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初是由母亲一手带大的,那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为了儿子辞去工作,在家里全心陪伴生病的儿子。其实褚初不仅有记忆方面的障碍,还是自闭症患者,他母亲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教会他认字,教会他一些基本自理能力,把他教的和正常孩子没多大差别。我看过他跟自己母亲的合照,照片上的褚初看着跟普通小孩没两样,脸上甚至还有笑容。 “那时候的他想必很幸福,然而这样的幸福,在他十二岁那年终结了。 “事情发生在褚初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给他过生日,他父亲也来了。据说当时褚初原本在琴房给母亲弹琴,不知怎么就忽然拿起刀捅向自己母亲。褚先生听到惨叫声跑进琴房查看,就看到自己儿子拿着刀满身血的样子,而他的妻子躺在血泪里气息全无。后来是褚初的父亲报了警,警察根据现场还有他父亲的证词,判定是褚初杀害了自己母亲,但因为他未成年,又是精神病患者,所以没有判刑。 “最后,他父亲把他送来了这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一时无人说话。 庄笙垂下眼眸,握了握放在双膝的手,脸色微微发白,忽然感到有点喘不过气来。 浑身浴满至亲的鲜血,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太过熟悉,又太过久远①,至今稍一回想,犹有种身体和灵魂都被撕扯的感觉。 孟衍第一时间发现庄笙的不对劲,他摸向庄笙后脖颈,轻轻按捏。 庄笙很快恢复过来,他反手抓住孟衍放在自己肩膀的手握住。什么都没察觉到的严院长,看到对面两人忽然撒起狗粮来,一时眼睛不知该往哪放,感叹年纪大了真有点吃不消。 之后,庄笙问起褚初的父亲,严院长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褚先生——”他顿了顿,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为难样,“除了当初亲自把小初送来疗养院外,之后就只是定期往帐户里打钱,本人再没出现过。” 庄笙皱了下眉头,“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来看过儿子吗?” 严院长摇头,“没有,其实最近两年,连钱都不怎么打了,总要催很多次才会意思意思打点。听说已经再婚,也有了孩子,小初这样的情况,处境就更尴尬了。” 离开院长办公室,庄笙与孟衍一同前往褚初的病房,还没走到门口,便看到姜让跟守在门外的警员争执起来。 姜让想进去看褚初,但负责看守的警员不让。 正僵持间,姜让看到庄笙与孟衍走过来,立刻转向两人恳请道:“庄警官,孟警官,请让我进去看一看小初,他到现在都没吃早餐,肯定饿坏了。” 只是作为重要嫌疑人暂时限制自由而已,不可能不给饭吃,庄笙看向门口的警员。 那警员看到庄笙和孟衍时有些激动,立正站好,听到姜让的话觉得冤枉,“早餐按时送进去了。” 说着隐晦地瞪了姜让一眼,在偶像面前告他的状,简直太可恶了。 姜让一点没注意到守门警员的不满,满脸焦急,只担心被关在房里的褚初。 “不是,光是把东西送进去,小初是不会吃的。”姜让皱眉解释,“需要把食物端到他面前,告诉他吃饭了,他才会吃。” 庄笙想起昨天午休时看到的画面,没有说什么,对看守的警员点了点头。 “姜医生对自己的病人,倒真是关心啊。”孟衍忽然开口淡淡说了句。 姜让一顿,收敛起脸上表情认真地道:“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房门推开,里面的人坐在床上背对众人,他抱膝看着窗外,没有被开门声惊动。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瘦,背脊的线条显露出来,病号服穿他身上,空空荡荡的,像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搁在床头的饭菜没有被动过。 “小初——”姜让脸色变了变,进门后走了两步顿住,没有再上前。 庄笙与孟衍站在门口。 陷在自己世界中的人没有回头,依旧一动不动坐着。 看守的警员往里瞥了一眼,小声说道:“他这样坐着很久了,我之前进来送饭他就这个姿势,喊他他也没有反应。” 说完心里犯嘀咕,这医院里的都是疯子,连正常交流都不行,案子还怎么查。 姜让没理会警员的话,喊了两声褚初没反应后,轻轻走到褚初面前,正要说什么,看清少年脚边放着的东西时,瞳孔骤然一凝,脸色顿时冷下来。 但他怕吓到少年,努力控制住怒气,弯下腰视线与少年平齐,仿佛怕吓到少年般声音异常温和地说道:“小初,是我,我是姜医生,你该吃饭了。” 褚初有了反应,他转动着眼珠,焦距慢慢对上眼前的人,声音有些沙哑,“吃饭?” 姜让温柔地笑了笑,用哄孩子似的语气轻声道:“是啊,小初是个乖孩子,不能不吃早餐的对不对?” 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乌黑的眼睛望着人时不含情绪,他直直盯着姜让的眼睛,仿佛确认什么的,慢慢点了下头。
姜让笑了起来,夸奖似地摸了摸他的头。 庄笙站门口静静看着,这时开口问道:“他只跟你一个人有交流吗?” 姜让在一旁眼神柔和地看褚初一口一口吃着面包,旁边还有杯牛奶,但褚初没伸手拿,只认真啃面包,被噎到了也只是强咽下去,不知道喝点水。 姜让赶紧端起杯子,喂了他一口牛奶,眼神透着心疼。 放下杯子,姜让才回答庄笙刚才的问题,视线依旧落在褚初身上,“不,其实只要你没有恶意,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小初一般都会回应的。”他说完转头对庄笙笑了笑,声音里尽是温柔。 “小初,其实是一个非常乖的孩子。”山。与三タ。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本撕破的书上时,温柔敛去,声音微冷。 “只是,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姜让拿起那本书,正在吃东西的褚初停下动作向他看来,他只是静静看着,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目光随着书的移动而移动。 “小初,书是怎么弄坏的?”姜让视线落回到褚初身上时恢复温柔,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 褚初的视线从书移到姜让身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摇头。 对于褚初的反应姜让并不意外,这时孟衍说了一句,“姜医生,你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昨晚自己做过什么,那把手术刀是哪里来的。” “小初是不会记得的。”姜让长叹一口气,不过还是照着孟衍的话问了一遍。 这一次,褚初反应的时间更久了些,他摇了摇头,茫然道:“不记得了。” 说完垂眸盯着自己双手,仿佛连这一刻自己正在做什么都忘记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庄笙沉默了。 姜让摸了摸了褚初的头,皱眉看向庄笙说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小初是不可能杀人的。”他顿了顿,强忍着怒气。 “你们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他呀。”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①:第一季里,庄笙小时候,他父亲被逼当着他的面自戕,临死前将庄笙紧紧抱在怀里。 ———————— 头秃,大纲里总共五个案件,也就是说写完现在这个还剩两个。字数已经超过第一季,然而数据连第一季一半的一半都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订阅更是不能看。同一个系列文,难道第二季真的比第一季差很多?我当初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写第二季啊,还雄心勃勃定了比第一季多两倍的字数。 现在时速几百个字,明明有详细的章纲也快不起来,每天都在砍大纲与不砍之间反复横跳。 嗯,在恢复更新前第三个案子本来已经打算砍掉的,但最后还是写出来了,现在就想着加快点剧情,争取七万字内结束吧。 最后,谢谢各位小天使包容我这个任性的作者,尤其有几个小可爱,就是冲你们时不时在文下嗷嗷待哺的样儿我也不忍心弃坑呐。 以上。
第84章 Ⅲ.记忆迷宫09 庄笙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翻看着刚刚许解传来的资料,是有关褚初当年杀害自己母亲的调查案卷。 时间过得太久远,又因为犯人的特殊性当时并没有做太过详细的调查,所以现在能查阅的案卷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 资料不多,庄笙很快看完,却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孟衍的车开得很稳,神情带着点悠然,好像不是为了查案去找褚初父亲了解当年旧案,而是载着庄笙去兜风而已。他不时看一眼身侧的庄笙,见庄笙不自觉皱起眉头,悠然的视线倏忽一收,大掌盖在庄笙头顶轻轻揉了揉。 “愁什么呢?来,说给老公听听。” 庄笙的思绪一下从案件中抽离出来,脸颊微微红了红,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认真说出了让自己困惑的地方,“褚初有记忆障碍和自闭症,但并没有暴力倾向,至少在疗养院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生过伤人事件。而他和母亲生活了十多年,生父长期缺席,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又对他无微不至。我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暴起伤人。” “所以,你是不相信褚初是凶手?”孟衍很有把握地问道,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他问的不是这次的案件,而是指十年前的杀母案。 庄笙迟疑着说道:“从这几次接触来看,我觉得褚初除了有记忆障碍和不愿跟人交流外,心智应该是健全的,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知道自己很快会忘记,所以才什么都不在乎,也不去计较。这样的人,我很难想像他会诉诸暴力,甚至杀人。” 无论褚父还是唐灵的证词,反而都是将褚初的记忆障碍当成有力明证——自己什么都不记的,不代表没做过,只是做过之后忘了而已。 而褚初确实曾手握凶器出现在唐灵的宿舍,他自己肯定解释不清,因为已经忘了。 但正因为这样,给庄笙的感觉就像有人故意利用了褚初的记忆障碍一样。 孟衍没有马上回答庄笙的疑问,黑色的普拉多从车流切出,驶入一旁的小区通道。这是一个高级小区,对外来车辆管理很严,庄笙拿出警员证门卫才放行。 “笙笙,那你觉得,谁会是凶手?”孟衍问了一句,不等庄笙回答,又自顾说下去,“其实凶手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像以前那样,一条条寻找线索,抽丝剥茧,给出侧写,总能抓到凶手。无论凶手有多狡猾,始终都相信自己。” “你的心不静,是同行的质疑,还是褚初的经历对你造成影响?不,都不是——”孟衍自己否定了,他这时停好车,转头看向庄笙,幽深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人心迷雾。 “笙笙,你在忧心什么?” 庄笙低着头,肩膀垮下来,仿佛一下泄了气。 “我在想罗冰的死,虽然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自杀,但一来毒.药是谁给他的,二来他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候自杀。还有,他提到的——”庄笙顿了顿,仿佛提起那个名字都有着难以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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