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枫颔首，下巴抵在了右手手掌处，垂着眼眸仔细的思考着，嘴上一边轻声嘀咕着，“林姐去的地方不多，只有五个，上班的地方和家里检查过了，囡囡的学校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可能，菜市场应该也不大肯能吧，除此之外就是…医院。”
岁酒赞同的点头，看着席枫的眼神宛如哄小孩子般温柔，诱导似的放缓了声音道：“然后呢？”
幸好席枫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找凶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岁酒的异样，否则现在他的脸颊可能会红的跟苹果一样。
“然后，人和事，学校只有老师，事的话，不可能是因为学费，也不可能有什么恩怨吧？菜市场的叔叔阿姨，无非就是买菜砍价，更做不出□□这种举动，医院的医生就不用考虑了吧，就是做检查交钱没有别的了。”
席枫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岁酒，而岁酒这次没有点头，他道：“学校不太可能，囡囡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女性，林姐也很少参加家长会，不可能认识和学校有关的男性，菜市场更不用说了，就如你所说，我也认为那里不可能。”
席枫颔首表示同意。
岁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今早本来就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之后又开始东跑西跑，此时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们都还没吃午饭，甚至连后座的平安也跟着一路颠簸，时不时地叫唤几下表达它的难受。
岁酒的手机又响了。
他掏出手机，不是席队，而是林姐的号码，应该是医院那边有消息了，他接了起来按下了扩音，对面传来了一个陌生女声，“喂，您好，请问是林悦和林囡囡的家属吗？手术已经结束了，那个，警方让我结束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你。”
席枫猛地抬头，要不是岁酒眼疾手快的移开了下巴，估计他的舌头都要被这铁头害的断掉了，岁酒抬起右手后怕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在还在。
席枫毫无察觉，只是握紧了手机，快速地系好安全带问：“手术结果怎么样？”
“这个…林女士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女孩还得在观察一阵，可能不太乐观。”这话一出，两人的脸“唰”的就黑了。
还需要观察一阵、不乐观、那就说明囡囡还在ICU！
没时间给他们发愣，眼下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她们，顺便把ICU的费用也解决一下，毕竟那的价格可不便宜，“好的，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谢谢。”
席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顺手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再次来到中心医院，两人迅速的赶到ICU换上了隔离衣，却止步于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他们可以看见，母女俩都在躺在里面，身上插了不少管子，那些家伙像是一堆电线维持着两人的生命一般，看着就难受。
特别是囡囡，本身个头就不大，像个三岁的小孩，那些管子似乎比她的手指还粗上好多，躺在那张偌大的白色床上，显得毫无生气…
岁酒微微别过了头，不忍心再看下去，这还是他做法医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他以前面对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体，很少有机会遇见还活着的，这是第一次，躺在那的人却是他放在心里的人。
他却如此无力。
他拍了拍席枫的肩膀，想让他开门进去，然而没想到身强体壮的他被岁酒这么轻轻一拍，像是散架了似的，‘啪嗒’的软了下去，差点没跪在地上。
幸好岁酒眼疾手快的抱住了他，两手从席枫的腋下环绕到身后，把他抱到了靠墙边的椅子上，冰凉凉的感受到重量发出了‘吱呀\'的轻响，却在这条如死寂的走廊中变得极为刺耳。
岁酒微微叹气，微蹲在席枫面前，一手撑膝，一手温柔的摸着席枫的秀发，安慰道:“我先去交钱，你在这等医生，别乱跑，我马上回来，知道没。”
席枫呆呆的点头，在岁酒离开之后就站起了身子，他走到病房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资助的人，如果这件事和金钱有关，那会不会是因为他的资助导致的…
如果是的话，难道，是他做错了吗？也许不该这么帮她们，也许换一种方法，用匿名的方式会不会更好一些，他真的错了吗？
ICU的探视时间有限，每天仅有三十分钟，无论如何他都想见见她们，推开门，他拖着两条千斤重的脚缓缓走进了病房。
在床头的柜子下拿出了小板凳，坐在两张病床中间，怔怔地看着她们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蓦地有些迷茫，无力和自责感顿时蔓延至全身，包括那些疲倦的、难受的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
席枫盯着两张心电图下意识的进行了对比，囡囡的体征居然比林姐还要缓慢不少，也对，医生说过了，囡囡的情况比较危险…
席枫想握住囡囡肉乎乎的小手，但此时小手上插着吊针，他不敢抓，于是他将大手轻轻的覆盖在囡囡的手臂上，大拇指在手臂上不断轻轻揉搓着。
良久，席枫只从唇缝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要不是他拉着岁酒回了S市，这件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如果他们待在B市，他们可以负责接送她们，他们也能发现有人跟踪，或者，要是能早点回来也好啊，要是能的话…
可惜时间不能倒回，也没有这些假设…
他微微俯下身，弓着背看那张惨白的小脸蛋，多希望她现在就能呲出两颗大门牙，笑嘻嘻的和他说她在开玩笑，她很想他。
在这冰冷的体征机器面前，心像是沉到了谷底一样，难受到连眼泪都没有力气爬出来，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绝望、死寂的感觉。
他疲惫的闭上了发酸发胀的双眼，一瞬间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了岁酒的模样！
席枫将嘴抿成了一条直线，岁酒的确比他还像个哥哥，在人情世故方面，他做不到像岁酒那样沉着冷静，席枫现在只想抱抱岁酒，不知为何，他的怀抱总能让他瞬时间充满力量。
☆、第 74 章
‘叩叩’房门被敲响了。
席枫转过身子，手却依旧不松开囡囡，一位穿着隔离衣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的国字脸医生手上拿着什么推开了门。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走的太近，只是朝着席枫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席枫出来谈，避免打扰到病人休息，席枫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囡囡，不舍的松开了手。
两个人也没有走远，把病房的门一关就站在门口轻声聊了起来。
医生的表情也不太好，他看了眼病例上密密麻麻的字说:“林女士在车祸时第一时间护住了女儿的头部，可惜只保护到了前侧。”
不好的预感又来了，搞得他心慌慌的，席枫微微颦眉，这种不好的预感往往都会实现。
“女孩的大脑后侧遭受到严重撞击，现在能抢救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以后…能不能睁眼我们也无法确定。”
席枫就像是那些医闹的家属一般，脑子一热，非常不爽的质问道:“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抢救回来了吗？为什么会睁不开眼！？”
“……就算她稳定下来，以后也许得一辈子躺在床上了。”说白了就是植物人，也就是说囡囡要插着这些管子保持昏迷状态度过一辈子了。
席枫攥紧了双手，要不是他足够理智，估计面前的国字脸医生就要变成V字脸倒在地上喊保安了。
席枫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平稳了语气继续问:“抱歉，是我冲动了，那…母亲呢？”
“林女士的头部没有受到撞击，只是一些轻微的外伤，并不伤及内部，她的左脸有两块粉碎性骨折，右肩处同样遭受到了猛烈撞击，右手脱臼斜形骨折，估计今天就能醒。”
看样子林姐是没事，改明儿就能换到普通病房，只是要是她醒来看到囡囡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先崩溃…？
医生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而席枫还支棱在门口，他现在更不敢进去了，生怕他一进去林姐就醒过来了，到时候他该怎么说？
岁酒交完了费用便回到了ICU，状态比开车时清醒了很多，ICU的走道有些暗沉，最中间的那个灯好像坏了，显得这块死气沉沉的。
岁酒微微皱了眉，这么长一条走廊只有远处的地上坐了两个人。
他老远就看见席枫的身影，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病房门前，一看就知道是医生来过了，并且不是什么好消息，蓄意杀人诶，怎么可能下轻手，岁酒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也不是冷血动物，他只是不想席枫垂头丧气时自己也跟着迷失，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岁酒大步的走到席枫身后，他没有出声，熟悉的大手直接盖在了席枫的头上，岁酒的手绕过他的腰轻轻一搂，席枫就顺势摔在了他的怀里，他身上还有浓浓刺鼻的酒精味，和他的体香混在一起却格外的让人安心。
席枫自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累，累的他居然靠在岁酒的怀里站着就睡着了，岁酒弯了弯唇角，没有把他吵醒，轻手轻脚的把他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病房的门。
他把席枫放在了那张圆形的小凳子上，把他的上半身搭在囡囡那张床的下边，这样也不怕席枫不小心碰到囡囡身上的管子，也可以让席枫好好的靠一会。
看着他安静地睡颜，仿佛刚刚那个毫无生气的人是另一个人一样，他睡着时的眉眼如此温柔，两瓣唇微微分开露着一个小缝，原先粉嫩的嘴唇变的苍白无色。
岁酒俯身，将他的碎发整理了一下，不由自主的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他手心捂着他的额头，在自己的手背上留下轻轻一吻，生怕弄醒了他被抓个现行。
他悄无声息的走出门，从护士站拿来了一个毯子，回到病房给席枫盖了上去，然后又换掉了隔离衣转身离开了。
倒也没有离开医院，工作场所，家里都去过了，那么剩下的只有医院，自己这不是正好在医院呢吗，于是岁酒只身前往医院内科。
路上岁酒也在想，医院里什么样的人才会针对这母女俩，他们也得不到任何钱，也没有名利，如果是为仇，医院里能有什么仇？
如果不为钱、利、仇、杀人还有什么可能性？岁酒脚下一顿，突然停在了人来人往的自动门门口。
直到身边有路过的护士朝他抱怨了几句他才讪讪抬脚往内科里走，他绕到了角落里，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两瓶小罐罐拿了出来，再次仔细的看了一下，闭上眼睛回想着那张开药单子。
！！！
他好像知道了！
岁酒把手伸进口袋摸手机，想给顾队大区打去一个电话确认，可是他摸遍了口袋也没有找到手机，这才想起之前席枫把他的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ICU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然而岁酒再次到前台的时候，护士小姐姐十分乐意的给他又提供了一套新的隔离衣。
岁酒换上隔离衣快步跑向ICU，“不要在走道上跑！”
岁酒没来得及管，胡乱点点头直接冲到了病房门口，他缓了缓气儿，推开了门，里面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听到了声响，微微动了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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