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迟做了个深呼吸,迅速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石湛,你和阿章,之所以会持续不断地往监狱里送药,就是因为监狱里的人,根本就不是卓建昌,而是郑峥。你们从一开始,一直都知道这一点。但是石湛,你没有说出来。” 石湛阖了阖眼:“说出来有什么用?更何况,我以为郑峥只是去坐几年牢。我们想着,郑峥对于桌家,一直是愧疚的。而且,我不想把阿章牵扯进去。” 晏钧:“可是阿章还是牵扯进来了——药是他配的,也是他送的。” 石湛微微哽咽:“别说了……” 阿章拉住石湛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石湛哥,没事的。既然说好了分担一切,我做什么都不后悔。更何况,这是为了郑峥哥……” 闻言,温予迟轻轻叹出一口气,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这世间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理,万事也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作为一个旁观者,对于他人的往事,都难以做到知其全貌。纵然若是有幸得知了七七八八,也无法予以置评,就如同一张纸,理性的旁观者往往无法决定最终是将黑色朝上还是白色朝上。可若是想公平地将纸张竖着置于桌面,纸又无法维持固定。最后,总会有一面倾斜,最终导致另一面被翻在了上方,面向众人。 于是,偏见滋生。 而后来的大部分人,也只会看得到被前人所留下的那一面,指指点点评价一番,然后接着过各自的生活。 倘若这世上之人所遇之事都是公平的、幸运的,那么世上的事情或许就不再需要任何一个外人去判定。 晏钧默默地注视着温予迟,半晌,他向前两步,站到温予迟和卓建昌之间,沉声道:“卓建昌,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卓建昌不语。 晏钧似是料到了卓建昌不会做出回应,继续说:“卓建昌,你的仇报了,你真的觉得舒坦些么?” 卓建昌这才抬眼:“我怎么觉得重要么?”他扯起干涩的嘴角,苦笑一声,“重要的是,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了惩罚,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晏钧:“但却是以犯罪为代价。” 卓建昌的眼神像逼人的利刃:“以什么为代价我不在乎!”他的手臂被林禾控制住了,但上身还是用力往晏钧这边顶,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你们永远都只知道法律,但我的女儿凭什么就这么走了?难道遇上了这样的事情,我就必须忍气吞声?凭什么!我就问你,凭什么?!” 卓建昌力气很大,几乎要撞上晏钧,晏钧没动,只是蹙了蹙眉,下令:“把人带回局里,即刻出发。” 温予迟回了回神,见晏钧这是要收队回局的意思,立马跟上晏钧的步伐。晏钧走路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温予迟小跑两步才跟上,末了,他又回过头,视线依次扫过众人。他甚至可以察觉到,晏钧好像是故意加快了步伐。 是担心他又多想吗? 温予迟没再继续猜测下去,而是跟着晏钧来到一楼电梯口,带上刚才下来大厅之前就已经收好的物件和行李,迈出酒店大门,坐上了第二辆车。 车子发动之前,温予迟再一次无意间望向夜幕。方才的雨势已经弱下来不少,空气中弥漫着闷湿的气息。先前所见的那几颗淡淡闪烁的星星已然不知了去向,只剩下望不到边际的漫漫黑夜。
温予迟收回视线,在后座瞥了瞥副驾驶的晏钧,问:“我们就这么走了?” 晏钧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转头。 驾驶位的警员轻轻发动了车子,向晏钧汇报时间,“晏队,预计十点四十到局里。” “好我知道了。”晏钧看了眼屏幕时间,“慢点开,刚下过大雨,路上很滑。” “好,那大概会晚二十到三十分钟到,我们走另一条大路,从前面那个路口绕过去然后右转的那…”话音未落,车窗外侧忽然被敲得咚咚震响。 是前面车的警员把车停下来,专门下车来了。警员摇下车窗,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外面的警员指了指前面的路:“前面的路段封路了,有一段旁边的山体轻微塌方,工程队正在抢修,太危险了,今晚无法通行!” 开车的警员望向副驾的晏钧,等待晏钧指示。 晏钧余光瞧了眼后座的人,然后毅然道:“那折返,回酒店。待会记得通知所有人,明早七点准时在酒店门口上车的地方集合,不准迟到。另外,今晚派三个人务必守好卓建昌,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窗外的人应了声,接了命令离开。车内驾驶座的警员摇回车窗,然后慢慢调转车头,往酒店前方停车的方向开回去。 车窗外面连路灯都不亮了,目之所及漆黑一片,车内只有后视镜前方有些许暗黄灯亮,却不偏不倚,恰好照上前座人的脸颊。 温予迟从后座望着晏钧的侧脸出神。 这世上的人,大多难以抵抗邪念和诱惑,难以做到坚定不移。但温予迟偏偏觉得,晏钧就是那能做到如此的少部分人之一。 分明是坚毅果决的神态,可若是温柔起来,却分明胜过好时节的微暖晚风。
第131章 抉择 温予迟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下来了。偶有几声乌鸦的叫声划破树杈,带起一阵树叶簌簌和雨滴坠落的声音。 温予迟用毛巾接着擦头发:“今晚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虽然案件大体上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忧,擦头发都擦得心不在焉,把一片头发反复地擦。 “希望不会。”晏钧坐在椅子上查邮件,答道,“有三个人看着,卓建昌不能怎样的。而且人就关在我们对面房间。”他收了手机,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别担心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温予迟撇撇嘴,把毛巾放回浴室,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床边。 晏钧已经坐在被子里了,看到温予迟还坐在床沿发愣,便问:“怎么了?” 温予迟侧身,微蹙着眉把视线投向晏钧:“晏队,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隔着被子一把抓住晏钧的小腿,紧张地问,“不、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晏钧睨着这人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俊不禁,玩笑道:“你抓那么紧做什么,要不让我的腿来回答你的问题?” 温予迟翻了个白眼,赌气似的把手挪开:“我是说认真的…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跟在你后面出大厅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石湛和卓建昌对视的那个眼神…真的好瘆人……” 晏钧闻言,坐起来了一些,抬手捏了把温予迟的脸蛋:“别多想了,快睡吧。”说完,他就拉过温予迟的胳膊,把人带到床中央,然后把他身下的被子扯出来,把人给塞在被子里安顿好,“睡。” 温予迟被这简单的一个字堵得无话可说,任凭晏钧把被子稔好。 晏钧熄灯前,温予迟的余光无意间扫过了床头柜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 夜幕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愈发闷湿,温予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听了听枕边那人的呼吸声,已经很均匀了,便只得又躺回自己的枕头上,望着漆黑的空气发呆。 方才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他无意之间仿佛感觉到水池里的水震动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复了静止。 洗漱时在洗完澡之后进行的,所以洗漱的时候整个浴室还处在水雾朦胧的状态,自己一时恍神看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温予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他轻轻地翻了个身,时间已经显示1:00。他闭上眼睛,轻轻地深呼吸,企图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如果明天精神状态不好,就又会拖队伍的后腿。 然而,他越是想入睡,方才池子里一层水面的波纹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按道理来说,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栋楼里任何较大的声响都能引起水池里水面出现震动,但温予迟总觉得不安心。 就在他准备起来一探究竟时,身边躺着的晏钧忽然动了动,看上去像是熟睡中的人因被打扰而产生的无意识举动。 温予迟掀被子的动作一顿,他回头看了看熟睡的晏钧,灰暗之中那人的眉心还是微蹙着的。 温予迟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晏钧难得睡熟,温予迟不愿意就因为自己的一点无端的猜想就打扰晏钧睡觉。 温予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又把被子稔好,再次躺好准备入睡。 或许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也渐趋均匀。 窗外的乌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诡异的叫声,伴随着枝桠的摩挲声,显得格外刺耳。 或许,这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凌晨两点二十多的时候,晏钧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楼下警员打来的电话,说一小时前看到阿章出了房间门,而直到现在都没看到阿章回房。 晏钧听完后立马警惕地挂下电话,用最轻的动作随便披了件衣服就离开了房间,从楼梯间下楼去警员所说的房间查看。晏钧到达警员的房间对面,瞧了两声门,便只见石湛迅速地来开了门,一张微笑的脸出现在门口:“晏警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禾和另一个警员从晏钧身后赶上来,来不及喘气,“晏队,里里外外都找了,还是没找到阿章。” 晏钧侧首,冰冷的视线重新落在石湛身上:“阿章在哪里?” 石湛炸了眨眼:“几位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找到阿章?他一没犯罪,二没妨碍公事,可能只是出去透透气。你们也知道,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太多……” “够了。”晏钧打断道,“你不必用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回答我的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继续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火警打断。 火警鸣声飞快地响着,整条楼道里充斥着不断闪烁的红色灯光,另所有人迅速提起了警觉。 晏钧:“怎么回事?” 林禾:“不知道啊,有烟味!快,组织撤离!” 晏钧边往楼道口走边对林禾喊:“消防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林禾你安排整栋楼东侧房间的住户撤离,西侧我来!” 火警的响声急切地催促着众人,晏钧上楼前,往石湛所处之地回望一眼:“赶紧下楼!”说完,晏钧就迅速从楼梯间跑上了楼。 直到上了十楼他才发觉,方才在九楼的时候,是自己低估了火势。 原来,十楼才是火势开始的地方,也是最猛烈的地方,尤其是他们所处的西侧。烟熏味已经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火光从房间里不断冒出,而晏钧全然顾不上喘气。 他的心脏像是被猛地砸中,随即一下揪紧。他眉头紧锁,薄唇抿得发白,看不到一点血色——温予迟在房间里。 他大步跑到房间门口,而他却忽地顿在了原地。 这间房和它对面的房间,是火势最危险的两间房。而一边是卓建昌和小警员,另一边是温予迟。两间房门都紧闭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