将一切昂贵稀有的资源弃之不顾的娇贵的人,在说喜欢。 他喜欢的到底是谁? 怎么能对每个人都说喜欢,蛊惑迷乱众人的心? 只要套上邱元迩的壳子,就可以得到他的爱吗? 明明这样吝啬、这样虚伪,可他却甘之如饴的接受,有如虔诚信徒得到神明的随手点化。 邱元放没再说话,本就睡意朦胧的微生尘朝他温暖的怀里缩缩身子,呼吸变得绵长,丝丝缕缕飘着甜气。 他弓起身子,将鼻尖埋进白腻生香的颈子间,薄唇轻轻啄吻犹如膏脂的柔白皮肉。 门忽地打开了,裹挟凉意的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怀里的人在睡梦中不自士朝他更贴近了些。 邱元放忽然不想下床关门了,觉得这样的温度能让他的理智更清醒些,只是压紧了被子边缘,防止有风透进来。 昏黄的一团光源飘进来,模模糊糊的照亮被风拂动的床幕。 高大的黑影伸出手臂抓向床的中心,有些急迫的探身向前。 一直睁着眼睛的邱元放抓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腕,却在看清那人的全脸时险些惊叫出声。 “二哥!?” 那人的只露着侧脸,没挂着多少肉,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皮肤好像也变黑了许多。 这些变化无损于他英气俊挺的面容,却折了七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反而多了些冷酷阴鸷的味道。 目睹了邱元放和自己的未婚妻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情绪有着显而易见的暴怒与怨愤,仿佛被抢了猎物的雄狮一般想将敌人撕成碎片。 邱元放从来没见过二哥这个样子,他下意识将微生尘护在怀里,手臂的力道又收紧了一些,警惕的坐起上半身盯着对手。 没错,好像是他二哥。 邱元迩身上带着水汽,周身萦绕着皂角的香气,大概是刚洗过澡就过来了。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音有点沙哑,像是含着一口水在喉咙的位置。 “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被大哥喊来帮忙的邱元放,在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心底涌上一种荒谬的负罪感,好像是刚做了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他讷讷的坐起来让出位置,可在掀起一边被子的时候,本来睡得安稳的微生尘却皱起眉头轻声呓语,纤细的手臂抱上邱元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仍是没醒。 邱元迩怔忡片刻,神色中说不出的零落,邱元放甚至感觉能从中看到些凄惶的情绪。 好像离家太久被士人遗忘的丧家之犬。 “算了,等白天再说吧。” 邱元迩凉凉的撂下一句话来,说不出的冷意将整间屋子填满。 毛绒绒的小脑袋在邱元放怀里拱了拱。 日上三竿的上午,微生尘仍然没有醒过来,邱元放帮他掖好被角,去前厅议事。 做完邱元迩忽然出现在薛城,人是昏迷的,醒来之后却什么也说不清楚,偏偏记得要回去找微生尘,拦也拦不住。 他整个人变得非常憔悴,有如即将崩颓的玉山,像是已经故去却不忘夙愿的厉鬼,死撑着看心爱之人最后一眼。 微生尘躺在屋子里,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近些日子他感觉身体更差了一些,却没有跟别人说过。 精神不济、困倦嗜睡、五感退化,和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即使是珍贵的药材也无补于他的虚空,只能是将那些稀世珍宝填进无底洞中,却收效甚微。 他不知道邱府到底付出什么代价才让他重新醒过来,但是从周围人的态度来看,可能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与其这样,倒还不如将余下的时间过好,留下美好的回忆,也不至于后悔。
“醒了吗?醒了就听我说。” 宽大滚烫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腕子,沉稳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你现在处于精神域的混乱状态,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是假的,测量精神力的仪器马上就要到达崩溃的阈值,你需要马上清醒过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微生尘没有荣凉表现的那么焦急,好像对于自己精神域的崩溃不放在心上,他轻轻的笑起来,回握住对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荣凉。” 荣凉急得不行,手上不自觉力气变大了一些,说话没遮没拦的。 “怎么?在这里过得太舒服不想走了吗?对那么多人说熟悉说喜欢,祸害了一家三兄弟还不够吗?” 他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微生尘的精神域里,看着小玫瑰从嫁人到恋爱到对不同的人告白。 邱元迩表白的时候他气得七窍生烟,微生尘答应之后更是险些要跳出来决斗。 但精神域是一个脆弱而且精密的东西,贸然行动受伤的只能是微生尘。 他就看着微生尘睡在一个个人的怀里,和一个个人接吻表白,甚至还用记忆球录刻下来反复回放。 现在本来是应该谨慎的时刻,但荣凉却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脑说出他这几个月来的委屈,酸得都快哭出来了。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先认识你的,可你宁可和这些假的人在一起也没多看我一眼!你还说熟悉,说喜欢...” 荣凉扯着细白脆弱的腕子,喃喃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好像马上要崩溃的是他。 微生尘此时觉得五感俱失,有些疲倦的笑了一下。 “你说的东西我都听不见了,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对你说...” “你给我的感觉真的很熟悉...” …… 滔天的记忆如同洪水一般向微生尘涌来,大如席的雪花片卷裹着他的精神,颅内仿佛正经历着一场骇世的地震。 微生尘重新睁开眼睛,银灰色实验室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剧烈的震动在慢慢平息,精神力测量仪的表盘边上的时间显示才只过了五分钟。 然而已经出现裂缝的墙壁却完全无法复原,失去能量的实验室仍处于极其不稳定的崩溃边缘,令人牙酸的砖石碎裂声不断在周遭回响,视野里的墙壁在地面上留下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0400:00:10~2021-11-0620:0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烂黄瓜攻司马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奶糖菟丝花 在墙壁倒塌前的一瞬间,荣凉扑到微生尘身上,挡住了四周上方不断掉落的碎砖石块。 他稳稳地撑起双臂,支撑出一片不大但安全的空间,还余着心思安抚被吓呆的微生尘。 “没关系,外边的人应该听到这里的声响了,马上就会有人把咱们救出去的。” 微生尘把饱满的唇肉咬成嫣红色,乌泱泱的长睫不停的颤抖,手抓着荣凉的衣领,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摸。 “你…你受伤了是不是?” “没有。”荣凉侧着身子躲开他胡乱的摸索,偏过头语气冷冷的说话。 细弱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恢复明亮的浅茶色猫儿眼中水光粼粼,仿佛浮着一层靡丽的泪膜。 他揪着荣凉的衣服,不依不饶的追问:“你骗我,我都闻到血腥味了。” 可男人却只是摇头,并没有做出什么包扎治疗的动作。 微生尘看不到钟表,但只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好像一个世纪过完都听不到声响,没有人来救他们。 荣凉一直没说话,眼皮耷拉着,快要睡过去的样子。 他仍然死撑着,咬得唇上鲜血淋漓。 大概是由于很久没有喝水,他的嘴角除了血就是发乌的皮肤,似乎不用咬就马上要脱落下去,露出毫无屏障的血肉。 不知道为什么,微生尘反而没什么负面的感觉,不饿也不渴,好像所有的坏都被荣凉一力承担,将他挡在安全的后方享受着和乐安康。 在这样没有声音,没有人气的逼仄空间里,微生尘和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荣凉相处很久,鼻腔里涌动着腥甜的血腥味。 终于外边传来鼎沸的人声,微生尘听见薛临大嗓门地喊他的名字,问他下面的情况,有没有受伤。 微生尘一下子流出泪来,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停不下来,好多好多的水积在他的锁骨弯里,像是一汩小小的清澈泉水。 亮光透到下面来,有人将上边压着他们的倒塌墙壁抬起来,□□凉撑在那里完全没有松弛下来。 他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抓着微生尘的肩膀,好像要将人嵌在怀里。 等薛临把微生尘抱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颠倒方向,之前积聚的几滴眼泪忽然落在荣凉带着血口子的干涩嘴角。 紧闭的眼皮上似乎滚动了一瞬,垂下的长长睫毛微微抖动,线条凌厉的眸子突然张开,荣凉手上的肌肉软了下去,将微生尘松开。 微生尘只以为他是刚才肌肉有些僵硬,现在才恢复好,因此狠狠松下气来,非常庆幸荣凉没有什么事情。 “他好像受了皮外伤,你们多检查一下!”在被薛临抱走之前,他回过头对那些救治荣凉的医生喊。 薛临贴头皮部分的发丝呈现黑色,火红的发色也变得黯淡,显然是很久没有染过头发了。 距离微生尘他们进实验室到出事,不过两天时间,但大家却好像变化很大。 微生尘有些不解地眨眨眼睛,被薛临抱到隔壁的小房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圆溜溜的下垂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男人看。 “这一个多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忽然出现在倒塌的实验室下面?前段时间的事情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薛临刚把他放下就劈头盖脸的一堆问题砸过来。 一个多月前微生尘和荣凉进实验室说要测精神力,但没想到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他们查了监控录像,发现就在突然之间黑屏的几秒钟内,两个人在密室中凭空消失。 好像小说和电影里穿梭到异界时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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