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而已。
忽的，对面的男人缓缓伸出手，触上了烟火的面颊。
季熙和的手指，在烟火已经没了温度的面颊上缓慢的游移著。
随著他手指的移动，高浩脑中的自制神经瞬间绷断了！
手在餐桌边缘猛地用力一撑，高浩整个人腾空而起，借助一撑之力，从餐桌上方跃了过去！下一刻，他已经将季熙和压倒在了地上！
不由分说，高浩伸手就给了季熙和腹部重重的一拳。
季熙和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开始不停的咳嗽。
借著烛光，高浩看的很清楚。
季熙和，这个被烟火自始至终当作恋人的男人脸上，并没有泪痕。
"。。。为什麽要杀了他？"
高浩一把拎起了季熙和的衣领，声音低沈而冷酷，宛如从地域中爬出的恶鬼。
季熙和任凭高浩抓著自己，他只是将头一侧，并不直视高浩的眼睛。
"不是我。"
话音刚落，高浩就甩了他一个耳光。
"为什麽杀了他？！"高浩提高的声音。
"不是我。"可季熙和仍然是那个回答。
"啪！"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你知不知道，烟火从头至尾都是那麽爱你！而你。。。怎麽可以这麽对他？！"
"啪！"季熙和的脸再度被打得偏了过去。
"怎麽可以。。。这麽残忍杀了他？！"
"啪！"
"怎麽可以。。。让他这麽孤单的躺在这里！他是你的恋人，也只是你的恋人，你有什麽资格夺去他的生命？！"
扬起的手正准备再度落下，本来一直安静让他打的季熙和突然抓住了高浩的手腕。
突然的反抗让高浩这一掌没能打下去。
"我有什麽资格？"季熙和的嘴角突然弯了起来，眼中去射出与他的温和印象完全相反的凌厉的光芒："那你，又有什麽资格替他来责备我？！"
"我。。。！"高浩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忽然发现，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责备季熙和的理由。
他，算什麽？！
季熙和却又垂下了头，嘴角的笑容带上了嘲讽的意味："再说了，你凭什麽说杀死烟火的人一定是我？"
高浩心中升起一股想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冲动。
为什麽是他？！
这不是明摆这的麽？
之前种种的迹象早就让他怀疑季熙和是凶手，现在失踪的毕丹青和游光宇估计是凶多吉少，活著的人等於就剩下自己，景子文以及季熙和三个人而已。景子文没有成为凶手的理由，变态管家虽然变态，却不会是凶手。剩下的，也就只有季熙和了。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季熙和到底是用了什麽手段、甚至是在有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杀了这些人的，但这个家毕竟是他的，他动些别人看不出来的手脚也是有可能的吧！
现在想来，载著程冰彤和小柯尸体的那辆带著程家家徽的车子也是季熙和事先弄来的吧？程家不可能自己用车子送来，那麽能弄到程家车子的就只有身为女婿的季熙和了！
"证据？"高浩仰天一笑，迅速的一拳挥出，不偏不移正中季熙和的左颊。
"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证据！！"
季熙和嘴角立刻流下了红色的液体。
与少年身下的桌布一样的鲜豔。
"呵。。。我应该说感谢你手下留情吗？"高浩嘴角挑起了冷漠的微笑，"感谢你念在和烟火的昔日情分上，没有抽干他的血！！"
季熙和又恢复了沈默的状态，任凭高浩怎麽打他，他都只是垂著头，如人偶一般毫无动静。
高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气愤，气愤到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正如季熙和所说，自己跟烟火说白了只是朋友的关系，不，说不定连朋友都算不上。
烟火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弱小、让人怜惜、需要他去保护的人而已。
可是，当他脑中出现"烟火已然死了"这个印象时，他全身的血液立刻就沸腾了！
有什麽东西叫嚣著要冲破皮肤，他什麽都看不见，什麽都听不见。
脑中唯一剩下的，就是满满的愤怒。
到底是。。。为什麽呢？
高浩也不知道，他也没功夫去思考。
他现在想得事，就只有一件。
"不如这样吧。。。你。。。干脆也去死好了！"
高浩伸出双手，卡住了季熙和的脖子。
手，收紧！
"咳咳！该死的。。。似乎是你呢、"
猛地，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高浩的额头。
用手枪指著高浩，季熙和扬起一个黑色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这麽在乎他的话，就陪他一起死好了。"
警员的本能让高浩瞬间抽手向自己的里袋摸去。
那里，有他随身携带的小型手枪。
。。。空的！！
高浩突然发现，自己手碰之处，居然什麽都没有！
没了！手枪呢？！
而身下，季熙和眯起了眼睛，指腹贴上了扳机。
"呯！！"
枪声响起！
高浩却仍然好端端的坐著。
反观季熙和却皱起了眉头，他的手腕处多了一处擦伤，手枪掉落在了地上。
他刚想反手再度拿枪，手枪却被一只脚给踩住了。
耳畔响起毫无音调起伏的声音。
"抱歉，老爷。我不能让你杀了他。"
"。。。景子文，连你都要背叛我麽？"季熙和片刻便处在弱势，但他看起来却并不惊慌。
"不是背叛您，只是，您不能杀他。"
景子文手上拿的，正是高浩的那把小型手枪。
高浩脑中闪过刚才他用手蒙住自己眼睛的一刻。
。。。是那个时候！！
季熙和略一沈默，微笑了一下："景子文，别忘了你是这个房子的第一代管家刘叔的孙子，也别忘了我姓季。"
景子文勾起了嘴角。
高浩发誓，那绝对是最底层地狱的恶魔才会有的微笑。
"我没忘。不过，如果我让您杀了他，那才是真正的背叛。"
季熙和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那也只是瞬间。
景子文的手枪准确的指著季熙和，另一只一用力就将高浩从地上拉了起来，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好了，老爷。能死的都死光了，现在您可以说出杀了他们的秘密所在了吧。"
高浩愕然的转头看向景子文。
这个口气。。。怎麽听起来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似的？！
低了低头，季熙和终於露出了一个自嘲般的笑容。
"好，我带你们去地道的入口。"
苏醒之章7.隐蔽果实触手可及（一）
书房一片黑暗，但季熙和前进的步伐却没有任何犹豫。
走到写著"十一"编号的书架前，他停了下来。
看似随便的在"十一"的周围敲了几下，只听"喀啦"一声，编号下方露出了一个小型的摄像头。
季熙和把眼睛凑了上去。
高浩站在季熙和身後，有些讶异的看著眼前的一幕。
事态的发展有点超出自己的想象，所以从景子文拿枪指著季熙和到现在，他都处在一片茫然的状态。
在目睹了烟火死亡时那股莫名的愤怒还残留在脑中，再加上景大管家与季熙和之间令人不解的对话。
现在是什麽情况？季熙和算是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所做的麽？
他为什麽要杀这麽多人？身为城南季家的现任当家，他还有什麽得不到的？
还有，季熙和继任当家是在二十五岁，现在也不过三十五岁，那麽之前那几十年间的杀人事件又与他有什麽关联？
一堆疑问让高浩这种向来直线思考的人脑中无比混乱。
又是一阵声响。
在三人脚边出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请吧。"季熙和侧头，对著景子文和高浩露出了一个莫测的微笑，他自己则带头朝地下走了进去。
当走在最後的高浩整个人完全处在地下的一瞬间，地道的入口"！"的一声便关上了。与此同时，整个地道在一霎那间灯火通明。
高浩的脚步顿了顿。
然而，他身前的景子文却并没有停下来质问季熙和的意思，甚至连头都没回。他唯一做的事，就是用高浩的手枪指著季熙和的背後。
想了想，高浩也什麽都没说，继续跟在季家之主身後。
一个转弯，又一个转弯。
高浩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他万万没想到，这季家老屋地底居然有著如此庞大的地下殿堂。
除了季熙和领著他们所走的道路以外，高浩还看见了许久错综复杂的小路。
这下子，有许久在时间间隔上想不通的问题便可以解决了。
通过这些地底的道路还有高浩不知道的那些位於老屋各地的出口，季熙和可以在众人都不察觉的情况下犯下一桩又一桩的杀人罪行。
只是。。。
高浩左右看了看。
从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如果这地道是季熙和所造的，那未免也太古老了点。
应该是这座颇有年代的老屋的遗物吧。
虽然不知道最初的主人到底为何建了这座地道，但季熙和显然将它完整的利用了起来。
一路上，季熙和一句话都没说，景子文也保持著拿枪的状态，一直沈默著。
高浩好几次想开口询问三人最终的去处，但无奈於前方两人个异常的沈默，让不了解状况的他根本无从开口。
粗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高浩轻轻"啧"了一声。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讨厌聪明人。
啊，当然，像莫大哥那般友善的聪明人除外。
眼前闪过莫一行那张清俊的脸，高浩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怀念重案三组了。
──啊！
想到重案三组，高浩下意识的伸手去掏放在身上的通信器。
说起来，自己已经有许久没有向他们汇报消息了。
。。。不过，或许那群怪物也从来就没有期待过自己能给他们带来什麽有用的信息吧。
──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啊。
高浩心中轻哼了一声。
若是他能选择，他宁愿待在交通科。每日里开著警车追逐违反交通法的嚣张家夥才是最适合他的工作。
像这种卧底什麽的。。。根本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小小的通信器握在了手里，高浩一边盘算著该如何瞒著前面两只狐狸给三组打报告一边摊开了手掌。
只看了一眼，高浩就知道根本没有盘算下去的必要了。
小小的通信器上，代表信号的红灯并没有亮起。
──该死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
哀叹一声，高浩认命的将通信器收了回去。
算了，反正现在自己还有好多没有搞清楚的地方，就算有信号，凭自己贫乏的语言能力，他也没有将如今乱成一团的状况报告清楚的信心。
还是。。。等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弄清楚後再说吧。
便在高浩一个人打著小算盘的当口，前方的季熙和突然有了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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