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仙吧!不是神仙哪儿能有这份手段!” “肯定是,你看那个黑衣服的,连手都没碰着他们,光压一下就把那些人都压到地上了。” “神仙显灵了,那些不敬大仙的人都有不了好结果!快快,大妞,回家去把爹藏的那包香烛拿来!” …… 在剑客的痛苦哀鸣和小贩、食客的窃窃私语中,晏大仙慢悠悠地用完早点,起向朝空中抓了一把。那些被他按在地上的人类重新站了起来,有几个还想挣扎,却连手也抬不起来,只能用杀人般的目光恨恨盯着他们。 邵道长一向心软,忍不住劝道:“老实点不行吗?晏兄这也是为你们好,要不然像刚才那样不管你们,让你们自己砍自己,现在还有几个人能站在这儿?” “呸!”一人怒道:“明明是你们害了我们,还在这儿假惺惺地装好人!我看都是你这个狐狸精背后挑唆……”
话音未落,邵道长便过去抄起他的腿往下一抡,狠狠砸在了凳子上,顿时砸得木板四分五裂,人也头破血流。他从那人怀里摸出银子扔在桌上,抬头看着剩下的人,十分讲理地说:“我根本不用背后挑唆,对付你们这样的,一只手就够了。” 这仇恨拉得比晏仙长还稳,那些人喊着受伤弟子的名字,将愤恨隐忍的目光投向他,只是迫于淫威不敢擅动。 晏寒江拿出手帕给他抹了抹手,冷然吩咐那些人:“带路,我们要去王家。” “你们这是自己找死……”领头的人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命人抱起被邵道长砸伤的弟子,剩下的人互相搀扶,晃晃悠悠地走向占了城内最长一条街的王氏宅第。 大门口挂着“一剑平天”的匾额,没等他们过去,一层层持刀握剑的王氏弟子便从街角涌来。其中还夹杂着岷山、务尘、清风几派过来支援的弟子,将他们围堵在街心。 层层人群之后,平天剑派掌门王知行高高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身后是本门和外派来支援的高手。他身上凝着一层凌厉杀意,抬手在空中握了握拳:“结纯元无极剑阵,杀!” 原本看似毫无秩序的人流绕着他们轻巧地走了几步,化作一层层齿轮般精密相嵌的阵法。那几个把他们带过来的人也被裹进了阵法中,层层锐利剑尖不分敌我地对向他们,在齿轮几次转动咬合后已刺入了他们身上。 “师父!”“师兄!”“不要杀我们,让我们出去!” 阵阵惨叫声激起了他们的师兄弟和长辈对敌人更深的恨,王知行沉痛地传声全场,告诉那些受伤的弟子:“今日你们所遭受的,我比你们更加心痛。可是如果不能除掉这两人,还会有更多门派,更多江湖人受他们戕害。今日你们的牺牲,宗门会放在心上,日后必为你们厚葬扬名。站起来!我平天剑派的弟子没有贪生怕死之徒,你们要用自己的血肉维护江湖公义,杀死这对妖道、魔头!” 在他的鼓励之下,那些弟子似乎真的忘记了痛苦,血淋淋地站起来喝道:“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耳,不能让妖道、魔头看了笑话!” “对,要不是他们伤了咱们在先,咱们现在也该是在剑阵里围攻他们的人,又怎么会被围在里头!” “宁死不堕平天剑派之名!” 王知行身后的外派之人也慨然赞叹道:“王老掌门真是大义之人,我等也当追随平天剑派,共担重任,除掉这对魔头与妖道!” 何等忠诚,何等大义,何等疯狂…… 虽然乱剑碰不到他们身上,邵道长却看不下去这种以别人的牺牲堆砌自己名声之举,哪怕他心里一直对王老掌门有极深的亏欠、同情之感。 当初他在王家炼丹时,王老掌门的女儿不知怎么看上了他,宣扬得人尽皆知,之前订下的一桩好姻缘。平天剑派和当时联姻的务尘剑派都恨他入骨,也是当初追杀他最卖力的几家之一。不过这件事他的确也有责任,被追杀途中偶然想起,也常常后悔没在发现王姑娘爱慕自己时便当机立断跑掉……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了?”晏寒江托起他的下巴,拇指抹平他紧蹙的眉心,将他从回忆中唤回神来。 邵宗严握着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叹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我想得太多了,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我当初是对不起王老掌门,可不代表现在我就能坐视他这样草菅人命。” 他从邵宗严怀里挣出去,抬头看着那几个高高在上的大侠,轻叹一声:“王掌门,你我之间虽有私怨,也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何必要抵上这些无辜弟子的性命呢?” 王知行怒道:“是谁伤了我的弟子,打上平天剑门来的?你要是有心和老夫坐下来谈,现在又是在弄什么妖法?” 剑阵中受伤的弟子也喊道:“莫听妖道蛊惑,拿下这两人,为本门雪耻!” 邵道长叹道:“说理太难。” 话音才落,一只半人高的金灿灿铜药炉忽然出现在了空中。因为底下有伤者躺着,邵道长便不等它落地,自己一弯腰抄住了炉脚,提起来横扫过一排寒光闪闪的长剑。 断剑乱飞,持剑的人也被带飞出去了几个。原本排列精密的剑阵被撕开了一个豁口,钝重的击打暴力敲断了所有精巧的布局、互补,再锐利的剑也无法砍断几公分厚的炉壁,只能在这恐怖的力量下扭曲哀鸣。 被飞来横剑误伤、被炉子砸倒的人越来越多。这股一往无前的凶横气势碾压过处,那些热血的平天剑门弟子开始冷静下来,悄然后退,主动在剑潮中裂开了一条通道。 邵道长右手提着炉脚平端在身前,就这么一步步推开人群,推向王府高高的石阶上。晏寒江迈着悠闲的步子跟在他身后,双手拢在袖中,看什么么也没做,可从后面刺来的剑与暗器竟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到他们,中途便转折过去刺到了自己人身上。 邵宗严稳稳提着药炉,将炉口对准王知行,平静地说:“王掌门,现在你我能心平气和地谈谈了吗?”
第66章 那些被救援的日子 热武器时代,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在冷兵器称雄的江湖里,真理也在几百斤的铜炉子下。无论多锋利的长剑,多精妙的剑招,在铜炉一砸之下都成了渣渣,不幸被炉耳撩到身体的人更是骨断筋折,和挨了金箍棒的妖精差不了多少。 邵道长第二次把炉子压到王知行头顶的时候,他的态度就不再那么硬气,而是悲愤又无奈地质问道:“英儿当年为了你疯魔,吵吵得务尘宗都知道她不肯嫁了,我们两家的面子、两家宗门多年的交情都险些交待,难道你没责任?我不后来得已把她远远嫁到外地,父女再不能相见……你害她至此,现在竟还不肯放过她,放过我们两家?” “当年王姑娘的确是敢做敢为……”邵宗严手上的炉子慢慢垂了下来,神情也有些软化的态势。 正当王知行觉得他还明白些道理,可以交流的时候,他忽然把炉子边儿顶在门槛上,拄着炉脚上前一步,问道:“王老门主,当年令嫒之事,我一向觉得对不起你。可是你能否在这些人面前说句公道话——我可曾碰过令嫒一根指头?我可先开口与她说过一句话吗?我听说她要嫁我之后,是不是当即离开了贵门,连那个月的供奉都没领?” 声声句句,都是他午夜梦回时想问那些追杀者,却一直没机会问出口的话。街上那些浪荡子弟调戏妇女,大家还都会谴责恶人,觉得女子无辜;他分明也是被人强迫的,为什么人人都说他是妖道,那些看上他外表,不顾他意愿就要私通要私奔的反倒成了受害者? 原先他不敢说,不敢问,可是现在晏兄要替他做主,赵庄主他们都已经承认了这种事不是他的错,那他也要挺直腰板向其他人讨个公道。 务尘宗的来驰援的剑客先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问道:“王门主,他说的真有其事吗?当初并不是这妖道故意引诱,败坏大小姐的声誉,而是她自己——” 看在两派交情的份上,后面的话那人并没说出来,但同来的几人脸色都不大好看。清风、岷山二派的人更是既不想多听王家的隐私,又隐隐有着几分微妙的八卦心态,想知道当年更多真相。 他们是禀着匡扶正义的理念跑来支持平天剑门的,可是怎么听这两人话语间的意思,那妖道倒是无辜的,平天剑门的所做所为却没那么光明正大呢? 底下弟子们更是绷不住,当场便小声议论起来。虽然更多的是愤恨邵宗严无耻狡辨,可平天剑门和大小姐的名字也夹在里面被提了不少次。王知行脸色变了变,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压低声音道:“此事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多提,还请两位随我进院里再说。” 只要能讲理,无论在哪里说都行。 邵道长收起炉子,拉着晏寒江坦然迈进了王氏大宅。这里真正的主人和受邀的客人们反倒落在后头,像下人一样跟着他们。 两人进去后,王知行便在后头吩咐弟子把住大门、守紧院落,将伤者抬回去救治。一名王氏嫡脉子弟焦躁地问道:“伯父就让这妖道在咱们王氏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小侄宁拼上一死,也不让这等人在王家作威作福!” 王知行摆了摆手,神色沉重地说:“你敌得过他手里的炉子?你知道那炉子是从哪儿掏出来的,后头还有别的兵刃吗?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手段了,说不定那黑衣冷面的魔头真就是个什么魔物!都是我老头子的错,当初要是早狠下心来管教那不孝女……” 他眼窝里渗出一点浑浊的老泪,侄子也愤然流泪,大骂天地不公,让那妖道找到了这种大靠山。 务尘派的几名剑客在旁安慰道:“王掌门不必难受,吃一堑长一智,令嫒日后必会记取这次教训,安安份份地过日子了。” 这话安慰中夹杂着讥讽,说得十分不客气,迥异于他们之前倾力相助的态度。 王掌门也感觉到了这点,本欲辩解几句,看了看身边的邵宗严,还是叹着气闭上了嘴。 务尘派的几个人心里就有了计较。看到王知行这副心虚理亏、不敢说话的作派,他们对那位为了个认识没几天的妖道当众拒婚,害得本派少掌门伤心许久的王大小姐观感更差了。 在他们心里,学剑之人骨头应当比一般人更硬。要是这妖道说的都是假的,不管他有多强,王知行都得在大庭广众下说一声“不是”。王掌门真要有这份骨气,他们也敢死战不退,也不枉门主不念旧恶,让他们翻山越岭地过来驰援了。 可是现在那妖道还没怎么威胁,不过是问了几句话,王掌门就哑口无言,直往后出溜儿,不是心虚是什么? 王知行进门之后,一名年轻些的务尘派弟子便“嘿”地一笑,凑到长辈身边低声说道:“师叔,咱们这趟真没白跑,至少能知道当年大师兄被退婚的真相,省得他老记挂那位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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