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向南知道妖监会的存在吗?他为什么会在提到爆炸后又停顿?自己给出的信息有什么问题?而且最本质的问题还是一个,打给自己,向南到底有什么收益? 破釜沉舟,是不是想拉另一个人垫背? 只有这个解释,向南的仇恨说不定会指向另一个人——麓山医院的殷千泷。那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目击证人,虽然殷千泷没有说出任何线索,但向南提出商小远,明摆着是让白落梅把目光移向这个女人。那自己刚刚说的“污点证人”会不会激起向南的报复心? “老李,”白落梅拨通电话,“给殷千泷那里多加几个警员守着,提高她的证人保护等级!” 警察并非名侦探,她和全体队员是一个整体,不能依靠单打独斗。白落梅立刻回到家中,她需要最快理清向南那番对话里提供的线索,如果接触向南只能由她一个人出动,那其他人必须要在别的方面起最大限度的作用。正当她甩下运动鞋,却发现这间一室一厅的屋子有些许莫名的异样感。 滴答。 进门右侧的厕所里传来水声,她抬头看向天花板,这个年久失修的老小区总是漏水。白落梅顾不得那么多,她走到阳台边拉开帘布,其后遮着一块挂满红色毛线的白板,上头固定着608案所有相关人员的照片。 “按时间再理一遍。”白落梅将手机扔在桌上,抬手开始调动照片的顺序。 第一案,荀雪芽被奸杀。两年后,潘雨樱成为向南的情人。而一年之后,也就是距现在两年前,向三儿联络王志要对吴辉进行仙人跳。紧接着,今年十月,刘心美失踪案引出吴辉毒狗连环杀人案,死者刘心美,陈玲玉,罗忆。数周后,发现杨雪尸体,同样被奸杀。在这个时间点左右,潘雨樱坠楼。此后,殷千泷失踪,奸杀弃尸未遂。当晚,向南跟踪小组别墅爆炸事件,死亡五人,四人被绞杀,一人因爆炸身亡。 通过向南的问句,白落梅确定这人没有参与翡翠大厦一案。自殷千泷案后,凶手没有继续犯案,如果不是向南潜逃,他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停手?白落梅最疑惑的一点在于凶手的作案手法,她必须要承认,这个凶手极度细致,且享受折磨并杀死被害人的过程。通俗来说,这是一个愉快犯,不符合激情犯罪的特征。所以,她一开始对妖监会那套极具目的性的说辞非常想不通,因为种种表现都证明,那个人在享受,而非完成任务。 谁会享受这个过程?是人模狗样的程钧,还是惯犯向南?殷千泷呢? “她要排除。”白落梅摸着下巴,殷千泷这女人自私得让白落梅感到恶心,但正是这种卑劣让白落梅把她排除在外,殷千泷的目的性强得过分,她不会享受。 下一次向南会在什么时候打来呢?要预先想好问题,白落梅才能进行套话。她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打开台灯低头写下几个字:商小远,姚远。向南在说姚远活着的同时提到了荀非雨,还好白落梅提前从宗鸣那里获知了情报,不然还要被这个线索拖延时间。 拖时间……如果现在向南是在用这种战术拖延白落梅逮捕他的时间,那现在白落梅拥有越多线索,就越不可能被向南牵着鼻子走。那下一次的关注点,是否应该放在向南那可疑的停顿上?她写下关注爆炸案几个字,在四人绞死上画了一个大圈。 这时,一只蝴蝶撞上了纱窗。冬天也会有蝴蝶?白落梅啧了一声,她拉开窗户,蝴蝶却在她震惊的眼神中变换成一只衔着符纸的飞鸟。江逝水的声音从纸鸟的嘴里传出来,她咳了几声清嗓子,小声问:“白队长,是我,江逝水。” “……妖监会的东西,你们怎么能找到我家?” “狗哥记得住,他说你请假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我送给你一张护身符。” “小问题,你不要放血了,下次少搞这种吓人的东西。” “……嗯,还有,你,是不是和宗医生交换了情报?” “对。” 那只飞鸟双眼失去了光泽,立刻变成了一捧被风搅散的飞灰。白落梅伸手捞住那张黄色符纸,想了想还是舔了一下纸背,啪一声贴到了厕所门上。与此同时,江逝水坐在西南分部二楼捂着胸口喘息,她攥着明漪的手,侧过眼来冲明漪点点头:“她身上,有能够交换的东西,是妖监会没有的。” 不同的信息有不同的价格,或者不同的代价。宗鸣不肯给妖监会线索的理由,江逝水只能依照明漪的口述,没有能够交换的东西,还有,因为谭昭。她忐忑不安,得不出更多的结论,两滴鼻血砸到桌面上让她愣了愣。 滴答。 白落梅以为自己又听到了水声,可这回是那只黑色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她先前就用这只手机给自己打过电话,交由熟人查过之后发现是未实名电话卡。大概三四年前全国办理手机卡就需要实名制,所以这张卡,这部手机的原主人一定是向南给出的线索。 “用这个手机打荀非雨的电话。” 短信内容中提到的荀非雨是谁?至少是四五年前的人……受害者?不可能是荀雪芽的手机,那孩子的手机也在证物箱里,是一只粉红色的智能机。白落梅嘶了一声,按出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嘟嘟好几声之后,她听到了姚远的声音:“……姐姐?”
第一百零六章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姚远点点头冲画室离开的学生挥手,他收拾好画具,掏出手机给程钧发了条语音:“你下班了吗?” “还没有,教了小孩你普通话熟练不少。”程钧用语音电话打过来,他那头似乎还在赶材料,敲击键盘的声音极重,“非雨,晚上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随便接陌生人的电话了知道吗?” “……哈,啊,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怎么断了一下?” “网络不大好,我到家打给你,别太累了。” “嗯。” 刚刚微博向姚远推送了向南的A级通缉令,他咬着下唇赶忙背上大包,匆匆锁好教室走出门去。青少年宫正好在招美术老师,现在这个身份虽然没有文凭,但姚远凭借过硬的专业水平,勉强当上了临时任课老师,不过排班嘛……肯定是人人都不愿意上的晚课。没成想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他担心打湿了包里的油彩,赶忙跑去便利店买了一把伞,可是雨水敲到伞盖上的叮咚声还是让他害怕。 那个晚上,那只女鬼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如果不是身体原主人养的狗,自己这条好不容易得来的命就要交代在那里了。姚远怔怔看着地上的水洼,喃喃道:“我……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管,怎样。” 街边匆忙跑过的路人没空去管这个自言自语发神经的年轻男人,也没有看到他对手机露出那一瞬震惊的表情。姚远的表情从惊恐到慌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那滴水滚入围巾时,姚远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姐姐?” “据我所知,荀非雨没有姐姐。”白落梅眼中寒光一闪,“而且他不是母0,不会跟别人以姐妹相称,对吧?” 黑夜的尽头落下一道紫电,照着伞下姚远苍白的脸色。这个声音不是姐姐,但这电话是姐姐的……是姐姐好几年前用过的电话号码。姚远猛地掀起伞盖,他咬紧牙关不发一语,白落梅顿了顿,捏着一张照片低笑:“商小远,还是该叫你姚远?” 又是一声炸响,猩红色的伞盖缓慢向前移动着,姚远踩过的每一步,都在倒灌的街道上留下一圈涟漪。如瀑的冷汗滚下额头,黏住他过长的头发,白落梅滚动鼠标,一字一句读出档案上的信息:“本科油画系,肝癌晚期……住在麓山疗养院,小时候,你在北京红十字福利院。” “警察还管重生者的事情吗?”姚远的声音在颤抖,伞随着他动摇的心跳晃荡,“我……没有碍着你做事吧,请你不要干扰我平静的生活。” “你管这个叫重生?” “……” “你的姐姐殷千泷会说这是重生吗?” “我,”姚远僵硬地挪着脖子,他走到路灯下,一条漆黑的影子拖得老长,“我已经劝过姐姐配合你们办案了,她会迷途知返的。” 他立刻掐断电话,深深垂下头向前走去,但那条黑影越拉越长,数条黑手在隆隆的雷声中撕开黏液冲了出来。口吐污血的黑影扭曲成残缺的人形,它迈出一只脚,踩出一片水花,溅在了姚远驼色的裤脚上。 接连两天,程钧都觉得恋人的情绪不太对劲,倒有些像失忆之前的模样:总是望着窗户失神,或者盯住手机发愣。上一回见到这样的荀非雨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荀雪芽失踪一周之后,警方介入,那个人总是在等待警察打来的电话,叫他听不见,说话也会被短信提示音打断。 “非雨?” “……” “荀非雨,你在听吗?” “啊!” 犹如惊弓之鸟的姿态,他在担心什么?正好今天周日,程钧单休陪在他身边,程钧凑过去看了看恋人的手机,笑着坐到了他身边。姚远笑得勉强,他掩饰不了自己的恐惧和慌张,但他应该怎么向程钧解释原因?你喜欢的人,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荀非雨呢? 这时候,程钧向他摊开了右手,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破天荒笑得温和:“把手放上来。” 程钧有一双不符合他现在身份的手,一个年轻有为的商业精英,虎口和掌心的茧极厚。姚远喜欢看程钧手上的线条,不像身体原主人那错杂纠缠的掌纹,程钧手上只有三条线,最上一根线横贯整个手掌,姚远记得这叫断掌纹,孤儿院的院长常说断掌用感情换了智慧。可是程钧的手很温暖,他缓缓叠上去,五指挤入指缝,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不想放开你的手,别丢下我。”
“你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程钧偏过头倚在姚远身上,他沉着声音说,“从来都是你,一直都是你离开我……我,绝对不会放弃你的,非雨,你是我的全部。” 那个晚上程钧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总是追在荀非雨的身后,向着光奔跑,光从哪里来?他所追寻的光,在少年荀非雨的眼睛里,但从某一刻起,那道光不仅投向自己,还移向了别的人。他半夜惊醒,拉起被子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幸好恋人还躺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程钧缓慢躺下来,双手穿过姚远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低语:“留在我身边吧,求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姚远的睫毛不停颤动,良久落下一滴眼泪,他不敢去回应程钧,只能任由这个男人在自己肩膀上抽噎。 翌日,白落梅复工,警队同僚都觉得稀奇,毕竟他们的白队出了名的拼命,很少因私事请假,一个两个都跑上来问候:“白队,家里有啥子事你就说,兄弟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就是,有啥子问题不要憋着哈。” “处理完了没?多请几天也没得事,我们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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