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费力地张开眼睛,眼皮子像灌了铅,只张到一半就睁不开了。视线里几双脚来回走动着,一只铁皮盒子砸在地上,砸碎了水泥,扬起大片灰尘。 “快点动手,万一石臻找过来就来不及了。”司徒封的声音,显得很焦急。 “行了,立刻开始,你紧张啥,没人知道谁带走他,监控都被干扰了,没有人会发现的。”老费的声音,闲庭信步的。 “哥,动手。”小费的声音也出现了,浮躁得很。 他们为什么会聚到一起?司徒封和费家兄弟?为什么他们会有交集? “开始吧。”老费下了最后的命令:“先让他签字、按手印。签字的样式你看这个,我已经搞到了,大致模仿一下就可以,只要他握笔写的就算成立。” 话音刚落,一双脚走到高飏眼前,他面前落下一张写满字的蚕丝纸卷和一方红色印泥。“都忘记吧。”司徒封的话在耳边响起,高飏感觉手里被塞入一支笔,有人握着他的手在写字,耳际传来笔触纸张的沙沙声。 很快,笔被抽走,他的拇指按入软软的印泥,然后按到冰冷的纸面。最后,手离开纸面,被丢到地上,砸到水门汀的地面,生疼。 “封念能彻底剔除他的记忆吗?”司徒封将蚕丝纸卷交给老费。 “能。”老费肯定地回答:“纸卷上已经写好了封咒词,除了封念,还有剔除记忆。” “很好。”司徒封放下心来,轻蔑地看一眼地上的高飏,走到远远的地方观战。 “罪案局那里怎么解决?”小费说出担忧。 老费得意笑道:“封99%,留1%的念就行。这百分之一起不了任何作用,等同于无,但是又不会引起罪案局的注意。” “好。”小费兴奋地拍手。 “别讨论了,动手!”司徒封在远远的地方提醒。 不再多言,老费将蚕丝纸卷置于掌心,一团青蓝色火焰瞬间燃起,顷刻间将纸卷烧得就只剩下一些蓝色的细粉。老费踢开脚下铁箱,从中拿出一只大号的七彩琉璃笔,拧开顶端盖子,将蓝色粉末系数倒入笔杆之中。盖好顶盖,180度摇曳片刻,粉末尽碎,瞬间化作了蓝黑色的墨水,在笔杆内一明一暗。 “杂碎。”小费撕开高飏的T恤,露出他的后背,在冷风里惨白如纸。 “哼,你最终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老费冷笑,看着地上的高飏,举起手中的琉璃笔,向着高飏肩头落下笔触。 比尖触及皮肤,咒文符号系数烙入高飏皮肤肌肉骨骼,明灭不定的咒语逐渐爬满他后背,在落下最后一个符号的同时,所有文字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封!”突然,老费大吼一声,手中的琉璃笔笔尖朝着高飏右手的伤口戳了进去,穿透纱布,刺开缝线,整只笔散发出强烈的光线,狠狠没入手腕之中。就如当初触物复刻一般,朝着手臂的上方前行。 此时此刻,高飏背部的咒文发出更强烈刺目的光芒。一明、一灭、咒文闪烁、消散,封咒最终成功! 一种刺骨的疼痛,从背脊蔓延到周身,将模糊的意识瞬间推入清醒的境界。“咳!”高飏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神志跟着感官清醒,意识逐渐回归。 “先剁了他一只手才解恨!”小费呱噪着,铁壁飞出,向着高飏而去。 “小心。”老费大呼不好,踢出铁箱,顺势将小费拉入安全的距离。 空气里传来“碰”一声响,铁箱被砸出一个洞,摔在地上,里面的玻璃制品碎了一地。不远处,一枚小石子还在不断向前滚落。 “MD!”小费怒骂,还要攻击,被老费死死拉住。 “别冲动,他体力恢复了,迷药在咒文完成后就自行被消解了。”老费拉住冲动的小费,示意他冷静。 高飏缓缓从地上爬起,表情因为愤怒而狰狞。 “走!”老费知道,此时不能硬杠,他必须趁高飏还未恢复的时机果断离开。于是,他拉走小费,招呼司徒封立刻离开。 “你们走。”司徒封冷漠地说,挡在高飏面前。 “走。”老费没多犹豫,带着小费快速消失在门口。 “为什么……要这样做?”高飏的脸慢慢恢复冷漠,面无表情地从手臂里抽出已经无色的琉璃钉,丢在地上砸个粉碎。血像关不上的水龙头,落在碎了的玻璃上,把无色染成了血色。 “你说呢?”司徒封反问。 “为了石臻?”高飏似乎明白了。 “为了谁已经不重要了。”司徒封抬起手,望着走动的表盘,得意地说:“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再去想想他,之后,你会再次彻底忘记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根本已经不记得了他了!”高飏愤怒地发问,环顾四周,他忽然觉着这栋没有装修过的毛坯别墅似曾相识,他似乎去过类似的地方,可是具体去干什么,他记不得了。 “是啊,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样忘记,优缺点都不记得了,可他还是喜欢你,还是选择你。而你呢,也没有任何过多地抗拒,就这样欣然接受。怪不怪?让不让人愤恨?”司徒封恼怒恨恨地说:“所以,我要再封掉你的记忆,封掉你和他所有的记忆痕迹,我倒要看看,再次完全不记得的你,还怎么准确找到他的方向!” “你……”高飏不敢相信地说:“你……变态……石臻那么信任你……”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司徒封冷笑,一脸无所谓:“他到现场,只会看到你行凶的过程,而你却会因为记忆缺失忘记所有。你背下杀人的恶名,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又如何?他会因为内疚而远离你,他会觉得是自己引狼入室。” 噼啪!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惊雷,将室内点亮,映射在司徒封脸上,从未有过的狰狞。 高飏皱起眉头,感觉司徒封大概已经疯了。 “如果你不动手,就我动手。”话音才落,司徒封突然举起手,一把大弩赫然出现,一支利箭瞬间出鞘飞向高飏眉心,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串钢珠。 “嚓。”高飏迷药才散,脚底有些打飘,费力让开,那些东西系数打入身后的石柱内,散开无数粉末。 “还不还手?会很危险的。”司徒封冷笑,装上箭对准高飏的方向。 高飏色思绪很紊乱,交错在认识这个人和陌生这个人之间,对于自己为何身处此地,也是模棱两可。 “动手啊!”司徒封再次射出利箭,闪电划过,映射出他狰狞面容。 不能杀他!高飏让开,他强烈克制着自己要杀司徒封的心情,在模糊的记忆和现实选择中苦苦挣扎。 “总要有一个人出不去的。”司徒封却毫不手软,再次射出利箭。 一瞬间,高飏脑海中一片空白,谁是谁,在哪里,都变得紊乱扭曲。本能的自保系统兀自开启,他突然抛出手中捡到的利箭,向着司徒封眉心而去。 猝不及防,司徒封本没什么战斗能力,更不要提预防的可能。眼见利箭即将刺入眉心,横里突然飞来三枚古币,结结实实打在箭头,让它偏离了轨迹,擦着司徒封太阳穴而去,牢牢钉入身后的水泥墙里。 额角微热,司徒封知道是破皮了,他无暇顾及,惊恐万分地看向一侧,疾步而来的是石臻的身影。司徒封身子一软便扑入他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带着哭腔说:“高飏……高飏要杀我!” “没事了。”石臻沉声,扶正司徒封,快步向着高飏跑去。 石臻?石臻!高飏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半梦半醒,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快一点,告诉他你的处境,告诉他一切。 时间进入倒计时…… 石臻蹙眉跑过去,抱住站立不稳的高飏,轻抚他的背,紧张地询问:“受伤了?” “记着我!”高飏艰难地吐字,紧紧抱着石臻肩膀。 石臻似乎听见抽泣的声音,有温热的东西流到他脖子上,他想看看小狐狸的表情,可对方只是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手,只不停说着“别忘记、别忘记我!”。 紧紧贴合的胸膛,心跳彼此回应,石臻忽然感觉心里痛了一下,一种不言而喻的失落,他想看看小狐狸的表情,确定他没有受伤,肩膀却突然一重,小狐狸在自己怀里软软地滑了下去。 “高飏?”石臻横抱起高飏,小狐狸软软地在自己怀里,毫无反应。 “他受伤了,快送他去医院。”司徒封带着哭腔地喊。 小狐狸的脑袋无力地仰着,手臂挂在一侧,这时石臻才发现他右臂血流不止的黑洞,他没再犹豫抱着高飏快步出去。 “他们绑架了我们……他们让他疯了……”司徒封坐在地上哭着说,他的样子是吓坏了。 “一起走。”石臻没多责备,只转身抱着高飏走了出去。
第205章 记忆 那是带着甜味的梦,欢快的游乐场,香甜的糖果,慈祥的目光,温柔的语调。 他把糖放进嘴里,不是甜的,古怪的味道,他觉得天旋地转,一根玻璃针刺入他胸膛,极致得疼痛,让他呼吸骤停。 他迷迷糊糊看见院子里张灯结彩,摆了很多彩色的兔子,无数支票飘散在其中,各种金额,累加起来有三十一万。 他头好痛,又昏昏睡去,醒来的时候,似乎躺在一栋灰色楼里。 四周放着屏风,地上绘着奇怪的图案。环境很杂乱,无数移动的腿,繁忙的手机,模糊的通讯录,一台老式电话机发出“嘟嘟嘟”的盲音。 “弟弟……”电话机忽然传来声音。 高飏费力地睁眼,伸手想去接听。突然,话筒里飞出利箭,刺入他腕子内,穿过整条手臂,从肩膀飞射出去。 锥心疼痛,让他赫然张眼,刺目的灯光照的眼睛酸涩异常,他大口大口喘气,庆幸自己从噩梦中醒来。 一缕阳光落在他捏紧的拳头上,高飏定定看着,由着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你终于醒了?”石臻从窗口回身,阳光晕出他好看的轮廓,他走过来,连笑容都是久违的温暖。 高飏什么也不说,只起身扑进石臻怀里,紧紧抱着他脖子,低低地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检查一下我就带你走。”石臻安抚他,拥他在怀里,由着他没来由的撒娇。 “我到这多久了?”高飏问。 “就一个晚上。”石臻笑说:“伤口有点难处理,可把医生折腾坏了。” “我想回去。”高飏继续他的诉求,不停不休:“我想回去。” “行,我去办出院手续。”石臻拍拍他脑袋,忽然问:“你家?我家?” 高飏毫不犹豫地回:“你家。” “那你躺好,我去办手续。”石臻笑,亲吻他额头,安抚他躺下。 这时,外头的门被推开,司徒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高飏扭头去看,陌生人的眼神,还问:“你找谁?” “你没事吧?”司徒封太阳穴的位置贴着纱布,脸色略憔悴,他也留院观察了一晚,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打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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