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跟随着主人一同死了,直到重新浸染了主人的血,才从这沉闷的地下再度复活。 鸟嘴医生们在看到青年的血的颜色时,心中便已经有所猜想。第三天的出现将他们的猜想彻底印证了。他们直直凝视着天空,从那上面还能依稀看到昔日辉煌的影子。 叶言之的黑眸眯了起来。 他定定瞧着上方的第三天,忽的看见原本的那只黑乌鸦振翅飞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飞去。这让年轻血族心中忽然微微一咯噔,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只鸟。 这乌鸦是伯爵的眼线。如今,眼线飞走了。 这也就意味着…… 他的呼吸轻轻一窒,毫不犹豫抛下这些仍旧在等待的血族与天使,悄无声息向后退去。待退的足够远了、离开也不会被发觉时,年轻血族猛地打了个唿哨,唤来了那匹小白马。 “跟着它,”叶言之朝空中的黑鸟指了指,“明白了?” 这匹白马极有灵性,嘶鸣一声,等他骑到自己身上,立刻撒开四个蹄子飞快地跑起来。他们紧追着乌鸦的行迹,一路向古堡飞奔而去。 古堡中的伯爵绅士地伸出了手,“请坐。” “……” 寇冬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客气。如今的形势很明显,敌强他弱。在这时与伯爵杠上,不太划算。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还自来熟地抓了个舒服的软垫。瞧见伯爵的目光聚集在他手上,便到:“伯爵不介意我这个客人坐的随意点吧?” “怎么会?”伯爵轻轻笑道,“尊贵的客人无需如此客气。” 他的左手边的桌子上摆着茶盘,茶盘上绘制着几朵鲜红的玫瑰。他端起了精致的茶壶,缓缓向茶盏里倒出了什么。 鲜红的、微带腥气的。 ……是血。 寇冬的喉头忽然有些干渴,平常的鲜血会让他觉着厌恶,但这显然不是人的血。在伯爵抬手时,他透过对方繁复的宫廷风的衬衫袖子,看到了几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像是刀痕。 寇冬:“……” 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不是……这人为了让他上瘾,甚至不惜放自己的血了吗?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毛病??? 但有一说一,血液的气味的确芳香的很。虽然闻起来还是不及他崽子,可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香甜的。 寇冬感觉自己的瘾头又要被勾起来了,好像鼻子里钻入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还轻轻骚动,勾起的是从骨头缝隙里往外钻的痒。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就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尽量绷直脊背、抵抗诱惑,并催眠自己:这都是血红蛋白,都是普通的血红蛋白,一群是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会犯密集恐惧症的细胞……
伯爵将他挣扎的神色尽收眼底,轻晃着手中的杯子,旋即将其向寇冬推来。 “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该用最好的美酒招待,”他轻声道,“子爵何不尝尝?——我记得你上次很喜欢。” 寇冬有一句粗口,差点儿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什么叫上次很喜欢? 上次自己明明是被强行灌的那个好吗? 他是一个有骨气有节操的恋爱游戏主播,说不喝,……就不喝! 他愣是把心头那点瘙痒压了下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伯爵也未强迫他,只是轻轻靠向椅背,唇角笑意愈发深了。 寇冬打量着古堡。原先被灼伤的痕迹如今已然全部不见踪影,墙壁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打扫的一尘不染,原先碎掉的瓷器、玫瑰窗,都修复如初,仍旧是寇冬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寇冬的目光收回来,平静道:“伯爵是如何做到让我回来的?” 伯爵优雅地交叠了双腿,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子爵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吗?” “……” 寇冬摸向自己的袖子里,那里有一把小小的镜子,镜面与他在第三天中看到的别无二致。 这面镜子,是在狩猎时被他救过的女孩交给他的。 他平静道:“是她?” 伯爵打量着他的神色,终于露出一点讶异,“你似乎并不意外。” 寇甜甜心想,那你对我的了解真是太少了。要是你被这个破游戏和破系统一路坑过来,你也会半点不意外的…… 从最初的管家,到叶言,到美人蛇——他到底是被坑了多少次,才能怀揣着这样时刻做好被坑准备的心啊! 说出来都能凑一盆血汗泪。 “伯爵找我,不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吧?” 吸血鬼唇角勾动,似乎笑了。 “当然不。” 对面的血族低声道,旋即缓缓站起了身。他的手臂强健有力,猛然伸展开,不容拒绝地将面前的东方青年拉了过去,固定在了自己膝头,指腹微微摩挲他的颈侧。 寇冬只是个人类,在血族的力气面前如同一只弱不禁风的鸡崽子,半点反抗之力都无。他只能微侧过头,试图避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碰。 冰凉的触感,却好像有电流一下子从上而下蹿了过去,鲜明的让人心悸。 他的吐息喷了过来,犹如一条盘旋的毒蛇,顺着枝叶一路攀爬向上,似有若无触碰着猎物的喉咙。 獠牙雪亮。 “子爵大人,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吧?”伯爵的声音低而缓,手指摸索着,解开了怀里的东方贵族的第一颗珍珠纽扣。 细白的颈子露出了更多,他的舌尖湿漉漉舔过那一小片战栗的皮肉,感受到怀中人无法自制的哆嗦。 “该填满这里了。”伯爵的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小腹,微微眯起眼,“我尊贵的客人——我们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写吸血鬼怎么少的了初拥呢!(忽然发疯) 甜甜:…… 什么,还有初拥???
第104章 恶魔的盛宴(十八) 寇冬颤了下, 下意识去摸行李栏里的弓箭。然而还不等他触碰到,伯爵已然固定住了他的手,轻而易举控制住了他的手脚。 耳旁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 他向左边望去,瞧见那只眼熟的细作鸟叼着一块细长的红布, 优雅地站在了伯爵手边的茶桌上。 长长的红带一直垂到地上, 寇冬看完之后,陡然升起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该不会是用来捆他的吧? 寇冬咽了口唾沫, 终于有点儿心慌了。他本来以为, 被伯爵抓住顶多也就被吸两口血, 可这会儿看起来,不像是这么简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还有旁的什么他不知道的环节? 他挣扎着还要开口,“等等, 你……” “嘘。” 伯爵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小块方巾,缓慢地推进了他嘴里,抵着他的唇舌。方巾有些薄, 被浸透的湿润,“先不要说话。” 殷红的布缚住了他的手脚。最后留下来的长长的一截被伯爵扯断了, 绕过青年颤动的眼睫与一直朝他的方向闪烁的黑眼睛, 在脑后打了个结。他顺手将东方贵族用来束发的发带也解开了,乌压压的发丝一下子散落开来, 密密地披在他的肩头。 如同一袭流泻的、上好的丝绸。 寇冬眼前被血红色一点点覆盖,终于只剩下一片昏沉沉的黑暗。他努力想睁着眼睛,却根本无法透过这厚实的布条看到任何东西,只能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托起, 毫不费力地站起身,向前走去。 他靠在男人肩头, 双腿从男人的臂弯里垂下去,脚尖在空中上下轻晃着。 身旁传来乌鸦的叫声,里头似乎也满含兴奋。寇冬悄悄地夹紧了小臂,以此为标准方便自己判别方向。 先是向前。 随即,他们像是迈出了房间,走向了长长的走廊。他感触到飘荡进来的风,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 温柔的、如同也在抚弄他的风。风里头还夹杂着潮湿的雾气的气息,他努力竖着耳朵去听,没能听到半点旁的声音。 只有不轻不重的翅膀拍打声始终跟随在他身边,寇冬猜测,应当还是那只细作鸟。 他的两只手被牢牢束缚在一起,指尖摩挲着,探索着绳结的形状,还试探着用双手去解。——可还不及他寻到结扣,另一个声音已然粗哑地响起来了。 “坏孩子,”那声音嘎嘎笑道,旋即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飞快地在他的手指上戳了下,一瞬间带来了鲜明的疼痛。那声音丝毫没有掩饰,反而嗓门愈发高了,一听就是那浑身漆黑的细作鸟在哔哔,朝伯爵大声告他的状,“坏孩子,想跑!” ……妹的! 寇冬连忙将手指松开了,同时心想,当时火烧古堡时怎么就没把它烤了呢? 留下来就成了个十足的祸患! 伯爵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淡淡道:“想跑?” 寇冬嘴都被堵住了,半句都反驳不了,只好拼命摇着头,妄图靠这个单调重复的动作获取NPC的信任。但那祸患鸟张开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兴奋地叫了一声,比他更为亢奋激动,“想跑,想跑!” 寇冬:“……” 他有点想吃烤乌鸦了。 被这样一双眼睛明晃晃地时刻监视着,一切的小动作都无法遁形。寇冬只好收起自己的那点小聪明,暂且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暂且没了视力之后,耳朵与鼻子都变得格外灵敏,一切细小的声音动静都在他这里放大。 他被伯爵抱着,也不知自己究竟将去向何处。耳旁笃笃的鞋跟触地声单调而重复,这条路竟像是永久看不到尽头。 许久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旁的动作——伯爵似乎是转了个方向,迈进了另一扇门。 崭新的空间。 他嗅到截然不同的气息,像是种罕见的熏香,香气轻而缥缈,却泛着微微的腥味儿,——属于血与白骨的味道。 水声潺潺,接连不断地流淌下来,发出小小的喷溅声。寇冬身上骤然一轻,却是被伯爵放了下来,陷入了云层似的被褥里。 香味更重了,几乎盖住了他的口鼻。他在这样的气息下,连呼吸似乎都变为了一件难事,只能胸膛上下起伏,勉强从中寻觅一丝纯粹的、没有沾染上这些气味的空气。 一只手伸过来,解开了他胸前的珍珠纽扣。寇冬悚然一惊,正要喊,旋即意识到,男人是为了方便他呼吸。 “先等等。” 伯爵低声道,哗啦啦地拨弄水花。寇冬猜想自己应当正处在一处水池的旁边,甚至有细小的水珠迸溅到了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激的他微微一哆嗦。 水并不凉,相反,全然是温热的。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自己被捆起来的双手去感觉,感觉来感觉去,也只感觉到了伯爵的床单。 ……真软,又滑。 寇冬这会儿却没心思夸奖床单,只静静等待着。他并不是容易紧张的人,这会儿却有些紧张了。 他曾在书上看到,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寇冬如今觉得,这句话说的真是句大实话。由于看不到,这些刺激似乎又被放大了千倍万倍,教他的每一个毛孔都轻微战栗,比平常更加敏感,等待着即将袭来的、铺面而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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