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有用么? 张叫兽,仅于此处,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唇边弧度降下,跟着放下双手,罗文接过纸巾,嗓音恢复以往低哑,“现在说这些有用么?你真心的忏悔道得可真早。” 真早? 这是以反义的话来讽刺他吗? “罗文,我……” “你打算一辈子待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与我风花雪月?” 面带厌恶说完,罗文站起身,低睨道:“往下的路,你留着边走边忏悔吧。” 张一凡不假思索点了点头,从刚刚的误解以及疏忽,已然注定了属于他的结局。 不等对方站起身,罗文状似随口道:“你介意我们来谈谈过往所交手的那些案情么?” 扫过张一凡面上一瞬的僵硬,他跟着道:“路途尚远,我们可以通过交谈来缓解,更何况,你不觉得这样会很有趣么?” 沉吟半刻,张一凡不得不承认,与罗文面对面拆解他设立的谜题,的确是一件充满趣味的事。 一如罗文本身那样,令他无法抗拒! “我们从哪里开始好呢?”回眸看向身后的张一凡,捕捉到对方脸上一瞬闪过的尴尬,罗文眼眸一弯,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此简单直接,那么我可以只说我的推测,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可以么?” 话语声十分温和,不再含有一丝冷硬,对于罗文看似不经意流露出的本质一面,张一凡顿觉自惭形秽。 点了点头,他道:“哪种方式都可以的,只要……” 似是仍不适应这种疑似讨好的口吻,对上罗文眼中笑意,他在恍惚中又点了点头,道:“只要你开心就好,哪种方式都可以。” 得到的答案很满意,罗文笑容深了几分,整理过思路,他决定一切从本源开始—— “按照最初李默与徐彤之间的感情,唐伟应该毫无机会可言,你首先要做的是令徐彤对李默产生恨意,是么?” 张一凡有点惊讶,脚步稍缓,随即释然,以罗文的睿智能够推测到这一点很正常。 “唐伟来找我的时候,我在他电话中看到了他借着安装在徐彤宿舍浴室的针孔摄像头所拍摄的裸照,之后,唐伟根据我的提议,趁机将裸照拷入李默的电话,并于当晚,当着徐彤的面上演了一出好戏。” 罗文没有再问所谓的“好戏”是什么内容,他能够推测到—— 在那晚,当徐彤误以为李默偷窥自己并拍下裸照,甚至误会李默准备用这些裸照要挟,令她交出研究数据或者威逼她带李默一起出国深造,连番打击之下,徐彤跑了出去,并落入了张一凡以及唐伟早已设下的圈套—— 被残忍的夺去贞洁。 并且还阴差阳错之下,遇见了正准备往刑侦大队送饭的郑佩文。 张一凡适时道:“李默那个人跟你一点都不像,他没有追徐彤,他的秉性太懦弱了。” 罗文反驳道:“也许当时李默真的没有追徐彤,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一个懦弱的人,会选择撞墙自杀这么惨烈的方式?徐彤当时必然说了什么令李默难过的话,爱人的不信任以及质疑,才是促使李默没第一时间追徐彤的原因。” 不愿意与张一凡撕扯这个话题,罗文又道:“你是从一开始便决定利用唐伟为垫脚石么?” 两人脚步同时停下,张一凡看着罗文,这个问题,罗文掩饰得并不高明。 “罗文,你是想问我与睿风因何相识的,对么?” 不等罗文否认,张一凡继续道:“我跟你一样,也是脑癌患者,只不过我比你幸运,我在最初就接受了手术,睿风是那次手术的助理。可惜他不会知道,或者他已经猜到,手术之所以出问题,问题不在他的身上,院方只是将他推到我的面前,当了罪魁祸首的替罪羊而已。” “手术哪有万无一失的。”罗文再次反驳道:“别将你的阴谋论用在白衣天使身上,陈睿风之所以找你跟你道歉,那也仅限于他秉持自己的原则,而你随后利用的正是他的君子原则。” 下颚被捏住,头被强制抬起,罗文眨了眨眼睛,道:“我说对了?” 张一凡摇头道:“我也是孤儿,但我跟你不同,我有一个助养人,我的第一次就是他拿走的,当时我只有十六岁。” 罗文跟着摇头,道:“你不会甘心被人踩在脚下,按照我的推测,你的那位助养人应该最终被你踩在脚下,是么?” 张一凡笑道:“没错,任何人都有他的价码,包括你口中的白衣天使在内!一场医疗事故并不起眼,随后我更是继承了那个人的遗产。那位助养人,我真的感激他,他培养我成才,我从精神上,甚至从身体上满足了他想要的一切!只是没想到,在他离世前,居然还送了我一份意外惊喜。” 拂去那只手,罗文眼中充满震惊,“你那时……你……陈睿风他……” 察觉到罗文情绪濒临失控,张一凡将其压制在怀中,低声道:“你又猜对了,当我得知我患了脑癌入院的时候,当我第一眼见到睿风的时候,他一身洁白,甚至连灵魂也是那样纯净。年轻,自信,对工作以及生活充满热情。他那双眼睛真的很美,所以我刻意提出要求,我选了他作为那场手术的助理,毕竟那时睿风只是在私立医院。私立医院,金钱决定一切。本身我是打算随后再针对睿风进行一套计划的,谁知道连老天都在帮我,手术出了问题,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够了!!!!放开我!!!!张一凡!!!!你去死……” 不等罗文彻底失去理智,张一凡将其拽至疏通渠旁的积水槽中,按住罗文后脑将人压入水中! 从答应罗文要为过往设下的谜题解密,张一凡便料定一旦提及最初得到陈睿风的真实过程,罗文一定会崩溃,这也是人之常情,同时更印证罗文的真实转变,证明罗文真的归于这次计划,并不是在演戏! 该庆幸还是该…… 手中的人不再挣扎,张一凡连忙松手,轻轻拍着脱离水面大口喘息之人的后背,沉声道:“你要明白,那些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本不会说,我不想再伤害你,罗文,冷静一点好么?”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已然分不清究竟是泪还是水,脸色由白转青,罗文急咳数声,眼中仍带着一丝狠厉,他推开张一凡,道:“你让我……你让我冷静一下……” “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按着罗文肩头,加重力道逼迫后者仰起头与自己对视,张一凡强调道:“活着才更重要!看着我的眼睛!你是要活下去,还是要就此消亡?!” 始终紧锁的眉梢渐渐舒展,罗文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看着虚无,余下的路还远么? 不同于以往所有在夜色下漫无目的的穿行,今夜,惟愿这最后一次穿行,可以步入光明的殿堂,那里有等着他的爱人。
第102章 墓志铭 啪嗒,啪嗒啪嗒。 点点雨滴敲击车顶,随即逐渐急促,车窗外,雨丝紧密。 按下中控落下玻璃窗,任由雨水扑面袭来,位于副驾驶座位的靳平凡对此未感到不适,手握方向盘急速行驶的林朗正需要这些冷雨带来的凉意。 从林朗不顾在场所有人的阻拦将他从伪装车上拖下来,从他被林朗塞入另一辆车,靳平凡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知道林朗要做什么,李林与李平顺也知道。 车内沉寂片刻,靳平凡问道:“你会后悔吗?” 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林朗抹去面上水迹随手甩至一旁,反问道:“你呢?你会后悔吗?” 被甩了一脸包含涕泪混合物的雨水,靳组长一脸黑线,老子后悔的话,你以为那么容易便可以将老子强行拽下车,又像扔土豆一样将他塞进这辆车吗?! 像是能听到某人内心的疯狂吐槽,林朗嘴角紧绷的弧度缓释,扭过头,他极少见的礼貌微笑道:“谢谢你。” 本一脸黑线,准备将吐槽化为实质炮轰的靳某人有些微愣,这算是与熊孩子之间的默契? 再者,这只熊孩子真的哭了,还哭成狗熊了,出于莫名心理,靳平凡不喜欢林朗这副样子。 “喂,我不得不提醒你,爷手下那帮老爷们儿不会轻易给你开门,更不可能在行动尚未结束前便让你将陈睿风带走……” 靳组长的友好提醒换来了什么? “咚!” 随着一声钝响,车厢中归于沉寂。 林朗猛踩油门,他不管看管陈睿风的是谁,谁挡他,谁倒霉! 手底下有人的又不是只有靳平凡! 恶狠狠连线出去,林朗对着耳机送话器,表情立马怂了,“爸。” “又要火警消防?” 林朗规整表情,道:“我要人,很多人,能方便动手的那种。” 老爹似乎关上了书房的门,语声也跟着放慢,“不能给你,不能由着你犯错误。” 林朗看了一眼被他一胳膊肘捣晕的靳平凡,道:“我已经犯错误了,我伤人了,对方是特勤组组长。” 林老爹语声一霎拔高:“他打你了没?!” 林朗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挂断电话并直接关机,凑着等信号灯的功夫,他将靳平凡扶正,看着对方,道:“谢谢你。” 有只大手这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没用多大力气,轻轻挠了几下,招猫逗狗般撩拨,这次林朗没再炸毛,只是蓦地踩了一下油门,旋即一脚急刹—— 靳平凡跟着一头撞到空调出风口上,坐正身子的时候,挂了两管子鼻血。 靳组长嘴角微抖,好么,果然是属狼的,属狼挺好,起码比哭成狗熊好看多了。 …… 街边的伪装车里,还剩下三道身影。 郑福昌接到通知赶来,上车后没看见林朗以及靳平凡,他不觉得意外。 李林扔过去一盒烟,看着接过烟默默点燃闷头吞云吐雾的郑福昌,安慰道:“罗文会平安的。” “平安?你电话里说那杂种都对罗文动手了!”狠狠碾碎刚点燃的烟蒂,郑福昌一把拽过李林,吼道:“老子从来没这么后悔!老子后悔同意罗文的计划!老子宁可……宁可……” “宁可什么?”一直沉默的李平顺掰开郑福昌的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烟盒,颤抖着抽出三支烟同时点燃,其中两支递出去给眼底泛红的两人,余下那根他拿在手中没抽,谁说男儿不流泪?
郑福昌捂着脸痛哭,“我与臭小子,那么多年了……以后再也不会……再也没机会跟他并肩作战了……” 车窗被人敲击,几人同时转过头去,暴雨中,一身笔挺交警制服的周大队长面带友好微笑,敬礼完毕,道:“你好,这里不允许停车。” 由于本身的驾驶员是靳平凡而此时小组长不在,于是周清礼貌补充道:“谁是驾驶员?请出示驾照以及身份证,谢谢配合。” 缅怀情绪被干扰了,焦急等待结果的心情被扰乱了,甚至连案件即将侦破的激动,亦被窗外灌入的冷风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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