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激昂澎湃的交响乐响在耳畔，暗红色花纹的菱形窗格映入眼眸，暗紫色窗纱随着清风缓缓曳动，光影透窗而入，映照在罗文年轻的脸庞，斑驳虚幻。
不远处，铺着黑白色相间大理石的回廊尽头，那里有人在看着他，目光灼热。
为他这该死的感知力无奈一笑，罗文掏出电话看过屏幕，此处的通讯信号为零。
女人高跟鞋的声音落入耳畔，罗文带着浅淡笑意回望徐彤，道：“邀请我来却又用网络电话致电我改变地点，为什么？”
徐彤道：“邀请函上的地址在印刷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这里是我一位朋友开设的画室，不对外，你很荣幸。”
罗文微一点头，道：“感谢你那位朋友的邀请，我很荣幸。”
笑容在两人脸上绽开，罗文笑得淡然，徐彤笑得明媚。
此时的时间，下午十六点三刻。
随着前行的脚步，罗文一一扫过回廊两旁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画，绚丽的色彩能够带给人希望。
那么用绚丽的色彩所绘制出的浮屠，能够带给人什么？
停下脚步，他的视线被眼前的油画吸引。
这几幅油画，无论色彩的基调搭配或者是作画者的笔锋都无可挑剔，唯独这内容……
瞳孔有些发胀，罗文摘下眼镜按了几下眼眶，手里的眼镜被略冰冷的手取走，当他回过身去看的时候，有人将眼镜重新替他带上。
“多谢。”
“不客气。”
“你是……”
“你好，我叫张一凡，是这家画廊的主人。”
恢复清晰的视线中，面前的人身着黑色衬衫，雪色长裤，气质儒雅。
该人面孔不算年轻，带着些许岁月的痕迹，目光沉稳中透着锋芒，如剑目光，仿佛能够轻易洞穿人的内心。
伸出手去，迎着对方锐利目光，罗文的笑意依然清朗，声线低哑中带着温和：“你好，我叫罗文。”
张一凡看着光影中的人，暗紫色的衬衫，米色的修身长裤，欣长挺拔的身形，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双唇如血——
冷静外表下是一颗淡然的心，俗世的一切，在这人的眼中仿若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这颗心，这双剔透的眼眸，张一凡顿觉感觉自己侵略不了。
但——
侵略是他的嗜好。
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实则稳如泰山的人，挑起了张一凡从未有过的侵略欲望。
这种侵略不同于身体上的侵略，张一凡突然发现，他想要罗文的心。
玩偶大多都有品级，若说陈睿风是一件精致的玩偶，那么罗文便是同时拥有了所有玩偶优点之余，本身亦是玩偶的主人。
只看罗文愿不愿意，只看他与罗文之间的终极对决，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
张一凡侧目看着罗文，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排斥当罗文的玩偶，前提依然是罗文愿意陪他玩这场游戏。
第47章 蒙娜丽莎的微笑（二）
张一凡邀请罗文入座回廊旁的茶台，抬起头，他问：“喜欢喝什么茶？”
罗文的目光仍停留在油画上，看似压抑粗犷的线条在浓墨重彩衬托下令人瞳孔发胀收缩，越是想通过这些线条读出画作者的心路，越觉得视线缭乱。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十指紧扣放在膝盖，抬眼看着张一凡，道：“什么都可以。”
没有眼镜的承托，罗文眼神对不上清晰焦距，张一凡看着对方虚无眼神，神色一动，罗文在这时目光低垂，唇稍微扬，歉然一笑，道：“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我很容易忽略身边的人和事，见笑了。”
张一凡回以微笑，取出铁观音入碗，盖上杯盖，以中指以及拇指紧扣茶碗，上下摇晃，本身行云流水的动作不难看，却令罗文唇边笑意变深。
细长金属质地的眼镜框架被两根细长手指拿起，张一凡顺着罗文重新戴眼镜的动作看着对方，不觉间停下动作，将手中的茶碗递了过去。
罗文接了盖碗之后先将碗中茶叶倒出放置一旁，继而将沸水注入，盖上盖子进行温杯工序，短短二十秒钟，等候之间的人，目光柔和，笑意缱绻——
缱绻针对的是茶，柔和针对的也是茶，并不是坐在对面的张一凡。
同样短短二十秒的等待，张一凡游离的目光，愈发灼热——
灼热所针对的乃是坐在对面的罗文。
撇去盖碗中温度仍高的清水，罗文以茶巾快速过碗一抹，重新注入茶叶，进行着张一凡刚才的干茶摇香工序，淡淡的话语，带着他惯有的淡笑，娓娓道来——
“冷杯摇茶，非但无法提升铁观音的韵香，反倒会令其在空摇中丧其形，毁其意。通常想品尝到一杯好茶，需要的是人的耐心，以及用心。”
话语声与手中动作同止，罗文缓缓收回将杯盖取下，放在嘴唇发干的张一凡面前，“如何？”
后者探身上前深深一嗅，赞许道：“很香，干茶摇香这道工序你比我做得出色得多，曾经学过？”
适逢水再次煮沸，罗文没有回答张一凡的话，提壶注水入杯至满溢，将浮沫撇去过滤后入茶海，他做着第一道以茶熏杯工序。
首道洗茶工序完毕，罗文重复工序冲泡第二杯，直到碧色如玉茶汤入杯，整个泡茶的工序，他完成得天衣无缝——
静谧，淡然的气质，展露无遗。
随着罗文的动作，张一凡灼热的目光一直游离在前者脖颈，以及胸膛间隐约可见的白皙肌肤。
毫不在意与之对视，罗文眼眸一弯，“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端起浅啜，张一凡微微抿嘴，品尝着茶汤在唇齿间的滋味，点头道：“很不错，这茶经你手冲泡，方得真味。”
同样端起茶碗细品，罗文不无遗憾笑道：“如果是红茶就好了，我体寒，喝不惯铁观音。”
张一凡像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取出西茶茶具，冲泡工序很简单，成品出来后放在罗文面前，笑道：“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罗文笑味悠长，慢慢喝着，茶的口感很好，浑爽中带着甘甜，阖上眼眸，他静静感受着，纤长如羽黑睫，在光影下显得灵动——
很像一只等着主人投喂的猫。
张一凡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蘸了些奶精，伸到罗文面前，“加上这个，看看滋味如何？”
高跟鞋脚步声由远及近，经由此地而过，罗文依然眼眸未睁，身形未动。
直到脚步声渐远，张一凡将目光由徐彤背影那里收回，正对上罗文眼底噙着的莫名笑意。
将手指放在自己口中，张一凡道：“你不想试试么？”
伸出带着些许湿润的手指在张一凡面前晃了晃，罗文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我刚才试过了，你没看见？”
张一凡呼吸一顿，目光黏在罗文那根手指上，“是么？真遗憾，我没……”
罗文的手指很长，白皙指腹蘸了些奶精，再次轻送入唇之刻，他听见对面传来张一凡喉头滚动声响。
罗文挑眉道：“现在看见了？”
张一凡：“……”
“抱歉，我今天约了人，先走了，多谢你的款待。”
语罢，罗文站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张一凡回眸笑道：“罗文，昨晚有人告诉我，‘吗’为书面语，‘么’为口头语，你觉得两字之间有区别……么？你有没有觉得，该人实在太过咬文——嚼字了呢？”
血液流速随着心率加快直冲额头，后脑袭来的钝痛令罗文脚步一顿，瞳色漆深。
回过头去，对上张一凡此刻流露出的笑容，罗文道出的声线温和低哑依旧：“抱歉，请你打开电脑使用在线新华字典查询这两个字的区别，我只是一名法医，不是教师，多谢款待。”
处变不畏，宠辱不惊，心沉如水，神光内敛，君子之风，温润如玉——
伴着心中针对罗文做出的评价，张一凡心底呈现几幅画面——
停车场，一名陷入昏迷的男性在他身下。
身体上的感觉，是罗文带着凉意和布满伤痕的身体。
肌肤上的触感，罗文的肌肤很年轻，身形很柔韧。
此刻张一凡想要的不仅仅是罗文的心，他还想要罗文的身体，以及罗文双唇！
……
夕阳徐落，烟霞缓散。
搭乘上出租车，罗文点燃一支烟，慢慢平息自身情绪，口袋中的电话在恢复通讯信号的一瞬不断响起震动，他知道，那是所有关心他的人因打不通电话而发来的信息。
烟蒂因指尖传来的麻痹掉落，罗文示意司机停车，在车子尚未停稳的一瞬，他快速下车走到路边，扶着树干，开始呕吐。
……
暮色褪尽，星月无华，只剩街边昏黄的路灯。
以手势示意通过定位讯号赶来的郑福昌站在原地不要靠近，罗文仍在干呕，解开衬衫领口，他大口喘息着，陈睿风就站在不远处，他知道，陈睿风的脸色有多难看，他也知道。
他刚刚经历了什么，陈睿风知道么？
那些油画的线条，张一凡凛冽幽深的眼神，以及他讲话时的刻意引导声线，这些交织在一起……
剧烈咳嗽几声，罗文捂上后脑，从未有过一刻，他要感谢深埋在自己后脑当中的这颗定时炸弹，如果没有它传来的阵阵痛感，如果没有它，自己或许便会成功沦为他人的猎物——张一凡的猎物。
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罗文感到后脑传来一阵凉意，不及回眸，陈睿风单手拿着冻成冰的矿泉水贴在罗文脑后，另一只手穿过罗文腋下，将其拥紧。
“看到信息，为何不回电话？”
“当时没信号，没收到信息，后来有信号，看到信息，我觉得……”
陈睿风的臂弯开始收紧，罗文的话语速转慢：“我觉得，与其回复信息给你，还不如以最快的方式让你见到我还活着。”
“罗文。”
“嗯？”
“我们离开这里，好么？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好。”
“我们现在就走，行么？现在……我们现在就走……”
“好，我们现在就走，我带着你走，别怕，你有我。”
马路一旁，车来车往，陈睿风哭了，像个孩子，涕泪俱下。
第48章 蒙娜丽莎的微笑（三）
街灯下，罗文擦去嘴边吐出的胃液，拍着陈睿风的肩膀，笑意很淡。
圆脸老胖在陈睿风拥紧罗文的那一刻便回到车里开车走了，只要臭小子没事儿就行，其他的——
全他妈扯淡！
家里还有一个仍在埋头忙碌的人。
郑佩文机械切着手里几乎已成肉泥的鲜肉，今晚这顿饭吃不成了，地上是一台摔得变形的豆浆机，以后，再也不需要它了——
不，不是不需要豆浆机，是她不再被罗文需要。
张一凡会跟罗文说什么？
譬如，盲尺？
再譬如，郑佩文……郑配文？
她配么？
她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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