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墓志铭
合并动机链与找出被害人的相同之处，是应对所有连环凶杀案的第一步，结合在校受训时的基础，林朗将有关卷宗展开，开始寻找当中的细节，靳平凡与周清则针对上述两点思考。
唐伟一案中，加上自杀身亡的李默，死者有两个；
何啸飞一案当中，该人属于意外身亡。
周清脑中刚浮现出车祸现场的血腥一幕，耳听林朗毛线道：“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出的现场，他给出的车祸鉴定到底有没有问题？别是与凶手串谋……呃……”
随着周清点着卷宗中夹着的车祸鉴定报告上签的大名，林朗的话，顿了下来。
两人眼神交织，一冰一火对碰，被一人轻咳声打断。
放下心中无奈，罗文问道：“周清，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对视罗文，周清反问道：“你想问当时车祸是否存在蓄意成分？”
点点头以作回答，罗文静静等着周清思考过后给出答复。
原地沉吟片刻，周清指着墙壁上挂着的本市交通线路图，道：“事发地点是一个敏感地带。”
“敏感？”靳平凡饶有兴趣道：“你指的是如果这场意外是人为的，他所选择的地点，根据当时的公交线路以及进站时间，这便是一场能够精确计算出时间差的车祸，是吗？”
趁着周清又陷入思考的空档，罗文将何啸飞车祸现场的照片摆放在办公桌上，道：“单凭计算时间差无法制造出这场车祸，先不考虑事发现场是一个公交等候亭，以及那里的车流量，要将被害人当场碾毙，甚至到肢体脱节的状态，这名司机还要了解到死者的身高体重，以及车辆撞击带来的动力，包括人体的骨骼、脂肪和血液脏器混合物带来的阻力，与轮胎本身的打滑。再者，还要包含对撞击角度的绝对性掌控，以上这些因素，该名司机都必须能够精确掌握到，才能达到她既想令何啸飞死状惨烈，却又不会因连环车祸进一步伤及无辜。最重要的还有一点。”
思绪随着罗文的话语被牵引，本在思考的周清问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罗文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若有所思的林朗。
后者斟酌片刻，答道：“最重要的一点，凶手需要知道当时何啸飞的心态，她需要确定何啸飞会在那个时候冲出来，并且是在受了某种刺激而神志不清的情况下。”
眼角跳了跳，周清拿起现场照片看过，“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心思缜密的凶手么？”
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罗文眼底的一丝情绪，他提醒道：“别忘了，当时的肇事者可是郑福昌的亲妹妹，你给出的这些分析，是否直指这一系列连环凶杀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郑佩文。”
留意到周清没有使用疑问语气，靳平凡看着办公室中的几人，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是刑侦人员，他似乎明白李林调他来这里帮助办案的真正原因——
调差一宗命案，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保持自身客观心态，
牵扯到刑侦大队长的家属，这是个很敏感的案件，加上发生了刑侦副队被害一案，连着郑福昌这位大队长的身份，也一同跟着敏感。
身边的人皆针对自己心中的想法进行思考，罗文却在思考别的——
一系列案件想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找出线索，基本没有可能性，唯一能做的便是洗脱郑福昌的嫌疑，这是最先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到的！
想到这里，罗文眉头微皱，现场一共有四个人，除了凶手以及郑佩文之外，乔衍生已然被害，唯一的知情者便是徐彤——
并且她在本案当中，再次扮演了一名生还者的身份。
可是……
联想到当初看的视频中唐伟对人体解剖学的了解程度，徐彤会否也十分了解解剖学？
她会否因为想要摆脱乔衍生而将之杀害？
有这个可能么？
现场的那些足迹，已然说明了一切。
摘下眼镜，针对自己心中因偏袒郑佩文带来的情绪，罗文倍感无力。
一系列案件发生之后，都有一到两名嫌疑人迅速浮出水面，这次的嫌疑对象无疑便是郑佩文，甚至是她的哥哥，郑福昌。
张一凡通过某种手段，想要逼迫郑佩文变成李默那种献祭者。
除此之外，罗文能够确定的还有一点，此次乔衍生被害一案，与上述几个案件的手法完全不同。
“找到徐彤是一个关键。”
罗文说完这句话，林朗跟着道：“其实……”
目光移向林朗，罗文道：“其实什么？”
没好气低下头，林朗低声道：“其实根据现场的足印，完全可以证明徐彤是被人强制性带走的，她的足印旁边不是还有另一个人的足印嘛，只要我们找到这个足印是谁的，那怀疑的对象就不仅仅是郑佩文一个了。”
罗文冷笑，眸色跟着一瞬暗沉，凑近林朗耳畔，道：“如果我告诉你，郑福昌先期对徐彤便产生了一些与案件无关的情绪，后来更是爱上了徐彤，而后他私自利用身份找来乔衍生监控徐彤。乔衍生因此掌握到了某些关键证据，譬如能证明徐彤与唐伟之死有关的证据，然后他通知了郑福昌，接着郑福昌来到案发现场，索要证据无果，郑福昌便借着乔衍生对他的信任，趁其不备将之杀死，然后带走徐彤藏匿。这个动机与实施过程，你觉得有可能么？”
林朗眼睛一霎瞪大，“这……这怎么可能呢？！”
罗文抽身而起，摇头道：“没有可能不可能，只有我们对郑福昌是否了解，以及对他是否信任。若我所料不错，我们提取的最后一组鞋印，尺码大小必然会与郑福昌平时穿的一样。幕后真凶这次给我们准备了两个献祭者，郑佩文与郑福昌。”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五分钟后，响起的依旧是罗文淡声话语。
“我了解郑福昌，我信任他，我对他的私人感情，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
罗文摘下眼镜，无声的话语，仅在心中回荡——
到此刻，他才能够感受到陈睿风那种无法言明一切的苦痛，这是一场游戏，有人精心安排了三年的游戏。
同时这也是一道题目，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在等着他，等着他接受最后一场游戏的邀请。
淡眸扫过文件柜中摆的那几张素描，罗文眉梢微扬——
张一凡，我会如你所愿。
第75章 墓志铭
昏黄日光通过玻璃窗投射进房间，站在窗前的身影放下手中茶盏，看了一眼时间，嘴角溢出笑意。
拿过电话调出通讯录，看着上面的两个号码，张一凡迟疑片刻，连线出去，听筒中传来了“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回复。
能够快速注销掉陈睿风号码的人，除了罗文以外，没有别人。
找不到那个玩偶了，此时的张一凡不得不承认，他的心是有些失落的。
转过头，看着安静睡在沙发中的徐彤——
这副身躯以及她的睡颜虽然能够令多数男性血脉贲张，不过对于他来说，很无味。
手指在桌上有节奏敲击几下，张一凡扫过另一个号码，停在嘴边的笑，变得不怀好意。
通常一场游戏总要有升华的时候，太过容易通关，没有任何趣味。
连线后的电流音回荡在耳旁，对方没有接听，继续连线那个号码，他走进浴室，同时开启浴缸与洗手池的冷热水阀。
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水位逐渐升高，张一凡仍在连线着那个号码，对于这种顽固心理，他感到很无奈。
就在连线到不知第几遍的时候，对方终于接听，首先听到的是听筒里传来的急促喘息。
将送话器靠近阀门约三十秒收回，看着屏幕上尚在保持着的通话，张一凡笑出了声，送出的话语，很轻——
“你猜，罗文能想到你的这些小把戏么……哦！对了，忘了你不喜欢我用口头语的‘么’，你猜，罗文能想到你的这些小孩子把戏吗？”
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骤止，他不着急，耐心等着。
嘶哑的声线，两分钟后，才从对方咽喉中挤出——
“张——一——凡——”
“我以为你会称呼我为——盲尺。”
物体坠地的声音响起，留意听了听，他又笑了，“原来你在煮饭吗？很抱歉，令你打翻了那些食物，快到晚饭时间了，你那个没用的哥哥饭量应该很惊人，重新煮给他吃好了，不打扰你，再会。”
语罢，他并未挂断电话，再次等待约半分钟时间，在听筒中传来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嘶吼后，他很满意的挂断了电话。
带着玩味的笑，他感叹道：“女人始终是个女人，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
……
食物翻倒在地，不远处，郑佩文头仰着，呆坐在厨房的地板砖上。
脖颈有些微酸，直到很酸，她不愿意低头去看，不愿意去看散落在地上的食物，那是罗文煮的，煮给郑福昌吃的。
能将它们捡起来洗干净再给哥哥吃么？
眼眸泛出疑惑。
可是红烧肉洗干净之后，那些挂在上面的芡汁也会被一并洗掉……
文哥哥亲自煮的……会洗去他赋予这些食物的味道……洗去属于他的气息……
文哥哥……
哥……
双手按在微凉的地板砖上，她低下头爬行着，避开地上的食物残迹，慢慢爬行到卧室门口。
她想找到一些缓释剂，想找到一些温暖，她想……
“呲————”
郑佩文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
握上门把的手，滑了下来。
她的哥哥睡得很好。
为何会睡得很好？
郑佩文笑了——
那是因为她投放在洗手间的空气清新剂所致，不开窗通风的情况下，那种空气清新剂持续工作的情况下，她的哥哥郑福昌直到缺水断粮引起的器官枯竭，将永远不会再醒来！
靠着门板，她环抱膝盖哭出了声——
“哥……他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哥哥……有人欺负我！哥——哥哥——我好痛……哥哥……你为何不救我——”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猛然站起身快速向厨房冲去！
因心底的急躁，她慌不择路下踩到那些食物，这一跤摔得很重，很痛，可她却抓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的电话！
文哥哥……文哥哥……罗文……求你救我……救我！
带着心底的呼唤与期盼，她颤抖着手指，连线出去。
……
鉴证科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两道身影，将硬币投进去，本打算选取黑咖啡的手被人握住，罗文斜睨陈睿风，道：“放手。”
“休息半小时再进去继续，好么？”满目担忧的看着眼前人疲倦中透着坚持的神色，陈睿风摇了摇头，退而求其次道：“如果你只是想提神的话，喝茶好么？至少它比黑咖啡健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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