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他依旧清晰地记着,高压电流遍布全身,几乎烧焦了身体里每一个细胞。 有人还在鬼魅般地催促着:“加大,升压。” 升压。 仿佛落入深海,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他溺毙,颜溯伸手往上爬,却被他狠狠推回去。 疼痛,他眼睁睁看着手腕上电极贴片下,皮肤烧焦脱落,也许露出了附着血肉的白骨。 眼眶干涩。 烧焦的气味。 大脑的意识却无比清醒,看着自己受到伤害,看着自己遍体鳞伤,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天旋地转。 · 颜溯抱住脑袋,弯下身。 “颜溯!”严衍把车停到路边,伸手按住颜溯的肩膀:“颜溯!” 朦胧间,颜溯似乎听见那个灰色眼睛的人,在耳边久未停息地呢喃——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 神将他遗弃。 他在地狱重生。 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停下来,颜溯绝望地喘息,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颜溯——”严衍两只手掌心贴住他面颊。 颜溯瞪大眼睛,直直地望进虚空,那双琥珀色的眼,眼底空无一物。 唯独虚无,横亘于无边的荒凉光阴之上,远古神祇唱着黄昏的祷歌,他们走向地狱。 变成了恶魔。 颜溯周身冰凉,严衍手忙脚乱打开车载空调,用毛毯将颜溯裹起来,脱下外套包在他身上。 颜溯指尖动了动,刹那似乎恢复了神智,咬着牙道:“开收音机……” “什么?”严衍没明白,手却先做出反应,打开车载收音机。 群山万壑之间,信号微薄。 没有能收到的电台信号! “调……”颜溯张了张嘴,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调频……” “哪个频道?!”严衍追问,颜溯抱住脑袋,弯下身急促地呼吸。 严衍只好一手扶他,一手调频。 从FM86到FM108,几乎收不到什么讯号,间或断断续续的一两声,也听不明白。 再转下去,就超出我国调频广播频率范围! 颜溯蓦地伸出手,那只手颤颤地,转频。 众人齐声吟唱,犹如密密麻麻的雅雀冲出山谷,遮天蔽日。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神将他遗弃……他在地狱重生……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滋……” “……他摔在地上,折断翅膀……神将他遗弃……他在地狱重生……于颠倒的五芒星之上……黑色光辉永存。” 声音不断地,鬼魅般重复着。 严衍毛骨悚然。 “I am back.”吟唱声交织出的幕布后,巫师自地狱深渊浮现,他说:“I am back.” “My dear …Satan.” 啪。 颜溯用尽全力关掉收音机,他瘫坐在副驾驶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严衍神情严肃,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射向颜溯。 “他在这里。”颜溯失神地呢喃:“他在这里……” “谁?”严衍抓住他的手腕,追问:“谁在这里?!” “颜溯,”严衍沉声命令,“回答我。” 颜溯倾斜脑袋,僵硬地转头,双眸黯淡无光,轻声呢喃:“我不知道。” 严衍愣住了,颜溯紧紧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严衍叹口气,倾身抱住他,将颜溯揽进怀里,竭尽温柔地安抚:“没事了,颜溯,没事了。” It`s okay, Alan. It`s okay. · 接下来颜溯一直在发呆,严衍将零食撕开递给他,颜溯都没了兴趣。 直到傍晚,抵达宁北,严衍将大奔开到万鑫小区,他停下车,提醒颜溯:“到家了。” 颜溯才猛地回过神似的,僵硬的眼珠子转动,视线木讷地投向窗外,他懵了会儿,伸手去开车门。 “颜溯,”严衍喊住他,“我得回市局。你一个人,行吗?” 颜溯恍若未闻,下车,木头人似的晃了几步,一脚踢上电线杆,疼,他皱了下眉毛。 严衍二话没说,下车,绕过车头走过去,抓住颜溯手腕,揽着他的肩膀将他塞回车后座,将毛毯和外套盖他身上。 “在车里休息。”严衍沉声叮嘱:“睡不着就玩手机。” 颜溯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严衍开车回市局,把大奔停进市局里,下了车直奔大办公室,让张科导出录音笔的走访音频。 郑霖和沈佳那里暂时没有消息,还在与韩国警方就童家兄弟车祸案进行沟通。 严衍仔细翻阅了杜田波失踪案的全部资料,发现与颜溯所说一字不差,的确杜田波消失得极为诡异。 张科将陇右市和文星县的地图以及沿路监控情况发给他,严衍用铅笔浅浅地勾勒出白色奥迪可能经过的路线。 杜田波下高速是三点四十,目击者发现白色奥迪停在村道边是五点过。 中间间隔接近两小时。 算上堵车、等红灯的时间,从陇右市高速路收费站到文星县,差不多也要两小时。 也就是说,杜田波当时下高速后直奔文星县。 他去文星县做什么?假如他真的在躲避那条杀人狼,为什么选择文星县作为目的地? 渝西省以南,多得是荒山野岭,逃命的话往南走不是更好么? 不对。 严衍倒退着翻页,监控显示,杜田波中途在服务站停下来,吃了顿午饭。 假如有人要杀我,我开车逃命,半途还在陌生人聚集的服务站,悠悠闲闲地吃午饭。 我有那个心情吗? 不会。 所以杜田波的目的不是逃命。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童川华单方面给杜田波打钱,两人表面上毫无关系。 在以往案件中,经验就是,一方遭受了另一方威胁,所以花钱买对方闭嘴。 杜田波威胁童川华,借此向童川华要钱! 严衍在脑内捋了捋,杜田波手上有童川华把柄,童川华给杜田波打钱,长达八年之久,直到四年前,杜田波忽然惊慌离家,开车去文星县。 他去文星县做什么? 四年前—— 五月四日,童家兄弟在韩国发生车祸,长子童铭洋醒来,次子童重春植物人。 六月一日,童氏召开董事会联席会议,童川华宣布长子继任。 六月十七日,异谈社记者杜田波失踪。 七月八月,震惊国内的狼人案案发。 次年三月二十日,童川华摔下楼梯,变成植物人。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小标题叫弗洛伊德之狼更高级点hhhhh 没存稿了我好慌 让我康康今天有没有小可爱留评(暗中观察.jpg)
第34章 开膛手杰克狼(13) 咚咚,有人敲门。 严衍本来沉浸在案件中,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他一跳,他扭头望去,颜溯面色苍白,抱着一条胳膊立在门边上,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颜老板。”严衍霍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询问:“不舒服?为什么不在车里休息?” “我没事。”颜溯说,视线越过他,望向办公桌上的卷宗。 米黄色台灯下,卷宗蒙上了一层轻灰般的薄纱,散乱地摆放开,凶残血腥的现场照片扑入眼底。 颜溯声音很轻:“杜田波失踪案的资料,有吗?” 严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望,沉声答:“有,科子从档案室里抱出来的。” “我想看看。” 严衍二话没说:“行。” 颜溯坐到办公桌前,看也不看,将狼人案现场照推远了些,就着米黄灯光,翻阅杜田波一案的卷宗。 严衍轻合上办公室的门,抱起双臂,立在门框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安静的颜溯。 下午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严衍第一次见识到颜溯畏惧和怯缩的一面:脆弱地抱紧了自己,恨不得蜷成一只虾米。 疑惑同样笼罩着严衍。 那个超出我国广播电台播音频率范围的声音从何而来?颜溯为什么知道? 以及,那声音反复吟诵的那段文字,究竟什么意思? 最后,I am back,是谁,谁归来? 颜溯似乎,很恐惧那声音,还有那句话,I am back。 当男性磁性低哑的嗓音响起,颜溯的恐惧几乎肉眼可见。 严衍发现他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颤抖,汗水瞬间涌遍全身。 颜溯眼睛里的光,刹那黯淡。 仿佛万千星辰在同一时刻熄灭,陨落,掉入万丈深渊。 严衍毫不怀疑,那是颜溯的梦魇。 而颜溯不愿意提及,严衍也不好多问。 严衍无声叹口气,发现他是越来越关心颜溯了,对方一丁点儿变化,严衍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抓抓后脑勺,心头冒出怪异的酸软。 “严警官。”颜溯出声喊他。 “嗯?”严衍上前:“怎么?” “我在想……”颜溯顿了顿,低声说:“为什么选择文星县。” “为什么将车停在文星县,选择文星县作为目的地?”严衍注视他的眼睛。 颜溯轻轻点头,抛出疑惑:“他去文星县做什么?” 严衍五指张开撑住桌沿,立在颜溯身旁,猜测:“找人?” “找谁?” 严衍略一沉吟,摇头,不知道。 颜溯面前摊放着当时民警走访结果记录,文星县人都表示没见过照片上的杜田波。 “有没有可能……”颜溯思索:“不是去找人的。” 严衍挑眉。 颜溯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监控记录,警方截取了几张摄像头拍下的照片,经过车辆正是杜田波那辆奥迪。 以奥迪进出服务站前后为间隔点,颜溯将照片分列为三排。 第一排是进高速服务区前,在路上行驶的监控记录,共六张。 第二排是驶入高速服务区,在服务区内的监控截图,共五张。 第三排是离开高速服务区,奥迪一路开向陇右市的截图,共七张。 “能看出什么吗?”颜溯侧身,让开视线。 严衍弯腰,仔细地观察这些照片,颜溯分类很有条理,以至于他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进服务区前,杜田波没有拉下车前遮阳板,摄像头能拍到他的脸,不是很清晰,但能看清楚。 出服务区后,杜田波拉下了遮阳板,摄像头堪堪拍到他下巴,离远了望去,就一个小白点。 “这……能看出什么?”前后没什么变化,就拉下了遮阳板。 “这张。”颜溯伸手指向第三排第三张,照片中的杜田波低头看手机,露出黑色帽檐。 “帽子。”严衍似有所觉,颜溯指向第一排:“没有帽子。” “拉下遮阳板,戴帽子,他的脸就看不见了。”颜溯幽幽点破。 杜田波遮住了脸?! 为什么?防晒吗??他想做一个精致的猪猪男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