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盒握在手中再次传来暖意,继而,罗文感觉到这丝暖意随着浑身沸腾的血液,变得烧灼—— 烧入心,灼入眸。 仰起头看着黑夜,通红的眼眸中,是他极其少有的冷厉眼神! 该如何取舍?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能够做出决定的人,此刻不再是他。 陈睿风比他还要执着,为什么? 门被推开,罗文重新将头埋进臂弯,来人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他知道,是郑福昌来过又走了。 胖子在替他担心,他现在是嫌疑人,又即将要面对刑事讯问,老胖是大队长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多说,郑福昌只是在离去前将空调的温度调到最低。 此刻最想做的,是什么? 或者说,面对即将到来的讯问,他该准备些什么说辞? 去它的讯问! 清空自己一切思维,罗文此刻只想见陈睿风。 扶着墙,罗文站起身来,郑福昌刚好再次推门进来—— “臭小子,你跟我来,李林要见你,那家伙说案发的时候,他……” 罗文努力维持的平衡,一瞬坍塌! 郑福昌大惊之下一步上前想要搀住罗文,有人快速从身后绕过他,将罗文紧紧抱在怀中! 格挡开两人距离,罗文抓住同样眼底通红之人的衣领,低声喝道:“就算你不来我也有办法出去!你为何要来?为何要来?!” 罗文的力气并不大,陈睿风带着温和的笑撑开了他的手。 从罗文口袋中掏出药盒晃了晃,陈睿风的笑转为苦涩,“你当这些药是糖丸么?我若再不来,估计你就要加大药量了。” 李林阴着脸走进来,看向郑福昌,“叫混小子的头儿进来,就这儿问也一样。” 陈睿风冷着脸道:“问什么?罗文目前病情不稳定,不适宜进行……” 罗文坐回沙发,打断道:“不用,我没什么。” “没什么?” 带着一声冷哼,进来的李平顺将档案袋往办公桌上一摔,吼道:“你给老子交代清楚!你为何送检这些样本?!” 对上李平顺的严厉目光,罗文垂首下去,反问道:“那些样本是从龙吟死者指甲里提取出来的血迹样本,我身为替被害人做尸检的法医,提交这些不是很正常么?” “你!咳咳!!!!” 被噎得一阵急咳,李平顺立时跳脚道:“你身为嫌疑人,这些证物经过你的手提交,根本不具备任何司法效力!” 针对这些,罗文的回答,依旧是一声迟钝的,“哦……” 被自己的爱将气得干瞪眼,李平顺感觉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咳得更急! 原地大喘气好半晌,他的怒意刚要发作,身边的李林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郑福昌,李平顺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向郑福昌。
两人同时心道,是你郑胖子发挥讯问技巧的时候了! 老胖内心……操! 郑福昌看着罗文,“陈睿风说,在龙吟死者被害的时间段,你在他家,是吗?” “嗯。” “那死者指甲里的皮屑以及血迹为什么经验证后DNA会属于你?” “因为……” 罗文停下来,又沉默了。 环顾一周,陈睿风慢道:“因为在那之前,你们所说的那个死者迷奸了罗文,地点就在我就职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在我的车里。” 李平顺又被口水呛着了,李林和郑福昌手里刚抽出的烟掉了,在一旁做记录的人,打字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陈睿风懒得理会这些,他看了罗文一眼,从后者的眼中看不出有任何的波动。 再次环顾一周,陈睿风接着道:“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我,罗文累了,需要休息。” “不必,我自己来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想隐瞒,只能更糟。 平静呼吸,罗文趁着短暂的清醒,缓声道:“那天……” 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陈睿风的几句话说得很快—— “我和罗文是恋人,那天我们本来定好晚上一起吃饭,我因为手里有病人所以让他在停车场等我,可等忙完后连线罗文他的电话打不通,到了停车场,我才得知罗文刚遭人迷奸,后来我们两个人整晚都在一起,他没有作案时间。” 说到这里,陈睿风稍微缓了缓,肋骨处传来的痛感,令他有些不适。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也就能够解释得通为何罗文的皮肤组织会留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带罗文离开?于公,他是我的病人,于私,他是我的恋人,你们要查案是你们的事,我只想带他离开。” 郑福昌鹰眼一瞪,“陈睿风!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陈睿风回瞪,“我的语气怎么了?就算罗文是囚犯,他现在身患恶疾,有取保候审的权利!何况他根本就不是囚犯!” “够了!”一声低吼,罗文站起身来,“头儿,李局,刚才陈睿风说的就是整件事的过程,至于其他的,你们还想问什么,问吧。” 李平顺瞪大眼睛,身边的李林眼睛瞪得不比他小,他们那会儿只听到罗文叙述的后半段,对于前半段,罗文爱上陈睿风喜欢男性的这件事,他们并未听到,现在听见了,两人的表情不亚于被雷劈中…… 好不容易从陈睿风的话里回过神来,他们虽说不算闭塞,可对于罗文是同性恋的这件事,还是没办法立即接受。 “罗文,你的意思是,你和陈睿风两人之间……” “我们……我们是恋人,这和案子有关系么?这和我的能力有关系么?” 罗文看着两名顶头上司的扭曲面容,眼前的世界跟着变得天旋地转,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王小刚的案子还没破,包括唐伟以及何啸飞的案子都没有真正告破,现在又有了新案子,你们不放我出去工作,揪着我的择偶取向在这里问来问去,有意义么?我原来是有顾虑,我是不想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我除了是法医,我也是个人,你们懂么?我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我有自己的原则,我有自己想要执着的感情,是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这都是我的私事,与工作无关!你们明白么?再者,现在每浪费一分钟,我便少活一分钟,少活一分钟我无所谓,可要是因为这少活的一分钟而漏掉了一丝线索,放任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我就有所谓!你们……” 吼声到这里骤然变得无力,陈睿风一直关心着罗文的反应,在他倒下来的一瞬顾不上身上的伤立马将人接入怀里,在看到罗文脸色几近灰白后,陈睿风抬眼吼道:“你们到底要将他关到什么时候?!他拿手术刀替死者找出真凶,我拿手术刀救人,我们在一起怎么了?有错吗?!” 陈睿风感觉到罗文抓着他衣衫的手很用力,他将罗文身体放平躺在沙发,从随身的公事包里取出准备好的第一阶段针剂,他等不了了,他想提前为罗文实施一直准备的疗程。 看到针剂的时候,房间里的人总算是想明白了,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出色的警队精英,他的个人隐私,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李平顺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李林与郑福昌同时流露出的提醒眼神,他白眼一翻,拿起桌上放着的档案袋,选择拍屁股走人。 “喂!” 听到身后李林的叫声,李平顺脚步一顿,看向躺在沙发上的罗文,咬牙切齿道:“混小子!老子给你放假一个星期,养好身体后……” 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鉴证科科长以充满威胁的眼神瞪了瞪面露狡黠笑容的死小子,恶狠狠道:“老子再找你算总账!” 眼眸深弯,罗文轻声回复道:“哦,您老慢走。” “砰!!” 房门被带着盛怒离去的人,重重关上! 李林的嘴角有些微抽,看着郑福昌,后者这会儿没空理他,“陈睿风,你给罗文准备注射的是什么?” “这是我身为医生的权利,你不是病人家属没资格问。” 郑胖子的脸立时被堵得像块猪肝,不过陈睿风说的没错,罗文没有家属,要问,除非是他自己。 按住他的手,罗文的话说得很慢,“陈睿风,他没资格问,我应该有资格问了吧?” 讲明了针剂的作用,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罗文的拒绝。 李林愣在那里,郑福昌蹲在罗文身边,陈睿风的脸色相当难看! 一屋子人沉默了。 麻烦事基本解决,罗文心神微松,没过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事情总算有了一个结果,虽然有些不尽人意,但终是过去了。 罗文这一觉睡得相当安心,等着他的还有工作,还有那场暴雨。 郑福昌和陈睿风合力将罗文抱上车,当然,是陈睿风的车,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郑福昌心里翻江倒海,伸手摸了摸脸,有些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操!臭小子!老子从来不流马尿!都是因为你!等你休息够了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第44章 地狱无门(十六) 午夜,零点,电闪雷鸣的暴雨中,两辆车一前一后,急速行驶。 努力保持着车的平稳,陈睿风回眸看向车后座躺着的人,还好,罗文还在睡。 收回目光的时候,他扫过后方紧紧跟随的那辆车,再次挂档提速。 口袋里的电话,从身后那辆车跟上来的时候便一直在震动。 下一个路口就在眼前,陈睿风直行到十字路口正中,一个急转弯,将车转向右方街道。 电子眼的闪光灯伴着一道闪电同时划过,刺目银蓝中,另一辆等在暗处的墨蓝色车子,趁着急追陈睿风的那辆车调头回转空当,直直切入其与陈睿风的车之间,并且在快速提速后,立即猛踩煞车将车停下。 车里的人做好了迎接冲撞的准备,只可惜预期中的追尾撞击并未到来。 女人放下车窗,伸出手打了个手势,示意陈睿风先带着罗文离开,打开车门,她撑起雨伞下了车。 点燃一支烟,女人靠在车身,慢慢地抽着。 后方那辆车中的人跟着点燃一支烟,挂断还在连线陈睿风的电话,改拨另一个号码,接通后,男人的声线没有任何怒意,沉稳中,带着干练—— “小姑娘,你我各取所需如何?你要你的心头好,我要我的玩偶。” 马达声渐远,女人垂首一笑,道:“你可以试试绕行过我继续去追陈睿风,不过,在你绕的时候,请你注意,不要撞到我和我的车。如果你撞完肇事逃逸,如果我活着,我会很乐意为交警大队提供你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证词,这是身为人类的美德。” “人类?”男人同笑间,语调转冷道:“敢问你这所谓的‘人类’,在用手术刀切开同类皮肤的时候,是何感受?” 雨幕下,雨伞随着沉闷的高跟鞋声音缓缓移动,到了后方车身前,女人缓缓弯下腰,将烟蒂放在口中,伸手进到车内,将男人手中电话拿出,随即抛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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