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在人间听到枝可依那句话时,他首先感到的是错愕。 杜听夏在地府鬼群中是一只白手起家的厉害角色,在他眼中是倾慕杜鸣春的痴鬼,这么一只成功鬼背后,居然妄想着杜鸣春还在世上。 少来,枝可依肯定是在骗他——他当然是真的这么想。 但当串连起所有事情,杜听夏患病的事又变得合理起来,枝可依多次的提点、杜听夏话中的谎言、阿西不经意撞破的情景,让他不得不相信,杜鸣春真的已经不在了。 毕竟,这也是合理的。 杜鸣春为了杜听夏献身灵魂分裂实验,本来就服下了不少奇怪药物,和爆炸一刻魂飞魄散不是没有可能。 在那一瞬间,虽然他很清楚这不是欢喜的场合,但窃喜还是无法自控跃上了心头。 这是不是代表,没有鬼会来跟他争杜听夏了? 没有实体的鬼跑出来跟他抢,可在杜听夏心里,杜鸣春是依然存在,依然待在那什么治疗所中,即使他甘心当杜鸣春的替身,即使他不介意杜听夏借着自己来看别的鬼,他无论怎样努力也占据不了对方心中的第一位。 所以,他撒谎了。 他告诉自己必须潜入治疗所一趟,这是身为文字工作者必要的职责,单靠枝可依和阿西的片面之词不能动摇他的报导,但是他很清楚,这不过是推托之辞。 他是去查证杜鸣春是不是真的不存在,以确保未来自己可以否定对方在杜听夏心里的位置,让自己在也许的某一天,占据完完整整的杜听夏。 多么丑陋的自己。 抱着连自己也禁不住唾弃的不纯动机,他主动联络了白召南,可在内心他还是有那么丁点期待,期待白召南能拒绝他的要求。 但白召南却说没问题,他会安排好。 这下,他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他必须承认,自己是如此的不堪……和低劣。
☆、真相(五)
「之衡?」 杜听夏见江之衡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一句话却没有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排队似的遂个浮现,由心痛到哀伤;再由无奈到幽怨;什至是沮丧到愧疚,没有一个是正面的,让他不禁怀疑,江之衡是在后悔把话说出来了? 不要紧的,若然江之衡是在后悔,他立马就能抽身而去,江之衡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一切,绝对可以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会有半点怨言。 江之衡的视线重新娶聚焦在杜听夏脸上,俊俏的脸庞依旧绷紧,还在等待着自己的发施号令。 他明天就要去治疗所,也许在回来之后,一切将会变得不同。 想到这里,江之衡忽然扬起了一个纵容的笑意,手臂大方举起,轻柔地环抱起杜听夏的脖子,头也微微探前,浅尝那柔软却又灼热的唇不止,还故意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在上头流连,企图诱使对方张嘴。 面对江之衡的邀请,杜听夏自然是万份配合,可以的话他什至想抢下主导权结束如此温吞的嬉闹,他已经忍得够久了,这些青涩的交缠满足不了他的渴望,反而还进一步点燃了他的热情。 可现在他不可以这样。 江之衡还未知晓他的一切,他的过份高昂,只会被当成一个急色的重欲者,所以他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服从者,在江之衡下令前,他必须把主动权贡手让出,直至对方满意为。 杜听夏努力克制,可江之衡有心却没胆,都到了这一步,他在杜听夏配合张嘴的时候,突然又退缩起来,不敢加深这个吻之余,还逃兵似的往后一退,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他要先洗澡才行,小说里提过之前要有一堆功夫要做,不然会有不好的味道——这是江之衡的想法。 之衡是在嫌自己嘴巴有味道?呀,说起来,他在回来之前吃了葱爆牛肉,那他必须去要刷刷牙才行——这是杜听夏的想法。 虽然目的不同,但两只鬼想去的地点都是一样,于是他们重新投入之前,都意外发现对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瞄向了浴室。 杜听夏率先笑了起来,然后索性抱起了江之衡,调侃道:「看来我们的想法挺一致的,果然在床上有点闷,在别的地方才有新鲜感?」 江之衡脸色涨红,冲口而出的解释不经大脑就这样说了出来道:「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去是不是要去准备一下,书上说要好好扩张和洗干净,这些只能在厕所做!」 杜听夏一怔,显然没有想过江之衡会如此诚实,可很快地他就不能自控地大笑出声,笑得浑身都在震,差点都要抱不住江之衡:「哈哈哈哈——抱歉,我只是哈,不,哈哈哈,对不哈哈哈……这的确是只能在厕所做,你说得很对,哈哈……」 江之衡羞得从对方怀抱中退开,虽然他很清楚杜听夏是被自己的话戳中了笑点才会难得笑成这样,但杜听夏的反应还是让他有直往地上找洞钻的冲动。 杜听夏知道自己再笑下去就什么福利也没有,他强行抿紧了嘴唇压下笑意,揉了揉江之衡的头发,柔声道:「抱歉,刚刚我失态了,这样吧,既然之衡你要先行准备,那我就在这里先等上一会儿才进去,好不好?」
明明是在说心跳不已的拉灯活动,可杜听夏硬是说出了清爽干净的感觉,好像接下来他们不是挥身湿透汗水交缠,而是坐下来一块看个电影之类的文艺活动。 江之衡被杜听夏散发的温文气息迷得失了魂,回神过来的时候主动飘进了浴室,到这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杜听夏的小心思——这样子不就要他来当承受方吗? 他们还是讨论一下比较好吧? 但一想到自己飘出去要求换杜听夏进来准备,江之衡又禁不住脸红,算了,这点小事,他、他还是让一让对方好了。 不知道自己被「让」了的杜听夏在江之衡飘入浴室后,马上就冲出房间,随口叫住见到的一个员工,着急吩咐道:「叫阿冬拿新的牙刷去之衡房间的浴室,我冲澡后要用,快!」 「在江先生的房间冲澡?杜先生你?」 「对,有问题吗?」 「没有,是我失言了。」 江之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红晕已由脸颊扩散至全身,若把他和熟透的虾子比较,相信虾子也会比下去。 但即使如此,他心里却没有半点后悔,他形容不太出来自己的感觉,然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倾向激动……和莫名的感慨。 虽然他也不清楚上个床哪来的感慨可言。 换上了浴袍的杜听夏大方地坐在床上,见江之衡从浴室出来,温柔地笑了笑,悦耳的男声有如拨动的弦,莫名安抚了他那燥动不安份的心:「之衡,过来。」 江之衡被床上的洛神迷得失了魂,想也不想就听从指令飘上前,但在剎那之间,他的脑海突然飘起那么一个画面——在狭小昏暗的房间内,杜听夏坐在床边,双眼亮晶晶地注视着坐在门边的自己,就差没开口说句「你还不来宠幸我」。 这明明是没发生过的事,但莫名其妙的,他却那画面感到异常的熟悉,彷佛在某年某日,真的发生过那样的事。 是因为听太多杜鸣春和杜听夏的事,把他们之间的经历当成自己的了? 可能吧。 毕竟,他和杜听夏以前只是两条互不相干的并行线,哪像现在搞成混乱不堪、扭成一团想解也解不开的。 江之衡飘到杜听夏身前,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没有坐到床上,而是飘到床边,借着自己飘着而对方坐着的落差,微微俯视着眼前这位让他迷醉的鬼。 都这个时候了,杜听夏还是一副斯文清爽的样子,只可惜眼底那股热切,火烫一样扫视着他的浑身上下;江之衡忽然就笑了笑,原来对方也不是像表面般无动于衷。 脑海随着笑声再次浮起另一幅画面,是刚刚他看到的后续。 他看到自己上前半抱着杜听夏,不安份的手指慢慢描绘着对方脸上的细节,最后在柔软的唇上玩得不亦乐乎,杜听夏像是木偶般任他玩弄,还主动张开嘴欢迎他进一步的动作,他也不跟对方客气,玩了一会才退出来。 那是坠落的引诱。 脑海的画面定格在杜听夏的表情上,明明一开始是还是毛头小子第一次接触,但随着自己那样放纵的动作,经已变得灼热而又侵略性。 江之衡不清楚熟悉感是从哪里来,但他很清楚一件事,就是他做不到记忆里头那般的魅惑。 但他很想现在的杜听夏用那样的神情看自己,眼下这副怎么也带点游刃有余的样子,总觉得有种输了的感觉。 说白了,他也不过想看杜听夏因为自己失控的样子。 所以他照做了。 记忆里头是怎么做的,他就依样画葫芦。 他慢慢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抚上杜听夏的眉,见对方没有反抗还默许他的动作,他大着胆子让手指缓缓滑落脸颊,再调皮地来到最终目标嘴唇上。 记忆中他说了什么? 「……乖,张嘴。」 对,就是这句。 江之衡自问说不出那些沙哑得来又带着丝丝煽情的语调,他的嘴动了动,最后只能笨拙地绷出一句没有感情起伏的句子:「乖、张嘴。」 杜听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本来是打算纵容江之衡那些小动作,但当似曾相识的模式在他脸上重现时,他心里已由激动慢慢化为讶异,而当听到那句完全一模一样的话时,他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内心的狂喜让他不能自控抓住了江之衡的手,在谈生意时舌尖嘴利的他,现在居然连一句利索的话也说不出来:「你、你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是不是什么?」 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既像刻着记忆里的声线,又不像他莫朝思暮想的声调,杜听夏眨了眨眼,重新聚焦于眼前那张略带疑惑的小脸,内心的期盼一下子掉到谷底,再狠狠地裂成碎屑。 他在期待些什么?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即使想起来又如何?又不是完完整整回到他的身边。 杜听夏笑了笑,吞下嘴里的苦涩,摆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他慢慢放轻抓住对方的力度,重新把注意力移回眼前的花前月下,轻笑道:「我只是想问——之衡,你是不是想在上面?」 江之衡的脸一下子火烧起来,刚刚杜听夏有多么不利索,他现在也都一样:「上、上面……你是指指、指……我可以吗?」 杜听夏扬出迷倒地府众生的灿烂笑容,无情地否决了江之衡的愿望:「不,不可以,我不过问问你而已。」 就在江之衡打算抗议时,杜听夏毫无预警地吻上自己,不是烟花下那轻触浅尝的吻,而是充满成熟气息的舔舐。 难怪杜听夏也说不过只是问问,江之衡自问做不到对方那样的水平,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对方主导好了。 这是江之衡迷失理智前最后一个想法。
☆、潛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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